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朗朗月光,彭寒时将白书臣扛回自己的庭院的屋内。
把白书臣扔于地上后,他手向自己的背后触着。
这地方,又开始有些痛了。
因不想声张此事,故而彭寒时走的是小径,他确定这一路并未被人瞧见。
白书臣此刻瘫软于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彭寒时转身,从桌上拿出一根银针,向着白书臣的头颈猛地扎去。
“啊……”白书臣从疼痛中惊醒,额角微微沁出冷汗,双眼迷离地看着彭寒时,身体颤抖,艰难地发出声音:“师傅……徒儿……实属糊涂,望你能饶过于我。”
彭寒时眼里透着冷光,轻哼一声,道:“饶?如何能饶。”
他俯身将脸靠近白书臣,在他耳边轻声道:“掌门让我将你,按门规处置。”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意,这笑却怎么也融不进眼底。
不过是假笑。
他又将身背直起,狠厉地道:“谁让你犯了这般大错?”
这般大错?
是啊,白书臣这个罪,真是罪不容恕,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
白书臣与玄策堂的副堂主戴晏的夫人,前几日忘乎所以地行苟且之事,竟然被彭寒时撞破。
戴堂主这个妻子是他的续弦,比他年小许多。
她平日住在山门之下的戴堂主的自家宅第之中。隔三差五地,她便会来派内找戴堂主一同小住几日。
说起白书臣与这戴夫人的初遇,那是在几个月之前的一个日头强劲的午后,戴夫人在后院的井里独自打着水。
她的那位夫君,最是喜用深井水泡茶。
她有些力不从心地攥住井绳,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装满水的木桶快提至井口。
但指尖却在此刻骤然一滑,瞬间井绳便从手中松开,木桶也随之“咚咚”下坠。
眼见功亏一篑,突然出现了一双白净宽厚的手抓住井绳,并稳稳地将那沉甸甸的水桶提了上来。
寻着那双手,戴夫人将视线移向这双手的主人,一个翩翩青年。
他生得干净又明亮,笑起来如清风拂晓。
与她家那个,大她二十来岁的老男人,迥然不同。
家里那个男人,不仅已在床笫上不行了,还常常对她恶语相向,有时甚至对她拳脚相加。
若不是家中欠着债,她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又岂能自愿委身给这样丑陋的老男人?
望着面前这个男人清挺的身姿,她心头猛然一震,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动心。
因打水时挽起了袖子,故而她白皙的手臂便直接露了出来。
手臂上那几块淤青赫然可见,那是她的丈夫对她无由头的殴打所致,除了手臂,她身上还有更多的伤痕。
白书臣一眼便发觉了她手臂上的伤,柔声询问这些伤势是如何造就的?
一定很痛吧。
陌生之人的声声关心竟让她觉得心头暖暖。
她垂着头,轻轻点了点。也不敢抬头看他,却又忍不住想再瞧瞧他的模样。
他的关怀,让她的心门逐渐敞开。
不得不承认,这本不该发生的一场相遇,让她心中那本应恪守的分寸逐渐凌乱。
家里那个老男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总是用殴打自己来彰显本事。
为何自己不是与这样年轻又温柔的公子成婚?却要年纪轻轻去照顾那样的老男人?
她不想认命。
后来……白书臣与年轻的戴夫人不知何时,竟开启了这段见不得光之事。
着实大胆妄为。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体感。
他们逐渐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在那个雨后的林间,她忘乎所以地叫着,不知天地为物。一场逍遥过后,她拾起自己发簪,趁着夜黑,匆匆离去。
但愿,雨水能冲刷去他们俩的这场罪恶。
她走后好一会儿,他还瘫坐在原地,久久不敢起身。
这是大罪!白书臣每每与戴夫人偷欢之后,他都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是他总是一再破戒。
他经不起她那带着泪花的双眼凝视着自己;他总是招架不住她那娇嗔的絮絮软语。
他,沦陷了……
就算心意再决绝,却总能在见到她的那刻没了防备。
但那夜,在戴夫人走后,竹林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人。
白书臣满心惶恐,惊惧地看着那挺立的身影,他跌跌撞撞地对着面前的人叫着:“师,师傅……”
“你真是糊涂啊!”彭寒时失望地闭着眼。
他料定接下来师傅会大义灭亲,将他抓去戴堂主那兴师问罪,然后震怒的戴堂主会将他就地正法。
求饶?可他染指的却是堂主夫人,如何能饶他?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师傅的处置。
彭寒时猛然一掌势大力沉的向着他的后背拍去,他顿感五脏内服皆错了位,一口献血喷灌而出,茵茵绿草瞬间被染上鲜血,如同朵朵开艳的红花。
他无力地倒在草丛之中,他深知,这是自己的罪有应得。
昏迷之前,他听到师傅的呵斥声:“今日一掌,算是我对你的惩戒,之后我只当没这回事,你也不可外传此事。”
师傅竟然包庇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师傅逐渐离开的背影。
……
如此这般,他才后背身受重伤。不想几日之后,派内竟然突然要举办一场比试。
他是上上期的优秀弟子,好巧不巧,就在比试名单之中。
受伤之事怕是藏不住了。
果不其然,他在比试中露了陷。
师傅同他说,他与戴夫人的事瞒不住了。
若他被拷问起来,戴夫人因为焦急保不准自己就先来认了。
那该如何永远保住秘密?
便只有让自己永远闭口这个方法吗?
白书臣无半分挣扎意图,他缓缓合上双眼,等待着宿命的终结。
“此事是我派之耻,掌门命我秘密处决你。”
彭寒时微眯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缓缓抬臂……
屋内一片死寂,看来是死期将至了。
外头猛然响起挥拳的簌簌声。
难道是转机突然来了吗?
“彭堂主!您院外头怀德堂的两个弟子打起来了。”一个弟子突然急促地拍着彭堂主的庭院门叫喊着。
彭寒时聚敛起目光,刹住正欲使出的掌力,转身变了脸色,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襟的褶皱,弹落身上的灰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转身打开屋门,又回头看了眼奄奄的白书臣,重重阖上屋门,向院外走出去。
“彭堂主。”
“彭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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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打斗的弟子见是彭寒时走出,急忙停下了激烈的缠斗,向着他躬身道。
彭堂主大声叱道:“你们争斗什么!还不回房休息。”
其中一个弟子道:“堂主,他方才说我昨日在晨间早训抢了他的风头……”
另一个不服气地争着道:“堂主,您别听他胡诌,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住嘴!快回去休息,再说就狠狠罚你们。”彭寒时正声道。
他还要赶着回房内秘密将白书臣永远处置,带着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故而不能在这些杂事上白白耗费时辰。
几个弟子听到堂主这样厉声的责骂,有些不服气地彼此瞪着眼睛,然后一齐讪讪走开。
待几人走后,彭寒时才合上院门,好在没有耽搁太久。
他匆忙返回屋内继续完成他的“大事”。
他不禁冷汗直冒!
原本瘫软在屋内的白书臣,竟然已没了身影?
绝无可能。
白书臣明明已经身受重伤,且双手被缚,断不可能靠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逃走。
彭寒时慌忙在院内里外寻遍,竟然也不见半个身影。
如何做到片刻间便踪迹全无?
他再跑回屋内,此刻桌上竟然多了一封书信,写着寥寥几个字:
师傅,明日午时,山脚湖心亭见。
落款为:白书臣。
此事好生怪异。
他一个重伤之人如何能凭自己的能力飞逃?又凭什么敢再单独约他出来?
但就算明知是鸿门宴又怎能不去,否则如何能让这个替罪羔继续给他顶罪?
他晦暗的表情逐渐浮上脸,灰沉沉的眼眸盯着屋内方才白书臣躺过的空地。
……
第二日清晨,碧萦在去饭堂的路上,碰着了彭堂主。
碧萦今日起得早,也没见到孟栩人影,又想着每每与孟栩出去,总有些引弟子瞩目,便不如自个儿去吃早膳。
“彭堂主,你这也是去饭堂吗?”碧萦一脸笑意。
“是的。”彭寒时言毕便与碧萦结伴而行。
碧萦始终惦记着白书臣的事,焦虑地问道:“昨日之事有个结果吗?”
彭寒时只是摇摇头,淡然一笑。
碧萦泄了一口气,顿时整个人便无精打采起来。
又不甘心问道:“真是此人所为吗?”
彭寒时轻轻点了点头。
碧萦唇口微张,心下揪紧。
彭寒时一脸友善的笑容道:“邬姑娘,你父亲的毒,我是有法子解了。”
不想惊喜来得这般突然,碧萦顿时喜出望外,眸中闪烁着亮光,焕然神采地问:“此事当真?”
“嗯,明日午时二刻,来山脚湖心亭中。”
碧萦有些诧异,彭堂主竟然将地点约在派外。虽然也只是山脚处,离九霄派也不远,但为何要将地点定在门派之外?
看出碧萦的疑虑与戒备,彭寒时又柔声道:“解药是个机密,不宜在派内教授于你。”
碧萦略略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是否需告知孟栩一同前往?”
“我只传授一人。”彭寒时说毕,便逐渐走远。
碧萦眉头紧皱,失神地望着彭寒时逐渐走远的背影。
如此稀奇古怪,她是否还要赴约?
可又想至孟栩曾言,彭堂主是可信赖之人,她便也不再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