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刚迈开腿还未走两步,皇甫怜便感觉有人扯了一把自己似的,整个人被扯的向前一伸,托盘上盛着荷花鱼的白玉瓷碟便顺势栽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碎响,她自己也因为脚滑重重的跌到碎片中。
“……”
听到动静,席上众人无不寻声看去。
只见沾着汁水的碎瓷片撒了一地,传膳的婢女此刻正趴在地上,纤细的手臂压在瓷片上划了一道寸长的口子,鲜血顷刻间便沾湿了衣袖。
手臂传来的锐痛痛得皇甫怜额上都沁出了冷汗,她怕伤口中有碎片不敢用手绢按压,只好伸手抓住伤口上几厘米的距离,以减少血流的速度。她边从地上爬起身,边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站着的黄梨梨。
“你……”
“下去。”
还不待皇甫怜发作,王德仁立刻上前拦住了她:“贵客在席,莫要生事。”他悄声咬牙,警告意味十足。
“……”
皇甫怜捏紧了手臂,看向席面上皆好奇的看向这的众人,咬了咬唇。她不怕王德仁,只是去京城的计划日后还需要他帮忙,对他尚有几分容忍。
“家主恕罪,她是新来的,毛手毛脚的,我这就领她下去。”
可秦郑这时候却从偏房走了过来,她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身艳色的衣裙,头上簪了花,冲着崔令颐娉娉袅袅的行了个礼。她一句话便坐实了是皇甫怜自己不成性,为黄梨梨开了脱。
本来皇甫怜想着看在王管家面子上先暂时忍下,事后再找她清算的。可秦郑一番话却引出了她的火星。
在崔府的席面上,下人之间别苗头别到明面上来,传出去败坏的也是崔府的名声。崔府的荣辱可与她皇甫怜无关,什么贵客,充其量只能算是仇敌。
皇甫怜心中不忿,张口便揭穿了她:“是她!她故意踩住了我的裙摆。”
“奴婢没有。”
黄梨梨见自己被指认,立即跪了下去,哭的梨花带雨的。
“我好好在这站着的,何时踩到了你。我知道你素日就看不惯我,今日贵客尚在府,你何苦这样坑害我。”
“你没有?”
皇甫怜就知道她不会承认,她眼睛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崔令颐旁边的崔学荐身上,他腰间正好坠着一把嵌着宝石的匕首。
“崔公子,请借匕首一用。”
“……”
崔学荐看着面前面露倔犟的少女,又看了眼崔令颐。
崔令颐神色无甚变化,只是垂眸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仿佛此间的一切他都不关心。
可家宅内斗,不管谁对谁错,都是全数压下去挨板子之后再做定夺的,今日他却缄默了。
这样子可不太符合他小叔平时的作风。崔学荐视线在皇甫怜脸上绕了一圈,这才发觉府上居然不知何时来了这样一位貌美婢女,顿觉有趣。
“给你。”崔学荐主动起身解了匕首,递给皇甫怜。
嘶——
皇甫怜接过匕首,利落的摆割下裙摆的一角,而后当众将裙摆摊开在黄梨梨脚下。
“这上头还有鞋印,你敢踩上去印照一番自证吗?”
“……”
没想到她居然敢在庭之当众割裙,黄梨梨一惊,求助似的看向秦郑。
秦郑:“柳月,贵客面前休得无礼。”
“我何时无礼了?我只是想自证清白,找出陷害我之人也是无礼吗?”皇甫怜呛她,目光转向张秉槐:“大人,可觉得奴婢是无礼?”
前世张秉槐既然敢检举皇后,可见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皇甫怜赌的就是他的正直。
“岂会!既有冤屈,当呼。”
张秉槐朗声附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才转头看向一直从未出声的此间主人崔令颐:“令颐兄以为呢?”
这毕竟是崔令颐府中,他也不好越过了崔令颐。
崔令颐这时候才有了点神色变化,他先是看了一眼皇甫怜,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后一顿,随即又转向她被鲜血浸湿的衣袖。
崔令颐:“自是。”
有了崔令颐的首肯,皇甫怜顿时神气,她睨了一眼脸色变差了些许的秦郑,将矛头对准了还在地上的黄梨梨。
“既然家主都开口了,你就踩一下自证吧。若真不是你,我便向你道歉,这个月的月银都赔给你做歉礼!”
“我……”
黄梨梨当然不敢踩,可也不敢不踩,她踌躇着起身,抬起脚来却迟迟不敢落下。
“快点,磨蹭什么呢。贵客面前,莫要失仪。”
王德仁见事情有反转,顿时又站到了皇甫怜这一头,他瞪了一眼黄梨梨,目露威胁。
“……”
青色布履哆嗦着,缓缓的踩到了地上的碎绸上,与绸布上的黑色的鞋印严丝合缝。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黄梨梨顿时瘫软在地。
“……”
皇甫怜手暗中加大了力道掐住伤口,泪水一瞬间便涌了上来。
她捂着手臂,像是失血过多以至于体力不支般虚弱的跌到地上,她也不出声,干睁着热泪盈睫的凤眸可怜又无辜的看向崔令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
黄梨梨哭着跪到地上,砰砰砰的磕起头:“家主,家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饶恕我这一回吧。”
主位上,崔令颐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正费力装柔弱的皇甫怜面前蹲下。
“家主?”
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皇甫怜有些怔愣的看着面前近在迟尺的俊逸面容,对于他的到来只感觉莫名。
“……”
崔令颐却不语,只是伸手握起皇甫怜受伤的那只手细细端详:割的有些深,皮肉都绽开了,幸而未伤及筋骨,只是伤口很长,许要留疤了。
“无事生非,杖责三十。”
崔令颐松开皇甫怜的手,站起身看向还在砰砰磕头的黄梨梨,淡淡道。
“谢家主开恩,谢家主开恩。”
虽然活罪难逃但是死罪可免,黄梨梨顿时感激涕零,头磕得更用力的,砰砰砰的,像是要将地板都磕穿,一直到被人架出去都在喊着‘谢家主开恩’。
罪有应得,才打三十板子,真是便宜你了。
皇甫怜看着黄梨梨被拖拽出去,不由开心,全当做自己报了她陷害之仇。
“至于你。”崔令颐将目光转到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皇甫怜身上:“杖10。”
怎的连自己这个受害人也要受罚,皇甫怜一愣,连自己还在装柔弱也忘了。
她拽住崔令颐扫在地上的衣摆,中气十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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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怎的连我也要罚,我是冤枉的啊。”
她动作成功牵制住了崔令颐,崔令颐立在原地,却未回身。
“福伯。”
又是这一句,皇甫怜有些傻眼。
“家主。”李有福闻声便走了过来,他一直在内侯着,只是不曾出声。
崔令颐:“带她去找府医包扎。”
“是。”
李有福走近皇甫怜,见她还坐在地上,以为她失血过多虚弱不能行:“可要人扶?”
“……不用。”
引诱失败,板子还是得挨。皇甫怜叹了口气,勉力从地上起身,还不忘记将手上的匕首送去崔学荐那:“多谢崔公子的匕首。”
“不言谢,送你了。”崔学荐大方摆手,敢当众顶撞小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全作勇气可嘉之奖了。
“……”
这匕首镶嵌了不少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要是卖了估计就够上京的路费了,自己也就不需在崔府谋划了。
皇甫怜心思一动,谢谢还未说出口,却看隔壁的崔令颐不咸不淡的撇了自己一眼……
!
这一眼十分冷,直看的皇甫怜汗毛耸立,她立时乖觉,将匕首放到了桌上:“这匕首一看就十分贵重,奴婢担当不起,谢崔公子好意。”
崔学荐是个好脾气,被拒绝也不生气:“好吧,下回我送你个不贵的。”
不贵的我要来也无用……
皇甫怜心道,面上却只是虚弱的笑笑,跟在李有福身后走了。
“令颐兄府上的婢女倒是有趣。”
后头,张秉槐调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崔令颐怎么回的,皇甫怜却是没有听到。
李有福走的太快了,两人一路走回后院,府医就住后院中,距离崔令颐住的思危院很近。她听王德仁提过,说幼时崔令颐体弱,需府医常伴左右看顾,所以府医便从前院搬到了后院来住。
他只将皇甫怜送到门口,叮嘱了句‘这几日好生养伤,勿需去正堂’便走了。皇甫怜敲门进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婆婆坐在里头正晒着药干。
“陆大夫。”
皇甫怜认识她,刚进府时偶感风寒,还找她拿过两幅药,她是个很慈祥之人。
“柳月,你怎么来了。”
陆椿沐见是她,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过去才看到她红了一半的袖子。
“怎么流这么多血,快,进屋里我看看。”
“被瓷片割伤了。”
血已经有点止住了,只是伤口还是很痛,皇甫怜跟着她进了屋,将手小心的放到桌上让她看。
“还好,里头没有碎渣子。”
陆椿沐小心给皇甫怜清洗了几遍伤口,又拿金疮药给她撒上,等她要拿药帛帮她把伤口包扎好时才发现,皇甫怜不知何时居然支着额睡着了。她唇色有些白,眉目微蹙,睡的并不安稳。
“睡吧。”
陆椿沐怜惜的摇摇头,虽然皇甫怜没说是怎么伤的,但是这样大的伤口,估计不是简单造就的。
陆椿沐的院子里都是药香,味道不浓烈,反而十分助眠,皇甫怜睡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了方才醒。
屋内无人,只剩下自己一个,陆椿沐不知去了哪里。时辰不早了,皇甫怜看了眼外头的暮色,下膳房快开饭了,她要赶紧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