安汝舟几乎要哭出来，他裹紧了被子，又委屈又生气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你知不知道，奶奶她……”
“闭嘴！”
安汝真烦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有些失真，安汝舟愣住了。
“姐……姐姐？”
姐姐怎么……
“……对不起，小舟。”
那边的安汝真似乎发现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了，她平了平声音，向安汝舟解释道，
“这边一团乱，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先挂了。”
她那边一片嘈杂：“X的，现在的媒体公司真是……”
安汝舟连忙阻止道：“真姐姐！你听我说！”
“妈妈要认车元瑞做男儿，你知道吗？”
“……嗯？知道啊。”安汝真似乎疑惑了一下。
“知道？！姐姐！你也太平静了吧！！”
“车元瑞那贱人如果和我平起平坐，一定会把我当沙包打……那个暴力的贱人……”
安汝舟打了个寒噤。
“还有爸爸，他肯定气疯了！……要是回家，他一定会拿我撒气的！”
“你劝一劝妈妈，可以吗？绝对不能让车元瑞到家里来！姐姐——”
“你说够了没有？”
安汝真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安汝舟的喋喋不休。
他缩瑟一下，小声道：
“真、真姐姐？……”
安汝真烦躁不已：“你怎么和爸爸说一样的话？小舟，我以前以为你不懂事而已，现在才知道，你真是被惯坏了。”
“什……什么？”
“只是个多了个哥哥而已，又不是姐姐，你紧张什么？”
他听见安汝真在那边疯狂地抓她自己的头发：
“X的……都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爸爸也是，这几天本来就够乱的了，还非要吵着和妈离婚，X的！”
安汝真连着说了两句脏话，听起来是真的烦透了。
“别再因为这种事情打给我，我忙到要死，招待会要开始了。”
“挂了。”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晶莹的泪滴掉落在碎裂的屏幕上，诚实地映出少男漂亮又迷惘的脸蛋。
大……大度一点？
他捂住自己的脸，用被子裹成蚕蛹一样的身体无助地颤抖。
安汝舟静默片刻，随后艰难地站起身，打开了床头的橱柜。
本来存放着医疗用品的柜子里，却摆满了同一种包装的烟盒。
黑色的包装外圈有一框金色，每一盒都安静地摆放在那里，乖巧地，如同一扇扇惊喜之门，亟待有人打开。
安汝舟打开了。
一盒，两盒……
他细致地拆开塑封包装。
接着从盒子里，哗啦一下把烟条全都倒了出来。
细长的烟堆成了小山，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拆完。
小山之外，还有不少的细烟落在被褥上。
安汝舟从地上捡起碎裂的手机，点按着变得不灵敏的屏幕，拨通了电话。
“喂……？”
“徐抒恩！”
他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小鸟，兴高采烈地叫着她的名字。
“你在哪里？”
“我？……”
听筒里少女唔了一声。
“在去休息室的路上。”
“噢，恭喜。差点忘记恭喜你，当选学生会长。”
“谢谢。”
“……”
“我可以问问，你去休息室做什么吗？”
徐抒恩歪过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方便郑多映把她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郑多映做好准备：“忍着点喔～。”
她点头，下一秒抽气：
“嘶……”
安汝舟沉默了一瞬。
“……你不会是在、在——”
“想什么呢？”徐抒恩打断他的话。
“是肌肉康复。”
她听到那边的安汝舟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安汝舟扭捏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对她轻声说道：
“徐抒恩，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徐抒恩听筒声音没有刻意调小，郑多映轻轻吹了声口哨，两眼发亮地看向徐抒恩。
徐抒恩的桃色新闻耶？
卖给车元瑞那家伙的话……？
郑多映轻声：“哇哦～。”
“……”
徐抒恩拿回手机，避开了郑多映的眼睛。
要是被郑多映知道打这通电话的人是她的未婚夫……安汝舟会变成残废吧？
徐抒恩决定稍微挽救一下安汝舟的四肢，于是把听筒的音量调小了一点。
徐抒恩道：“不能。”
“……”
安汝舟假人似的笑脸垮了下来，他攥紧手机，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什么？”
徐抒恩看了一眼郑多映，随即目光游移。
她轻嗤一声：“你觉得呢？”
“安汝舟，你做的那些事情，你觉得我都不知道吗？”
安汝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打开的对话视窗乖顺地飘到徐抒恩面前。
（两小时前）
【世璘：安汝舟制作了糟糕的照片！！实在是太可恶了！！！】
（两小时前）
【世璘：真是的！我就知道他一肚子鬼水，还好我在管理室有朋友！】
（两小时前）
【世璘：抒恩前辈放心吧！我已经把本地和云端的照片删除得干干净净了，还认真检查过一遍。】
（两小时前）
【世璘：危险因素排查完毕！竞选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前辈加油:p】
（两小时前）
【世璘：（ps：因为是讨厌的照片，所以我就不发过来让前辈确认了）】
(两小时前）
【世璘：（再ps：抒恩姐姐，需要我们去打他一顿吗？）】
窗口关闭，徐抒恩眼中微弱的蓝色消散。
安汝舟，真是可怜的小手段啊……
她明明给过他机会了呢。
视窗的荧光闪动，在徐抒恩的注视下，弹出了一个新的确认框。
【是否虚拟发布预编辑内容至“*&^@”？】
【请确认】
【已确认，预编辑内容即将发布，请稍等……】
视窗再次消失，徐抒恩的声音玩味：
“安汝舟，你现在登上CR看看，就明白了。”
安汝舟静默片刻，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起了一把掉落的烟。
他盯着床头的打火机，自顾自地忽略了徐抒恩的那一番话。
他咬下嘴唇：
“你不娶我……”
“我就去死。”
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
安汝舟这才知道，在紧张的时候能听清自己脉搏的声音，居然是真的。
两声心跳过后，徐抒恩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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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响起。
“啊……”
“那你去死好了？”
耳朵一瞬间嗡鸣。
……安汝舟感觉到，或许有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停摆了。
贴在耳边的手机发出疯狂的震动，安汝舟不得不将它放下。
新消息提示接连不断跳到眼前，碎裂的屏幕散发着歪曲的光。
什么啊……
那、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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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9598：
哇塞，看不出来，
安汝舟超有料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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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4782：
kkkkk还真是大胆，安汝舟不会是吃什么药了吧？
失心疯才会那种照片发出来。
但是我支持～
请多发布[爱心]
[赞赏：592]
他的目光凝固了，全身的血液发凉。
——“你也不希望那些照片，被发到网上去吧？”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徐抒恩……徐抒恩不会那样对他的！！……
他的手剧烈地发抖，似乎连手机都拿不稳。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明明之前每一次，她都原谅他了不是吗？
就算她的对他粗暴一点，但是、但是她应该不舍得……
徐抒恩的照片是合成的，是假的。
可她拍的照片，却都是他本人。
手指接触到荧幕，才刚划过几条，便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
……
899L
【匿名】用户8737：
真要命……
安汝舟的*照怎么把外校的学生都吸引过来了？
CR的服务器还支撑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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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L
【匿名】用户6612：
喂，这是我们学校的公X耶？
外校的人想看的话，先向我们交门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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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4447：
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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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8881：
X的玩笑而已，交什么钱啦kkkk
赭兰很大方的哟。
好*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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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没挂断通话的听筒里，传来细碎的，压低的问询声。
低沉的女声在笑徐抒恩：
“还以为你很讲究，原来你在恋爱上和我一样倒霉啊？”
“不过，一般说出这种话的男人，都没那个胆子～。”
“把他们拉上天台，反而会战战兢兢地向你求饶。——如果被纠缠，你说不定可以试试？”
徐抒恩轻笑一声：“没那个必要。”
“他啊……”
“大概只会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哭吧？”
“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安汝舟双手发抖，碎了屏的手机贴在脸侧，把他的脸照得半边黑暗半边亮。
医务室中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嚓啦”一声齿轮的脆响。
火焰点燃了一支、两只，不到半分钟，整个医务室里的烟都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