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法院庭审的日子,周桐给他打了电话,他才记起他一个月前就向法院提交了诉状,控告耀星非法侵占《云端筑梦师》的著作权。
周时序掐着点赶到庭审现场,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他冲进法庭,西装外套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上,因为熬了一夜,眼下青黑。
兜里还攒着一张皱巴巴的拍立得,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急促赶到。
他走到原告席迅速坐下,伸手扣好衣扣,将脊背挺得笔直。
法庭内气氛肃穆。
周时序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却透着坚定。
他的对面,是耀星娱乐的代理律师,以及坐在旁听席上的程砚秋。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神情冷漠,见周时序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非无的嘲讽意味,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淡。
法官敲响法槌。
“现在开始审理原告周时序诉被告耀星影视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权一案。”
“请双方陈述。”
周时序的律师率先起身:“审判长,我方认为,被告耀星娱乐旗下艺人程野目前正在对外宣传的电视剧《云端筑梦师》,涉嫌大量抄袭我方当事人周时序原创剧本,并且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冒用原创作者身份。”
“我方提交的证据,是《云端筑梦师》完整手稿。”
工作人员将一个牛皮纸袋送到法官面前。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有修改,有删减,甚至还有被水浸过留下的痕迹。
律师继续说道:“这些手稿完成时间早于被告作品立项时间,上面存在大量修改痕迹,可以证明作品创作过程。”
证据被提交,法官翻动手稿的悉索声在法庭内清晰可闻。
就听法官翻过后,略微点了点头,开口:“还有别的证据吗?”
律师浑身紧绷,一时间噤声了。
原告只有这个证据给到他。
恰在此时,周时序站了起来,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房东拍摄的拍立得:“我这还有证据。”
耀星的辩护律师几不可查皱了皱眉。
周时序手中有些老旧的拍立得被提交。
画面里,年轻男人坐在老旧小区楼下,正在奋笔疾书创作。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
而照片右下角角落上,还有房东留下的日期记录。
“这张拍立得由我当年的房东提供。”
“房东能证明,拍立得拍摄于八年前,我当时就在夜晚创作《云端筑梦师》。”
法庭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时序身上。
周时序放在桌面下的手微微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指关节因为紧张而用力到泛了白。
“本以为周时序没有其他证据了,现在他人证、物证俱全。”
“看来,周时序赢定了啊。”
看起来似乎是稳操胜券了。
耀星律师却很快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拥有《云端筑梦师》的著作权。”
“手稿可以伪造。”
“照片也无法证明原告创作的具体内容。”
“周时序在夜晚写东西,并不能代表他写的是涉案作品。”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忽然话锋一转:“更何况,原告周时序与耀星娱乐签约期间,作为旗下艺人,其创作活动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这一点也存疑。”
“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著作权由法人享有。周时序在合同存续期间创作的任何文字作品,若与公司业务范围相关,均应视为职务作品。”
这话一出,法庭内的议论声骤然大了几分。
周时序瞳孔一缩,抿了抿唇,转而看向他的律师。
律师接受到他的讯息,点了点头,迅速起身反驳:“审判长,我方当事人虽然与耀星娱乐存在艺人经纪合约,但《云端筑梦师》的创作与公司指派的任何工作内容无关,不属于职务作品范畴。这一点,房东的照片可以证明,我方当事人是在业余时间进行的创作。”
法官没有立刻表态,只微微颔首:“现在请被告方证人陈述。”
程野走上证人席。
“程先生,请问《云端筑梦师》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
程野沉默了一下。
“就是……我根据自己的经历和一些灵感创作出来的。”
“那请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创作?”
“八年前吧,再具体我就记不清了。”
他语焉不详,各种回答与周时序详细的举证形成鲜明对比。
陪审团看向程野的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怀疑,他们议论着,觉得程野输定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不断提交证据,直到法官宣布中场休息。
“休庭十五分钟。”
周时序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他刚走出走廊,刚过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周时序。”
他停下脚步。
程野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没想到你还真敢告。”
周时序神色冷淡:“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敢拿回来?”
程野笑了一声:“属于你的?”
他慢慢直起身,朝着周时序走近两步,皮鞋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看不见得。你以为,就凭一张照片,几张破纸就能逆风翻盘?放心,没那么容易。”
周时序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声音。
程野目光向下扫了眼他的拳头,笑意更深:“怎么?又想动手?这儿可是法院。”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上周时序,压低声音,笑意更深:“对了,姜迟呢?”
他故意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晰而缓慢:“她不是剧本原型吗?怎么没把她请来?”
周时序的太阳穴猛地一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胸口,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程野盯着他陡然僵住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怎么?她不愿意帮你?哦,我忘了,你们是不是闹翻了?”
“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嚼舌根。”周时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手,攥住程野的领口,却在最后一寸又收住了力道,五指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脸颊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程野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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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恢复了玩味的表情。“急了?”他退开半步,掸了掸胸口根本不存在的灰,“急了也没用。你拿不出更多证据,就拿不回东西。”
周时序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缓缓收回手。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
程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法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庭审大厅,透出冷漠的意味,他问:“原告提交的手稿,虽然能够证明存在创作痕迹,但是否能证明该手稿就是涉案作品《云端筑梦师》的最初版本?”
周时序一怔,随后咬紧了牙关,眼神迸射出一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愤怒。
法官继续说道:“另外,关于照片。”
“照片只能证明原告曾经在某个时间进行写作行为。”
“但无法直接证明其创作内容。”
“也无法排除其他可能。”
整个法庭瞬间传来压低的讨论声,旁听席众人简直不敢置信。
“有黑幕吧?”
“怎么会这样?”
法官法槌敲下去,声音震得法庭为之一颤:“肃静!”
周时序这下可以肯定,法官绝对被对方买通了。
他看向程砚秋,却看到对方嘲弄的神情、漫不经心的勾唇,赤裸裸的报复,就因为寰宇撤资,他们宁可毁了《云端筑梦师》也不还给他!
而周时序的律师脸色骤变,低头快速翻动文件夹,纸张哗啦啦翻动却又停住。
一种被恶势力打败的颓然漫上心头。
程砚秋坐在旁听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他向后靠了靠椅背,交叠起双腿,看向周时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周时序忽然明白。耀星从来不怕承认他写的剧本是非职务作品,甚至不在意这个剧本究竟归谁,他们如今只想毁了它。
法官敲了敲桌面:“原告方还有没有能够证明作品归属的关键证据?”
周时序的律师冷汗直冒,最后也只是僵着身子缓慢摇了摇头。
程砚秋一脸理所当然的冷漠,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准备离场。
程野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看向周时序。
周时序攥紧拳头,颓然坐在那里,手指缓缓收紧。
一个人影在他脑海中浮现:姜迟。
《云端筑梦师》的作品原型。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证明《云端筑梦师》创意来源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过剧本照进现实的人。
可是现在。
她不会来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在膝盖上轻微地颤了一下。他闭上眼,气到浑身颤抖,却无法,只能等最后一刻的审判。
就在所有人以为周时序已经陷入绝境时,法庭大门忽然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审判长。”
“我可以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姜迟逆光站立着,眼睛还有点红,但下巴抬着,手里攥着个文件袋,眼神又倔又冷。
周时序猛地回过头,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姜迟……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