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崔公子,你前世不修 > 20. 第 20 章
    夜路难行,沧浪县距离林村足有五十里路,坐马车尚且需要一个时辰。皇甫怜一个弱女子靠着两条腿走得十分艰难,幸而今夜明月高悬,哪怕没有油灯也能看清楚一两米开外的路况。她平时常与娘亲去县里卖绣品,对去沧浪县的去路还算熟悉。

    “莫慌,莫慌。”

    晚间的乡路静得人心慌,偶尔有几道野兽的呼鸣,哪怕是死过一次,皇甫怜听了这些依然有些胆怯。她攥紧了单肩上的包裹带子,低声安抚自己,将步子放的更轻,走的愈加谨慎,避免脚步声惊动林中野兽。

    等皇甫怜走到县门下时,天光已经大亮。县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要入县的马车,皇甫怜凑在一群人中间随着他们一块排队。大乾管辖严苛,每日进出县以上的城镇都需要出示路引。

    “林村?走路来的?”守门的官差照例拿着路引比对。

    “是。”皇甫怜走了一路,形容有些狼狈,草青色布裙上遍布了好些被树枝刮裂的痕迹。

    “那不得走一夜啊。”见小娘子容貌艳美,官差生了闲聊的闲心。

    “小娘子进县里做什么?”

    “我母亲在县里姑母家做客,我是来找她的。”

    “姑母?那你可知道家在哪里?可有具体地址?若是不知……”

    “怎么那么久,还那么多人排队呢?”

    前面堵着,后面急着进城售卖蔬果的百姓们自是不依。现在日头还早,大家都是赶着时间进去,趁着蔬果还新鲜,若是待会儿日头出来一照,将蔬果都照蔫了,就卖不出新鲜价格了。

    “就是,还看不看了。”

    大乾民风质朴,底层的官差也没有什么架子,百姓们不怕他,见他堵着,便有人出言催促。

    “黄小哥,你若是心怡人家小娘子,你就问一下人家姓名,过两天在上门去打听,可不要在这渎职啊。”

    众人都开他玩笑,守门的官差反而不好意思。

    “哎,你别乱说。”那官差赶忙将手上的路引还给皇甫怜,他面皮白净,被人打趣几句脸就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却还不忘红着脸叮嘱道:“小娘子,若是进县里没找到人,可以去县官那寻求帮助。”

    “好,谢谢大人。”

    活了两世的人脸皮也是有些修为的,被众人打趣了的皇甫怜只是平心静气的点点头,她视线稍稍往后移,一瞬不瞬的盯着慢慢行到门口后被堵住的马车。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县城不大,进出都只有一个门口,这边进口堵着,另一边出口便也被堵住了。黑色的马车刚好被堵在出去的门口,周围都是人,车夫怕冲撞到,只得停了下来。

    “金嬷嬷,前头堵住了。”那马夫回头对马车内的人回道。

    “真是的,我就说要早些出来!”

    马车里头的妇人闻言掀开了车帘,她一脸烦躁的看向将堵在门口的人群,拧着眉毛正要继续发作……

    “哟,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这种货色。”妇人打着车帘的肥手一顿,对着不远处的如修竹玉立的少女发出一声赞叹。

    ……

    皇甫怜对上她不耐的眼睛,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自己时一闪而过的‘惊艳’,而后是‘可惜’,连带着她那句穷乡僻壤一起入耳。这辆黑色的马车就是化成灰,皇甫怜也认得。

    ‘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好却生的不好,在这种穷乡僻壤,不是被强,就是做妓的命!你以为谁能救你?你早死的爹?还是你坡脚的娘?’

    前世那句咒语紧接着便出现在皇甫怜脑海里,同那些被折辱的噩梦一起将皇甫怜裹挟住。她眼底的恨意犹如毒针,实质化扎向农金娘,带着深深的哀怨与不甘。

    “就是眼睛不大好看。”

    那双眼睛太过于锋利,像要出鞘将人千刀万剐一般,若不是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农金娘只怕要以为自己和她有什么杀父之仇。啐了声晦气,农金娘狠狠将车帘甩了下来。

    马车擦着皇甫怜而过,带动一阵腥热的风扑向她,她一眨眼,将怨恨敛了下去。如今她身份未明,只是一个小小农家女,还拼不过怡红院这样的地头蛇。

    这里不能再呆了,现在农金娘已经去林村找自己,自己至多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逃离。心下忡忡,皇甫怜捏紧了包裹,向记忆中的县城姑母家走去。

    自从父亲死后,家中屋子便被大伯一家抢走,自己和娘亲就只能搬去村尾没人要的茅草屋里度日,唯有这个姑母时常接济,偶尔会给娘亲介绍一些县城里的小活。皇甫怜记得,她被抓走的那日,姑母刚好给娘亲介绍了新的活计,娘亲刚好进了县里做活。

    姑母家住在县城末尾的小角巷,皇甫怜去到时那边门正开着,有人搬着东西进出。

    “姑母?”

    皇甫怜走到近前,一个身材略微臃肿的妇人正小心的拎着一笼碗筷往外面停着的牛车上放。

    “巧……巧姐!”

    皇甫怜的出现吓得妇人一跳,她笼里的瓷碗因为她后退的动作倒到了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娘,姑母,我娘呢?”

    “你娘,你娘不是回去了吗?”

    妇人将手上的笼子放到牛车上,眼睛搜寻着。

    “巧姐,你什么时候进县里的,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谁?”

    “……姑母说的是什么?”

    皇甫怜看她一副心虚异常模样,心下起了两分警惕。

    “什么?没什么,姑母就是担心你,你一个姑娘家,那么早进县里,不会是透夜来的吧?”

    “姑母是准备搬家吗?”皇甫怜转了个话头,看向里头已经被搬空的差不多的屋子。

    “啊,对,搬回村里去。”

    “好端端的为什么搬回村里呢?”

    县里采买交通便利许多,村县之间来回耗程长,寻常百姓但凡有点积蓄的,都会搬进县里,像她这般本末倒置倒是有些奇怪。

    “没什么,人老了,念旧。对了巧姐,你难得来县里,今晚就在姑母这里将就一下吧,明日再和姑母一起回村如何?”

    “姑母不是现在要回村吗?”皇甫怜看向她装得满满当当的牛车。

    “不是,只是先装好,明日再走。来,巧姐,先进家里来。”妇人看皇甫怜犹疑,说着便要去拉皇甫怜进家。

    “……”

    自己记忆里,姑母家似乎并没有买有牛车,这牛车应该是租借的。牛车租借费用不低,过一日就要一日的租金,断没有什么先收拾好明日再走的道理,一般都是即用即租。看着面前言辞闪烁的姑母,皇甫怜突然甩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的碎瓷片,抵住她的脖子。

    “说,我娘呢?!”

    “巧姐!你,你这是干嘛!”

    妇人一时不察被推倒在地,顿时大怒,正要起身,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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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怜压住,脖子上瓷片抵着的地方还溢出了鲜血。

    “巧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娘她昨夜就回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你,你快将手上的碎片放下,你这样是谋害亲眷,是要被凌迟的。”

    “我就是从家里来的,我昨夜从未见过我娘。”皇甫怜说着,手上的瓷片压进了她的皮肉里,割开更大的伤口。热血黏腻,温热的触鲜血滑到了她的手腕上,让皇甫怜几欲作呕,但是她忍住了。以往每一回娘亲从姑母家回去,身上都会带了一些不知名的伤口,娘亲只说是自己无意撞到的,林巧对于这位‘好心’的姑母早有怀疑。

    “许是有其他事耽搁了,还在县里。巧姐,你……你快放开我,我脖子好疼啊。”

    “说!平时娘来这里你给她介绍的都是什么活计,为什么每回我娘回家时身上都带着伤。”

    “就是一些刺绣活,没做什么啊。”妇人抚着脖子,按住伤口。“你娘亲真的,真的回去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她说着,眼睛却不住的瞟向屋里那口井。

    !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皇甫怜眼中泪水积蓄,神色也不自觉变得狠戾。

    “我娘呢?!说!我娘去哪里了!”

    她手上瓷片又近了一寸,脖子下的血液流逝的更快了,妇人却依旧还在嘴硬。

    “巧姐,我真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啊!”

    她不肯说,皇甫怜抬手便用瓷片狠狠的划向她手臂,一道斜长、深可见骨的伤口顷刻便出现在妇人手臂上,鲜血顿时便泄了出来,引得妇人发出一声惨叫。

    “我说!我说!巧姐,不是姑母有意的,是你娘她自己不小心,不小心掉下去的啊,别杀我,别杀我。”在死亡的胁迫下,妇人终于松了口,她哭的涕泗横流,吐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皇甫怜闻言,身上顿时一软,几近瘫倒。她手脚并用着爬到井口,趴在井口处往下探。只见幽深井底内,一只鞋尖破了一个小洞的棕灰色的布鞋正浮在水面上。这是娘的布鞋,皇甫怜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她送给娘的生辰礼。娘一直舍不得穿,只有上县里,才会穿上几回。如今那双鞋只剩下一只,静幽幽的飘在水面上,鞋的主人却不见了。

    “娘!”

    皇甫怜发出一声比妇人还要尖锐哭喊,撕心裂肺的尖叫穿进水井,被回音放大,又传回院中。那声音幽怨凄苦,像是暗含了世间所有凄厉苦楚却又不得宣泄的厉鬼。

    她回来的迟了,太迟了。皇甫怜跌坐在水井边,满腹愤懑。

    她早该猜到,早该猜到的。她回宫之后派人找了那么多回,搜的那么仔细,却从未有过回信,她早该知道,早该猜到娘亲恐怕已经不在了。却没想到,娘亲居然那么早就不在了,原来早在她被抓走的那天之前,娘亲就不在了。

    “为什么?!为什么?”

    皇甫怜眦目欲裂,她一把揪起因为失血过多在地上趴着的妇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娘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林业要对她不轨,她挣扎不肯,自己跳下去的。我……我只是关了门,我没做什么。”

    妇人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她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流得极快。

    “林业……威胁我,我不得已才帮他的……他还,他还伙同林丰田,要将你卖进妓院。别杀我,我不想死……”

    “我要杀了你!替我娘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