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我梦做了 > 38. 摇篮曲
    原本昏暗压抑的天幕中,亮起了无数道黑色的“流星”。

    它们拖着因极速坠落而产生的尾迹,朝着风暴岛呼啸砸来。

    “又有垃圾来了,快散开防御!”黑暗中有人压低声音,发出短促惊恐的示警。

    根本没人敢让这些不明物体平安落地。

    一根长满白色细长软毛的巨型棍状物,外层包裹着一大坨沉甸甸的、拉着丝的半透明胶体,旋转着直直砸向岩石上那颗疯狂爆闪的“迪斯科贝”。

    暗处的穿云箭掷出了手里的标枪,直奔那根长毛软棍而去。

    “刺啦!”

    标枪贯穿了那坨半透明胶体,带着长毛软棍被钉死在旁边的岩石缝里。

    这坨充满弹性的黏液被暴力洞穿后,爆发出黏腻刮擦声。

    所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都愣着干嘛,别让垃圾砸到蛋!”红泳帽抡起拖把,拍飞了一团砸向她的巨大果冻状软体。

    荧光黄挥舞着巨大的金属勺子,抡出一片银色残影。

    闻灼怀疑再快点她可能会原地起飞。

    金属勺不断撞上倾泻而下的粗糙结晶体,“呲啦呲啦”作响,有种老旧电视机雪花屏的感觉。

    所有人都全凭本能死守。

    “咔嚓。”

    受到毫无规律的狂躁惊吓,鸟巢中疯狂爆闪的紫贝壳表面一道细小裂纹崩裂。

    “该死!”高瘦女人脸色剧变,看着裂开的贝壳,用气音狠狠咒骂。

    深海之下。

    逢空正蜷缩在那个七彩的跑轮泡泡里,泡泡隔绝了深海的寂静与压强,也为她提供了一个奇异的仰视视角。

    一团团半透明的、像巨型果冻一样的软体。它们砸进海里,柔软地弹动着,在水中扯出晶莹的拉丝。

    漫天倾泻而下的粗糙结晶体在海水中迅速消融,泛起一丝丝因为密度不同而产生的折射光晕。

    “盐粒?还是糖粒?”

    逢空盯着外面那一根根吸饱了水缓缓下沉的“长毛柱子”,脑子里飞快地提取着这些物品的特征。摩擦力强却易溶的结晶、充满弹性的软胶体、蓬松细密的毛刷……

    短暂的困惑后,逢空眼底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

    正向噪音来了。

    “这下不用担心闻灼了。”逢空放下了心,她好整以暇地在狭小的泡泡腔内调整了一下姿势。

    “稍微撑一会儿啊,大腿马上就上来捞你了。”

    看来最难的一段已经过去了。

    只要登岛,这些正向噪音自然会接管剩下的问题。

    然而风暴岛上的众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保住蛋。”不知是谁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喝。

    这句话成了所有人的共识。蛋碎了,任务失败,大家一起死;蛋保住了,还可以再抢。

    于是,刚刚还剑拔弩张、互相算计的几支队伍,被迫达成了短暂的同盟。

    没人再盯着彼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掉落的垃圾上。

    谁都知道,只要蛋碎了,就不用再考虑抢不抢的问题了。

    因为大家会一起死。

    圆脸女孩手忙脚乱地按下马桶按钮。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半透明黏液吸了进去,却堵了马桶。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块细碎结晶体成了漏网之鱼,它落在鸟巢边缘的绒毛上,发出了舒缓的“沙沙”声。

    蔓延的裂纹停了片刻,直到——

    “哐当!”

    红泳帽用滴水的拖把杆戳穿了半空中的一块巨型肥皂,刺耳的断裂声再次炸响。

    闻灼急得手心全是汗。不能再让这些人乱砸下去了。她们不要命,她还要命呢!

    她病急乱投医,照着之前在黑沙坑做过的事,从岩石缝隙里抓起一大把细沙。双手颤抖着洒在鸟巢的干草和那层灰褐色的绒毛上。

    手指贴着干草一下一下抚动。

    “沙……沙……沙……”

    这声音混在周围制造的乒乒乓乓的暴力撞击声中几乎听不见,但紫贝壳表面那几道随着噪音不断蔓延的裂纹停止了生长。

    闻灼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是草有用,沙有用,还是必须两者结合起来才有用。

    但她不敢停。

    一把沙撒完,她立刻又抓了一把。

    “沙……沙……沙……”

    别裂。

    千万别裂。

    起码别裂在她手里。

    老老实实跟着空空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体验单打独斗的痛苦。

    “稳住了?!”

    离得最近的高瘦女人虽然还在挥舞理发剪,但余光一直锁在鸟巢上。

    贝壳安静地闪着光,裂纹没有继续蔓延。

    周围的其他队伍也注意到了这个变故,蓝潜水服放下了用来抵挡的保温毯。

    几秒前还在替鸟巢挡垃圾的人群,开始悄悄松动。

    荧光黄后退半步,肌肉女把原本对准天空的武器垂了下来。还有人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站位。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闻灼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闻灼抬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唰”地散开。

    挥拖把的挥拖把,骂人的还在骂人。

    闻灼:“?”

    她总感觉这些人刚才在看自己。

    闻灼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搓沙。

    “那东西有用……”黑暗中,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垂涎地咽了一口唾沫。

    荧光黄悄悄弯腰抓了一把细沙。

    还有人一边装模作样地格挡,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口袋里塞。

    没人再提保护蛋。她们关心的是谁能把这颗蛋带走。原本被死亡压下去的心思,又一点一点活了过来。

    远处观望的文静女人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她低声对同伴耳语:“抢过来。我们带走,用沙子养着。”

    既然这颗随时会炸的雷已经被闻灼手动稳住了,那它就再次变回了通关的钥匙。

    右侧的岩石死角里,一个身穿黑色潜水服的女人冲了出来,她的目标明确,冲着地上的鸟巢就去了。

    “想得美!”

    高瘦女人反应极快,她手中那把巨大的理发剪像飞镖一样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声直取黑衣女人的手腕,逼她后退。

    抢夺者被理发剪的寒芒逼得身形一滞,下意识地侧身闪躲。

    黑衣女人这一脚后撤,踩在了一大坨软胶上。

    “哧溜!”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闻灼只觉得肩膀一痛,手里的沙子扬了满天。她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屁股磕在岩石上。

    “疼疼疼疼疼……”闻灼趴在地上龇牙咧嘴。

    黑衣女人手里的玻璃器皿“啪”地砸在了距离鸟巢不到一寸的凸面礁石上。

    这声近距离的动静化作一圈音爆涟漪,顺着岩石,毫无保留地泛在了那颗脆弱的紫贝壳上。

    “咔……嚓。”

    裂纹向两端撕裂、扩展,几乎贯穿了整个贝壳表面,无数细小的新裂纹从主裂纹边缘犹如蛛网般炸开。

    被安抚下来的柔和光芒变得飘摇欲灭。

    一块正在下坠的结晶体停住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更多坠落物悬停在半空。

    正在下落的烂泥、飞散的沙粒、被风卷起的草屑,全都定格在原地。

    风消失了。

    众人脚下的黑色岛屿、周围扭曲的树林,就像是被高温烫到的塑料胶片一样,边缘大片大片地卷曲,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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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隐藏在噩梦底层那片灰白色的无垠虚无。

    那是北山老猫提到的噩梦夹层。

    无数庞大的灰白人影在虚无中若隐若现。它们伸出干枯的手臂,冰冷的指尖几乎已经穿透了空间的界限,贴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尖,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皮。

    整座风暴岛都像被冻结在了这一秒。

    但不包括闻灼。

    她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刚准备找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却发现整个岛安静得诡异。

    红泳帽保持着挥拖把的姿势。

    荧光黄举着金属勺。

    高瘦女人的手还停在半空。

    就连那个撞飞她的黑衣女人,也维持着摔倒的动作。

    闻灼心里有点发毛:“?”

    快进到木头人游戏了?

    在这群石化的人影中,北山老猫绝对是在场最绝望的一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噩梦夹层里有什么。

    她一开始就千叮咛万嘱咐过这东西绝对不能碰,结果这帮白痴,硬是把全岛人打包送上了黄泉路!

    “一群作死的蠢货……”

    北山老猫在心底绝望地咒骂了一句,闭紧了双眼,准备迎接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血肉被拖入无尽虚空的极致痛苦。

    北山老猫:完了,这下真的要见太奶了。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周围除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股贴近鼻尖的维度极寒似乎都在慢慢消退。

    怎么回事?太奶今天不接客吗?

    北山老猫眼皮疯狂颤抖了两下。她偷偷摸摸地睁开了一条缝。

    整个世界正在疯狂地闪烁、掉帧。

    那只贴在她鼻尖上无比骇人的灰白色深渊巨手,此刻正随着场景的不明闪烁,像个劣质的全息投影一样,毫无阻碍地从她的脑门穿了过去。

    北山老猫呆呆地看着在自己脑壳里捞啊捞的虚空之手。

    那只手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捞。

    最终定格成了一个滑稽的空白表情。

    北山老猫:“?”

    “你在看什么?”闻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更迷糊了。

    北山老猫下意识转头。

    周围的红泳帽在闪、荧光黄在闪、保温毯在闪。

    就连那个摔在地上的黑衣女人也在闪。

    没有迪斯科蛋的时候,人人都是迪斯科蛋。

    所有人的身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透明,仿佛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只有闻灼没闪。她正蹲坐在鸟巢旁边,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北山老猫瞳孔骤缩,“你怎么还在这?!”

    “不然呢,我应该在哪?”

    北山老猫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如果真是噩梦夹层露出来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被拖进去才对。

    可她们还站在原地。

    她盯着远处那片不断闪烁的灰白虚空。

    灰白人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有时候能看见半张脸,有时候只剩下一只手。

    脚下的岩石也在不断切换状态,像两张画面被强行叠在一起,谁都覆盖不掉谁。

    北山老猫怔怔看了一会儿,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等等……”

    “不会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两个图层……卡住了?”

    话音落下。

    恰好远处一棵树闪了三次。

    风暴岛、夹层、风暴岛。

    北山老猫头皮炸开,“我劁……”

    “这梦不会死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