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香寻踪录 > 13.吃醋
    古榕巷的别院里,日光柔和地照在门窗上,惊羽在哼哈地练功。

    屋内,林霁眯起惺忪的眼睛,只觉头有点痛,嗓子发干。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手背“啪”砸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瞧见萧湛趴在床边,手掌捂着脸,“嘶”一声,抽着嘴角瞪她。

    她晕乎中惊坐起,看看自己又瞅瞅萧湛,反问:“你怎么在我屋子里?”

    萧湛站起来,用手捏了捏僵硬的后脖颈,活动一下发麻的双腿,打个哈欠:“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

    “说你为何不让我走?”

    林霁脑袋一片空白,对昨晚的事一概不知,只记得在牢内跟那少年尸首絮絮叨叨。

    后来,萧湛来了,再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那是为何?”林霁疑惑道。

    “你喝醉了酒,让我带你回家,我将你带来别院,你说不是这里,此处并非你的家。”

    林霁:“…还有呢?”

    “让我替你去寻时光机?那是何物?”萧湛眉头皱成了川字,见她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核桃,甚是可爱可笑。

    “…”

    萧湛又道:“你又说那死去的少年甚是可怜,未能替他申冤,害怕他来寻你,定要我睡在你身边。”

    什么?!林霁顿觉脑袋不疼了!

    别人喝醉不都是倒头就睡吗?为何她会耍酒疯外加胡言乱语?还要一个男人睡在自己身边!

    还有没有做下更出格的举动?说出更让人羞耻的话?

    “我有没有说其他话?”她面色难掩尴尬,嘿嘿一笑。

    萧湛看在眼里,淡淡的道:“其他什么话?爱慕我这样的情话算不算?”

    “什么?!”林霁彻底呆在原地,神情一滞,呼吸都停了,心脏却狂跳不止。

    追问道:“我真对你表白了?”

    萧湛抿起唇,试图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重重的点点头。

    继而他弯腰看着林霁的眼睛,轻声问:“那…你到底有没有爱慕我?”

    林霁也直视他的眼睛,不停的眨眼,仿佛眨眼便能压制住那跳动过速的心脏。

    然她最终败下阵来:“怎么可能!我醉酒胡言乱语的话岂能信?”

    萧湛听罢,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照在脚面上的阳光格外晃眼。

    他理了理压皱的衣袖,叹口气道:“林小娘子,不必羞愧,你并未冒犯本王,刚才的话是骗你的。”

    说完向林霁施了一礼,便拉开门往外头走去。

    林霁“喂”一声,也跟着他出来。

    惊羽见他二人一同晨起,便问道:“你们睡一张床了?这么快就做夫妻啦?”

    林霁一惊,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用手指悬空点点惊羽:“你个未成年人懂得倒是多,快闭上嘴吧!”

    萧湛没理会二人玩闹,脚步不疾不徐,目不斜视的走了。

    林霁在后面“喂—喂—”,除了这个“喂”似再无话可说。

    最后憋出来一句:“喂,你去哪里?”

    “回宫。”

    “你回宫?那我还想去衙门呐?我如何进得去?”

    萧湛远远地轻嗤一声:“你若去,你的菜自然会给你开门。”

    我的菜?我的什么菜?那是什么东西?

    林霁回想一下,才恍然大悟,我的菜?对,是靳燃!

    林霁看萧湛远去的背影,拍着大腿笑起来。

    惊羽觉得两人莫名其妙,坐在石桌旁,拿张饼往嘴里塞。

    林霁看他吃得香,也拿了一张饼咬了口,问道:“你整日在院子里,怎不出去玩?”

    “我得跟着殿下。”

    “可你的殿下已经回宫了啊?”

    惊羽继续往嘴里塞饼:“他没走远,在门外的墙角。”

    “啊?”

    “他生气喜欢蹲墙根。”惊羽的饼终于塞完。

    林霁差点被饼给噎死,生气爱蹲墙根?这是什么奇人癖好?生气?为何生气?谁惹他生气了?

    惊羽拿起匕首插入腰间,便出了门。

    林霁心奇,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果然瞧见萧湛靠在门外的墙角,眉毛微蹙,面无表情的垂首。短靴重重地摩擦地面,似是跟那块凸起的地面有仇。

    见她来了,他轻咳一声,站直身体,对惊羽道:“走了。”

    大清早的,他这是怎么了?

    林霁吃完早饭,也收拾一番赶往衙门。

    靳燃远远见她来,便迎了上来,向她施了礼,亲自斟了茶放在她面前,俨然将她奉为座上宾。

    “林小娘子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靳大哥,不知张纯之一案如何判?”

    听她提及此事,靳燃便想起当日在堂上,她用一块石头上的痕迹便断出凶手另有其人,当真心细如发,聪慧过人,是个断案的奇女子。

    靳燃敬佩之情油然而起:“林小娘子,非常人也,下官佩服。”

    “靳大哥谬赞了,都是吓唬人的小把戏,若江瑶咬住不承认,我也奈何她不得。”

    靳燃瞧她并无骄傲自满之色,大眼睛灵动活泼,显得整个人天真烂漫,可怜可爱。

    他移开眼:“张纯之一案定当按大梁律法秉公办理。”

    “大梁律法?如何秉公?靳大哥可否仔细说说?”

    靳燃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张纯之维持流放西北之罪,至于江瑶,故意凶杀他人家奴,流放一年,李冬来已死免其罪。”

    林霁心凉大半,又问道:“那苏挽月呢?”

    “苏挽月与江瑶买卖交易契约、收据齐全,无法定罪。”

    林霁只觉心底一团急火直冲咽喉,瞬间灼烧了她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沸腾后又瞬间凝固,身体坠入寒冷的冰窟。

    她从木椅上骤然而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洒了她的衣裙。

    靳燃急忙拿出帕子帮她擦拭衣袖,安抚道:“莫急,日后或许还有他法。”

    “你们在做什么?”异常冷淡的声音,萧湛立在门外,一身冰冷的气息。

    靳燃收回帕子:“殿下。”

    林霁拿出自己的帕子边擦衣裙上的茶渍,边问:“你不是回宫吗?又来此处做甚?”

    “本王是这京师府尹,为何不能来?”他话里夹枪带棒。

    林霁倒未曾想过他除去燕亲王的身份,还是这京畿要地的府尹?难怪皇帝命他查拐卖要案。

    此时,她满心是苏挽月无法定罪,江瑶流放一年,那死去少年的结局就如此而已了?

    大梁律法...究竟是替谁做主的律法?

    林霁失望透顶,无心思揣测萧湛为何话里带有火药味儿,也不解他怎突然如个孩童般无理取闹,全然没了亲王殿下的克己端庄。

    “我走了。”她向靳燃点头拜别。

    萧湛突然抓住了她手腕:“你又去何处?”

    林霁压在咽喉的火终是冲了出来:“我爱去哪就去哪!反正我不想呆在这破地方!”

    “你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发火?”萧湛眉头紧锁,紧了紧她腕间的手。

    林霁胸口起伏,呼吸粗重:“那生前受尽凌辱的少年,尸身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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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里,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杀他的人仅判了一年流放,苏挽月仍逍遥法外!”

    随即她吼出了比江瑶更大逆不道的话:“大梁这律法不是儿戏,是狗屁!”

    “还有你…”林霁仰头看着萧湛,视线在他脸上及身上扫了一遍。

    “堂堂大梁燕亲王…道貌岸然地说查拐卖案,最后不过是维护你们皇家的权力和体面罢了!那命如草芥的百姓,你们何时在意过?是..蝼蚁之众,何人在意!这破差事我不干了!”

    靳燃战战兢兢阻拦:“林小娘子,慎言啊!”

    萧湛松开她的手腕,轻笑一声:“原来你是如此看待我的。”

    气话吼出口,林霁便开始犯怂后悔,喘着粗气立在桌边一言不发。

    “是,我堂堂大梁朝燕亲王,一改不了这国法,二救不了这万民,除了骑马拉弓,熟读了兵书,一无用处!还被你这小娘子指着鼻子骂!”

    林霁:“我…”

    靳燃:“殿下…岂可自轻,殿下心中怀有天下百姓,微臣深知!”

    “林小娘子,律法是立国之本,如此订立便有它的道理,岂是一人之力能改变。”靳燃转向林霁说道。

    萧湛继续说道:“你说这世道糟糕…你那世道才是自由民主的世界,可那样的世道之下又埋了多少有志之士的尸骨呢?”

    林霁沉默无言,愈发后悔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他虽贵为大梁燕亲王,也不过是个刚成人的少年,大梁这国法又与他何干?何必迁怒于他?

    “靳燃,继续查!张纯之一案仅是这拐卖案的冰山一角,触及律法之人,必将严惩不贷!”萧湛语气严肃凌厉。

    他说完没再看林霁一眼,抬腿走了。

    林霁瞧他的身影由大变小,最后消失在眼前,这次竟连个“喂”也无法道出口。

    她与靳燃道了别,一个人在热闹的街道上瞎晃悠,小贩们叫卖着各种食物,稚童在空旷的街坊嬉戏打闹,娘子们在溪边浣着衣物,家长里短。

    曲曲折折的小河之上,乌篷船慢悠悠的划行,偶尔有悠扬的小曲儿从船内飘出来。

    林霁掏出几个铜板在一大爷摊铺买了糖葫芦,那糖葫芦外观上与京市的无分毫差别,鲜红的糖衣上芝麻点点。

    她吃了一颗,只觉山楂酸涩,糖衣有些寡淡,不及京市街头的糖葫芦那么香甜。

    京城的人也不似京市那么多、那么热闹。

    被那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笼罩心头,她又吃了一颗糖葫芦企图压下心里的苦涩,然而毫无用处,酸味差点将她眼泪逼出。

    “姐姐,给你。”

    林霁低头一看,是一扎双髻的四五岁孩童,两眼清澈见底,手里拿着一朵粉色的花,娇艳欲滴,正欲将花送给她。

    林霁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大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多谢!”

    那孩童并未离开,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林霁把糖葫芦给她,那孩童也回赠了一句“多谢!”

    那朵花好似种在了林霁的心里,让她觉得这世道也并未那么糟糕。

    待她回到别院后,惊羽坐在门前依然在解他的九连环,见她回来,便道:“你怎么回事?殿下已等你多时!”

    林霁抬头,见萧湛原本住的屋子,烛影微晃,她敲门而入。

    “回来了。”萧湛淡淡的问。

    “嗯。”她淡淡的回。

    “过来。”

    林霁磨磨蹭蹭的走到他身边,见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

    定睛一看,是她的卖身契…

    萧湛将卖身契递与她,说道:“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