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程砚秋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慢慢划过寰宇影视官博那条声明。
窗外阴云压城，一道闪电劈下来，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几个高管坐在下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舆论风向……”副总斟酌着开口，“现在很多人开始怀疑，剧本就是周时序写的，我们封杀他……是故意封口。”
程砚秋没抬头，目光仍锁在屏幕上一条条弹出的评论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眼，阴翳宛如毒蛇。
他打开和周时序的聊天框，指尖敲了两下。
“恭喜。”他道，“这么快找到了新的靠山。”
消息发送出去。
几乎没有等待，很快，屏幕亮起。
周时序：“有事？”
简单两个字，没有愤怒，没有讽刺，甚至像是没有情绪。
程砚秋却从这两个字中读出了一种漠然的得意。
“你别得意得太早！”程砚秋冷笑，“你以为寰宇能帮你打赢官司？”
“周时序，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应该知道，《云端筑梦师》的版权争议，不是换家公司就能解决的。”
那边的周时序看着这句话，眼神微沉，薄唇紧抿。
耳边是姜迟从浴室里传出来的一声喊：“周时序，下雨啦，快，帮忙收个衣服！”
周时序看向窗外，果然，雨丝已经落了下来，眼瞅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他高声回了一声，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来去阳台收衣服。
没有看到手机放在沙发上，对面的程砚秋还在不停发着消息。
片刻后，姜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头发还湿着，她穿着睡衣，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
正要顺手打开电视，就看周时序的手机放在沙发角落里，屏幕上信息正在不停跳动。
“周时序，有人给你发消息。”姜迟朝着阳台上一声喊。
雨声伴随着这声喊，周时序没听到。
姜迟撩了把还没干透的头发，耸了耸肩，拿过周时序的手机。
上面的信息还在不断跳动。
这是……
只见上面程砚秋发来的消息，明晃晃显示在屏幕上：“周时序，你赢不了官司。姜迟一旦知道你八年前离开不过是为了版权，这八年来全是算计，你觉得她会帮你吗？”
什么意思？
看清信息的一瞬，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后双眸陡然睁大。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阳台，那里，周时序正抢救完险些被淋湿的衣服，抱着一堆衣服走了过来。
他将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正要向姜迟邀功，抬眼就看见姜迟神色明显不对劲。
姜迟将手机举到了周时序面前。
周时序看见手机屏幕还亮着的一瞬间，面色就变了，慌忙抢过手机，看了眼程砚秋发的消息。
他脸色一瞬变得极差。
“姜迟。”
他开口，声音有些急：“你听我解释。”
姜迟看着他，却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带着僵硬。
“这是假的吧？”声音很轻，像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只这一句话，却让周时序怔在了当场。
他声音干涩，有几分慌：“你别信程砚秋，他在挑拨离间。”
姜迟本也是不信的，但周时序面色明显紧张，说话时还不自主往一边瞟。
他在心虚！这个事实让姜迟心痛无比。
“姜迟，不是你想的那样。”半晌，周时序却也只是哑着嗓子说出这一句。
姜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哪样？”
她语气平静问他。
周时序一怔。
姜迟握着手机，声音很轻。
“他说你八年前离开，是为了版权，他说这些年你接近我，甚至娶我，都有目的。那我问你，你求婚的时候，提出契约结婚，究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周时序开口，却声音滞涩，如何都说不下去。
他在恐惧，恐惧姜迟误会他，恐惧姜迟就此离他而去。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事情吗？”姜迟苦笑一声。
她闭了闭眼，她听到自己问：“好，那我问你，你娶我，是为了版权吗？是为了帮你拿回版权吗？就因为我是原型，是吗？”
耳边开始打雷，轰隆隆一声又一声，天地间的声音除了姜迟的质问，便是轰隆雷鸣。
她终于还是问了。
周时序心想，可他该怎么回答？
“不是的。”他回答得无比艰难，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就听他继续道，“不是这样的。”
周时序正要继续解释，姜迟手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姜迟拿出手机，只是一眼，便是难以置信的苦笑。
上面是程砚秋发给她的消息，是一张截图，上面赫然是一段聊天记录。
周时序：“还有，有姜迟站在我这边，我永远不会输。”
程砚秋：“你把姜迟当成翻盘的筹码？你怕是忘了，姜家不可能承认你。”
周时序：“你错了，姜迟的存在对于《云端筑梦师》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姜迟盯着这些话，手指一点一点冰凉，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向周时序，沉默着将手机递到了周时序面前。
周时序敏锐感受到了什么，双手颤抖着接过。
看清上面文字那一刻，瞳孔骤缩：“姜迟……”
“你在骗我！”
姜迟陈述着这个事实，声音里每个字都在抖，难以置信，“我是那么信你！”
她哽咽：“我甚至想着，哪怕你是为了版权我也认了，还想过替你去跟解约的品牌方谈。可你呢？”
窗外雷声隆隆，闪电亮起，照得姜迟的脸色惨白如昼。
“你骗我！你娶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周时序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
“……对不起。”
姜迟颤抖着唇，再说不出话来，狠狠夺过周时序手中她的手机，快步进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被她合上。
周时序追上去却没赶上，门在眼前关上，险些撞到周时序的鼻梁上。
“姜迟。”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你让我进去。”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姜迟。”
“你听我说。”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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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任何声音。
周时序站在门口，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他本就带着目的。
他颓然抱住自己的脑袋，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小了，成了淅淅沥沥的绵密声。
周时序颤抖着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切到论坛小号给姜迟发消息。
手机打开的瞬间，还没开始打字，界面上姜迟已经给论坛小号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我被骗了。”
周时序双手一顿，盯着那四个字，打字的手都在抖：“怎么了？你还好吗？”
门内的姜迟盯着手机屏幕，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他说结婚，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连娶我都是别有目的的。”
周时序看着这段话心如刀绞，他想说不是的，他接近她不只是为了版权，更多的其实是因为爱啊。
但小号根本说不出口这些。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第一次觉得，比起失去事业，比起被全网骂。
他更害怕这一刻。
害怕姜迟觉得：
她爱错了人。
同时，他又无比痛恨瞒着她真相的自己。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到了一行字发过去：
“周时序该死！他竟然惹姜迟伤心。”
对面回的很快：“渣男！”
他盯着那个词，惨然地弯了一下嘴角：“对，他是渣男。”
凌晨四点。
姜迟卧室的灯终于关上了，姜迟睡着了。
而门外，周时序靠着门板坐了一整夜。
屋内，客厅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周时序身上，铺上一小片暖黄。
周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歪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早已熄灭。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后。
姜迟赤着脚走出来，大概是渴了。
她打开门，走出卧室，刚到门口，步子顿住了。
周时序缩在那里，靠坐在门框上，脸颊压在门板上，因为门开了条缝，微微挪了点角度，眉头还紧紧皱着。
他的手垂在膝盖上，掌心攥着什么。
姜迟走近两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
正是她之前找房东阿姨讨要的拍立得。
相片被周时序紧紧攥着，纸张角落有几分皱巴，却倔强不肯松手，仿佛在握住最后一点希望。
姜迟在那儿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骤雨初歇，泛起了鱼肚白，路灯因为天亮熄灭。
最终，她转身走向厨房，倒了杯水给自己，经过客厅的时候给拿了一条毯子，兜头罩在了他身上，跟赏赐垃圾似的。
毯子蒙住整个脑袋的瞬间，周时序猛地惊醒了。
他飞快巴拉下脑袋上的东西，看清手里竟然是一条毯子，愣住了，攥紧毯子转头看去。
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再次合上，这次连姜迟的人影都没看清。
他懵了一瞬，有些回不过神来。
手机屏幕恰在这时亮了起来，是寰宇的邮件提醒，赫然是新项目的合作邀约。
周时序却看都没看，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禁闭的卧室门上，眼中是一抹亮起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