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膳房用餐的时间仅有半个时辰,去迟了就什么也吃不着了。她今日受伤,血染了一袖子,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再空着肚子饿一夜,估计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皇甫怜疾行在长廊中,满心只想着快点去到下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此时正直晚膳时间,府上的人多数都去了下膳房用膳,一路应无人才是,企料下一个拐角,迎面便撞上了缓缓踱步而来的崔令颐。
“家主!”
将要撞上去那一刻,皇甫怜踉跄的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向前的身子,没‘投怀送抱’。
“……”
看着面前的人,崔令颐沉默了片刻。
他这边刚送张秉槐离府,屏退了众人,却不想这个胆大的婢女居然在这等着自己。面前少女身形消瘦,发髻松弛,形容狼狈,眉目半垂着不敢直视他。他视线落到她包扎得严实的手臂上,白色药帛上还依稀渗出了点血迹。
“如此急,要去何处。”
“啊?”
皇甫怜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有些惊惶。
方才席面上也是,崔令颐还主动看了她的伤口,明明自己与他不过几面之缘,还常被他换走。
她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是又想将自己换走,还是自己连日来的努力有了成效,他崔令颐终于对自己起了歪心思?莫非是知道到了她的身份?可她穿的严实,胎记从未露于人前,不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
她那头思绪千回百转,可崔令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神色淡漠,不像是有意的意思。
“去膳房用餐。”皇甫怜谨慎回道。
“此处不是去膳房的路。”
崔令颐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面前少女,看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只当她是被自己揭穿后的自羞。
‘蠢笨’崔令颐在心中暗叹一句,距离李有福带她去府医那少也过了两个时辰了,只是包扎伤口何至于如此久,不过是瞧着府医院子与他院子临近,有心在这蹲守他罢了。心计浅薄容易着人算计便算了,引诱人的手段都如此下乘。
“……”
崔令颐在说什么?皇甫怜的确被他问的一愣,只是却不是自羞,而是有些疑惑,这不是去下膳房的路是去哪里的路。
“我于男女之情无意,你莫要再生事端。”
见她羞臊得不敢再答,可见还是有些羞耻心的,念在她手段还算老实,崔令颐决定放过她。
“……”
这话说的皇甫怜愈发莫名,她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副淡漠的神色。自己虽然确实有引诱他的想法,却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她面上故作无知,故意放柔了声音:“家主在说何事呢?”
“你当知道。”
见她还强作镇定的故作无辜,崔令颐勾了勾唇角,觉得有趣。他生得芝兰玉树,不笑时冷隽,笑时又有几分儒雅之感。
“柳月不知。”皇甫怜摇摇头。
“……”
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承认,崔令颐又看了眼她的手臂:“觉得委屈?”
皇甫怜顺着他目光落到自己手臂上,伤口包扎之后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痛的。
“婢奴不敢。”她将头低下去,隐去眼中的怨怼。
当然是怨的,怨崔令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惩罚自己,怨崔令颐坐怀不乱自己耍了那么久的手段也没成功,怨崔令颐将自己换来换去。十板子,她手没有十天半月都好不了,再挨十板子,日后正堂的工作如何承的住。
“奴仆内斗,不论对错,都是要罚的。”
崔令颐今日难得的好心情,他甚至主动和她解释了这一句,其实何必呢?她只是崔府的奴婢,就是打杀也是主人家一句话的事。大约是今日心情好吧,崔令颐在心里为自己开解了一句。
暮色长廊下,衣裙凌乱还破了个角的少女微微仰着头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男子,四周俱寂,只剩下廊中对视的两人。
“可非是我生事,缘何也要罚我。”她声音弱如蚊蝇,透着一股委屈,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有客在。”
崔令颐意外的好说话,他说:“你应听王管家的,先下去,待客走后,方发作不迟。”
“……”
皇甫怜细思片刻,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是那时候秦郑站了出来将她激住了,她只当王管家是为了维护崔府的脸面。
“罢了。”崔令颐看她低头,还似有屈意,那张神妃仙子般美艳的脸皱着,难得的让他生了点恻隐:“念你是初犯,又有伤在身,这十杖便免了吧。”
?
他话音才落下,皇甫怜便欣喜的抬头去瞧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不可再有下次。”
留下这句话,崔令颐与她错身而过,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远。
哼。
待崔令颐走远,皇甫怜才换下一副委屈怯懦的模样,她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崔令颐走开的方向,心中鄙夷。
这种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的把戏,当她看不出来吗?崔令颐果然坏的很!
皇甫怜心中愤懑,却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再待下去下膳房的门都关了,她想着,赶紧向下膳房那去。
……
“哎哟打的皮开肉绽的,很是可怖。”
还未进门,木大姐那大嗓门便是在门口也听见了。
皇甫怜走了进去:“木大姐,你们在聊什么呢。”
“柳月来了。”
里头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巧当事人来了,木大姐赶紧给她拉来一张椅子按她坐下。
“柳月,你的手没事吧?”梁赢芳一脸担心的看向皇甫怜。
“未伤到筋骨,皮肉伤,问题不大。”皇甫怜接过木大姐递给她的碗,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碗黄橙橙的鸡汤。
“今日晚膳喝鸡汤吗?”
“是啊,这群人喝的贼快,这一碗还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听说你手受了伤,正是要补的时候。”梁英芳笑着说:“快趁热喝了。”
“好。”
这头皇甫怜喝着鸡汤,众人也都凑过来帮她打好饭菜。
“柳月啊,你和我们说说正堂那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是啊是啊,我们在后头都不知道。”
见她喝好汤,木大姐与肖妇七嘴八舌的凑了上来。
“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皇甫怜边嚼着饭菜,边道。
晚膳时间已过,饭菜却还是热的,可见是下膳房的大家给她留的了。
“胡说,没什么你怎么会受伤呢。”
木大姐看她不肯说只当她见外:“柳月,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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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之后,下膳房里的可都把你当自己人,你受了委屈可别藏着掖着啊。”
“……”
皇甫怜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梁英芳在她左边,木大姐在她右边,肖妇围在她前面,眼里都是担心,直看的皇甫怜眼眶发热。
“木大姐。”
皇甫怜放下筷子,叫了一声。几人都是能做她母亲的年纪了,或许是怜惜她小小年纪便被卖进府中,素日便对她很是照顾。
“哎,没事。”木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难过柳月,你还有下膳房的大家呢。”肖妇也凑上来,拍拍她。
“说说吧,到时候梁姨帮你。”
梁英芳她丈夫跟在王德仁身边很是得用,在府里是有几分人脉的,不然也不会给她下膳房那么轻松的管事。
“不用了,她已经被罚过了。”
皇甫怜摇摇头,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同众人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崔令颐看她伤口这回事。
“这个黄梨梨,没成想这样坏。”
肖妇闻言诧异,平日看她娇娇俏俏的,还以为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秦郑也没好到哪去。”
木大姐点破,“她这是想把错误都揽到你身上,幸好你及时反驳了,不然可就不止十板子的事了。”
肖妇:“就是,若不是她出头,王管家出来帮腔时下去了,估计也不会有后头受罚的事。”
“这怎么行,要是下去了,柳月不就受委屈了吗?”木大姐反驳她。
“你当王管家是吃素的,这时候有客在,不宜处置,等到了下面,他是决计不会纵容的。”
王德仁虽然野心大,但是手段和能力也是实打实的,梁英芳看了眼众人:“你们啊,还有的学呢。”
木大姐:“切,你就仗着你家那个在福管家手底下,眼界广耳目好呗。”
梁英芳哈哈一笑,也不反驳,只是将视线又转回了皇甫怜身上:“既然也罚了,柳月你就莫和她计较了,她以后不成了。”
“不成了?”
皇甫怜疑惑,梁英芳却只是笑笑不做声。
不想,她这句话才落下不久,皇甫怜就收到了王德仁的消息。
消息还是小蝶递来的,皇甫怜刚用完饭往自己房间回,就看到小蝶在她门前守着。
“小蝶,你怎么来了。”
“柳姐姐,我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小蝶看了眼皇甫怜的手臂眼眶霎时便红了。
“怎么伤的那么严重。”
“还好,已经不怎么痛了。”
皇甫怜安抚的对她笑笑:“来,进来吧。”
“那个黄梨梨真是可恶。”小蝶跟在皇甫怜身后,面有不忿。
“你怎么知道是黄梨梨做的?”皇甫怜给她倒了杯水。
“王管家告诉我的,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他。”
小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柳姐姐,王管家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把秦郑换到浣衣房去了。”
“浣衣房?”皇甫怜一顿,怎么将她换到了浣衣房去了,秦郑不是福管家的人吗,王管家居然能将手伸那么长吗?”
“王管家还说了什么吗?”
“嗯……”小蝶欲言又止,不住的瞧她脸色:“王管家还说,他将你换到祠堂去了。”
“换到哪里?祠堂?!”皇甫怜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