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被鲜血染湿的妇人,皇甫怜恨的双目赤红,像是地狱中来向她索命的恶鬼。
“别,别杀我。”妇人说话的气音都小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关了门而已,我没有要害死她。”
“……”
她的话成功止住了皇甫怜扬起瓷片的动作,她诧异的看向地上趴着如同一条死狗一般的妇人,眼里的悲痛都被呆滞与惊异取代。
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不知悔改之人?泪水溪流似的一遍遍划过皇甫怜稚嫩的面庞,她拿着瓷片的手缓缓放下,面上一片怔然。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女子,面前之人居然如此冷情冷血。甚至刚才还想将自己骗进屋子锁起来,去报信。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将恶说的如此清白,好似全然与自己无关。她更不明白,既然上天让她回来,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让她回到娘亲还未出门之前,这样她就可以拦下她,这样她就不会没有娘亲了。
她的娘亲,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她,那个时常会在自己睡不着时温柔的抚着自己额头,给自己讲故事的娘亲。那个在父亲死后一个人咬着牙将自己养大,自己还未回报她半分的娘亲,就这样孤独的死在了这口井里。
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时过将半,农金娘那边恐怕已经发现自己不在家中,正在往这边赶来。林业和林丰田也随时可能会回来,皇甫怜知道,留给自己逃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娘!”
瓷片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皇甫怜‘噗通’一声冲着水井重重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
一拜不孝之女林巧,此生未能报您养育之恩,来世愿为您亲女,圆此生母女缘分。
二拜无能之女林巧,无权无势,暂时不能为您报杀身之仇。但是女儿在此立誓,待女儿恢复身份,定叫害您之人血债血偿,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三拜不义之女林巧,还要委屈娘亲在此安身,待女儿逃脱,定会回来为您收敛尸骨,风光厚葬。
前世,怡红院的秋月和县丞熟识,就是靠着秋月搭上县丞这条线,揭发了自己的身世自己才被认回宫。怡红院和县丞早有勾结,她不能报案,亦不能在此处长待。她要趁着怡红院那群爪牙还没发现时尽快离开沧浪县。
“娘,等我!”
等我顺利回宫,我一定来此将您从这里请回,跟着我一起上京。到时候,女儿一定将您的排位供上奉国寺,让您受最好的香火!皇甫怜狠咬着牙,心里默默发誓,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额头都磕肿了一片,心里却一片澄清。
她要去京城,然后上奉国寺。她要借着奉国寺上的卢舒安,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被接回宫。她要彻底改写自己的命运,再也不要受辱于人!
六拜结束,皇甫怜将地上的瓷片都捡了起来丢进水井中,才转身看向匍匐在地上的妇人——她手伸直,面朝着半开的大门,口中低低呼着“和我无关,我只是关了门而已,别杀我”,眼里满是想活下去的希冀。
皇甫怜没有再动手,她只是慢慢退出了屋子,当着妇人的面,缓缓的关上门。
一如当初她关上了自己娘亲那扇求救的门一般。
我也只是关了门而已。
皇甫怜站在门口,看着被自己关上的木门。她关门的手笼在袖里不住的发颤,像是生了什么急症一般,颤得她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她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拧住它,将这份战栗压制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之下。她眼里的惊惧与恨意逐渐被坚韧取代,最后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了小角巷。
小角巷在沧浪县最末尾的区域,它隔壁再过三条巷子,就是曾经困住皇甫怜两个多月的长春巷。沧浪县不是久待之地,怡红院在这边耳目众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农金娘那伙人就会带着打手把自己围住。皇甫怜思忱着下一步,不禁心焦。
沧浪县毕竟是众村之县,皇甫怜刚出小角巷没多久,周围便热闹了起来。街市两边都是售卖物件的小贩,卖肉的卖菜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人群暂时疏散了点皇甫怜的紧张感。她一路向着东去,沧浪县东区是沧浪县最大的集市,要去京城,只有那边会有车马。
东市街尾,一群穿着不同制式镖衣的汉子立在街边,他们手里拿着各自的镖旗,凡有百姓路过,便上前自荐。他们打扮出挑的很,皇甫怜不需的找便一目了然。暗暗捏了捏包袱,她抬腿向那群聚在一处的镖局之人走去。
“小哥,要不要押镖?潍城去不去?”擎着赤色镖旗的络腮胡男人朗笑着跟上路过的青年。
“不去不去。”
“哎,今日有活动,给你便宜一些啊。”
“我已经押好了。”青年摇头再三拒绝。
“老三,你就别问了,人家有需要自己会来的。”
另一边穿束身黑衣的中年男子一撇嘴,似乎是看不上他的主动。
“不问你怎么知道别人有没有需要?”
络腮胡似乎很是看不惯他,白了一眼,继续招揽。
东市末尾多的是镖局立镖,来此处的都是有镖需要走的,但是走镖的一般都会有自己相熟的镖局,不熟的一般不会用,毕竟走镖事关财产甚至是性命,不相熟的路上被谋财害命了,荒郊野岭的也无处声张。
皇甫怜见他热情,观他面相敦厚,便主动走到络腮胡男人面前。
“……”
熟料男人居然绕过她,转头去吆喝其他路人。
“这位……壮士。”
斟酌再三,看着他的络腮胡,皇甫怜开了口。
“叫我?小娘子可是有什么事吗?”
络腮胡不想她还真是找自己的,一愣,又热情的朗笑起来。
“请问护送去京城,需要多少银子?”
“京城?!”络腮胡一听面色便耷拉了下去:“京城路远,我们县城里都是小镖局,没人去那么远的。况且护送的费用也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就算付得起,这一来一回耗损的时间经费,也不是小镖局能承担的。”
“没人去?!怎么会呢?”皇甫怜一听,面上顿时无措起来。
重回一世,她如今外貌还是少女,看起来强作镇静的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一听无人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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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这幅模样让络腮胡不由心生怜悯。
“潍城,小娘子去过吗?。”他边说着,边摸出自己镖局的身份令牌递给皇甫怜:“它是沧浪县上一级的城镇,那边繁华远不是这边可比的,那边就有去京城的镖。小娘子若是不嫌弃,不若先和我们去潍城,再在潍城找去京城的镖去京城?”
皇甫怜接过他的令牌,是本县的白云镖局,皇甫怜听过这个镖局,口碑不错。
“你们现在就走吗?”
“对,现在就走。我们刚好有货要押去潍城,马车上还有一个位置,这不一大早的出来想要在接一点货一通运去吗?若是小娘子一起,咱家给小娘子算便宜点,给二两银子就成!”
“好!”
时间紧迫,皇甫怜也没得挑剔,她二话不说从内袖里拿了二两银子递给他:“马车在哪里?”
“好!小娘子爽快!马车就在这边,请跟我来。”
络腮胡豪爽的大喝一声,立即将手上的旗子卷好收进腰间,边带皇甫怜去镖局的马车那,边向一边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又做了一镖的男人嘚瑟道:“大哥,我说什么?你不叫怎么有生意呢?你看看,你看看。”
“切!给你嘚瑟的。”男人不屑的摇头,一起跟着往街尾拴着的那辆马车那边走。
镖局果真如络腮胡说的那样,是个小镖局,这一镖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同一辆马车走镖,那马车上堆着几大箱货,人只能坐在货箱上勉强落脚。
注意到皇甫怜惊讶的神色,络腮胡呵呵一笑解释道:“小地方,安全,不需要太多人。我们这一趟运的也都是些不甚值钱的死物,所以只有我们兄弟俩运送。”
“原是如此。”皇甫怜倒是不在意人数,她只怕怡红院那边的人追上,不由得催促道:“壮士,行路的速度能否快些?”
“可以啊,你若是急着赶路,待出了县门,我便驾马赶路。潍城离沧浪县不远,透夜驱车,明日中午前便可去到,小娘子尽管放心。”
皇甫怜知道城内不能驾马,点点头,悄悄掀开了一角警惕的注意着四周,中午进县的人不多,很顺利的便递交了路引出城。守门的小哥还记得她,看是她掀开帘子还冲她羞涩的笑笑作招呼。
马车出了县门便没了限制,立即在官道上飞驰起来,车轱辘咕咕咕的转着,一路无言。
待马车停下来时,外头已经换了一轮日头。
“往这边直下就是潍城的东市,那边会有镖局,小娘子你可去那问问去京城的镖。”
镖局的马车停到巷口。
“多谢两位壮士。”皇甫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回身冲坐在外面架车的两人轻轻福身。男女授受不亲,他二人顾忌着女子的清誉,一路都在外头架车,不曾进马车休息过。
“小意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若是日后小娘子还有需要,去白云镖局,报我黄三的大名,让他们给你便宜点。”
络腮胡哈哈一笑,也不等皇甫怜回答,拉着马车留下一句“小娘子你自己注意安全”便急忙走了,他们还有货物要送,不好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