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终于开了。
董子姜直勾勾地盯着己绛,眉头微蹙,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一看到他这个眼神,己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帮他传话,还传出错了?
“干什么?”董子姜语气冷淡。
“楼下那人找你算账来了!”他故意吓他。
听此,董子姜眉头皱得更深了。
原以为他会害怕,己绛还有点沾沾自喜,谁让这小子这么讨人厌!
阿姜一句话没说,关好房门,径直往楼下去。
己绛原本以为他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胆子大得多。
恐吓不成,己绛心情更差,跟着下楼。
在大厅里等待的年轻人,一看到董子姜,便立刻迎上去。
还没开口,小孩便满脸警惕地与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青年拉开距离。
见对方这种反应,年轻人明显怔愣片刻,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听他这么说,阿姜脸色稍霁,但是依旧警惕。
年轻人一看这情况,着急解释:“是这样,我家师父想见见你。”
“你师父是谁?”
“你去见了便知道了。”
“我不去。”阿姜拒绝得干脆。
己绛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这小子警惕性还挺高,就该这样,连自报家门都做不到,万一是人贩子呢?
这孩子确实个性古怪,年轻人没办法,只能如实道:“我师父,正是今早你撕毁的那幅画的原作者。”
小孩狐疑地将人上下打量一遍。
只见这年轻人身着读书人最流行的蓝色衣袍,行为举止规范儒雅,模样看上去倒是颇为聪明,的的确确不像是个坏人。
董子姜并没有立马回话,反而站在原地仔细思量。
见他模样犹豫,年轻人本以为师父这次交代的事情没办法完成,却还是强迫自己耐心等待。
谁都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竟想了那般久。
最后,他才听见他的声音:“我跟你走。”
年轻人顿时喜笑颜开,说着便要把人带走。
“慢着!”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一女子正下楼。
直到站定,容青弃的眼珠子都不曾离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阿姜,这人你认识吗?你要跟他去哪里?”容青弃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把阿姜拉回身侧。
“姑娘,你是这孩子的?”
“我是他姐姐,你找他做什么?”
听到这两个字眼,阿姜的心头就像是被柳叶轻轻拂过,泛起一丝陌生的痒意。
他应该甩开她的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一通跟去,也许我师父也会想见见他的家里人。”
“你师父?”
“是,他是一名画师,觉得与这孩子有缘,非要见上一面。”
“阿姜,你想去?”她微微弯腰,与阿姜平视。
董子姜一开始还刻意躲开了她的视线,捏了捏衣摆,又大着胆子对上去,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容青弃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将他的手攥在手里,“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阿姜皱眉,满身抗拒。
“这事没得商量,你跟我出来,就得听我的,这是你二叔说的。”
阿姜的脸更皱了,像是吃了一斤石头。
容青弃也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年轻人的画摊离客栈并不远,只需走过几条街便到了。
日落西山,在天空铺着一层浓厚余晖。
周围的摊贩全都已经收摊,只剩下几个伛偻老人收拾起来手脚慢些。
街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偶尔的几声寒暄,让整座城市更显静谧。
年轻人把两人领到平房门口,把门推开,请他们进去。
屋子里很暗,也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几分光亮。
他们在黑暗中适应了好一会,才逐渐能看清一些东西。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矮桌,简单的厨灶,收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整理的画作,还有一张被纱幔遮挡的床榻。
一阵阵请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老师,人带来了。”
片刻之后,纱幔后面才逐渐有了动静。
他撑着身子缓缓挪动到床沿,从纱幔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而细长,留着很长的指甲,像是枯木。
见此,年轻人推了推阿姜,阿姜便僵硬地挪动过去。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看清,因为太黑了。
年轻人却像是早已习惯,他本就和师父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共同度日多年,眼睛也早已习惯一切黑暗。
阿姜半蹲下身去,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意外的是,这只手虽然干瘦,掌心却是十分柔软平整,一点茧都没有。
老人的手很有劲,捏着阿姜的小手来来回回摸了半天。
直到阿姜感觉到不舒服,想要挣脱,对方才松开。
“手骨绝佳,握笔有力,是个顶好的苗子。”
老人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阿姜和容青弃都弄得一头雾水。
“师父的本意是,与你有缘,又见你对画有些造诣,如今摸骨识人,意欲收你为徒。”
听此,阿姜微蹙眉头。
容青弃想看清阿姜的反应,下一秒,这孩子快步夺门而出。
无奈,她只能先与二人告辞。
“阿姜,你怎么了?”
容青弃一路小跑,才追上了心情有些糟糕的阿姜。
“不喜欢画画吗?没关系,这世间可做的事那般多,你慢慢找便是。”
这孩子脾气古怪,也不知怎么的就触了他的逆鳞。
董子姜并没有说话,反而低下头用鞋尖踢着一颗石子。
容青弃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分明就是在犹豫。
他是想去画画的,但是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或许是觉得别扭?还是有别的考虑。
“阿姜,你若是想去学画画,便去吧。”
董子姜身形一顿,紧接着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虐着那颗小石子。
“你想好,再过一两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到时候若是后悔,便如何也弥补不上了。”
“我也看过他们卖的那些画,我虽然不懂这些,却也能看出画工好坏,那老先生的确是个极好的画师。”
对于这些书画,她的确懂得一些,作为家主培养人,虽说修炼御妖能力是主要,并不强求学琴棋书画,但这些毕竟是附庸风雅的东西,玩着学,也当放松,久而久之,也就受到了一些熏陶。
阿姜看起来更别扭了,但容青弃也明白,也许一开始他还有所犹豫,但现在是彻底心动了。
既然这小子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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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开口,她就要做个顺水推舟。
于是,她一把拉起他纤瘦的手臂,“硬”拉着回到方才的平房。
“师父,我们家孩子想拜师。”
说着,她直接把人摁下去,阿姜本人都还是懵的。
“快给师父磕头。”
这女人搞什么!!!
阿姜内心已经开始咆哮,太丢人了。
年轻人和老人家似乎也没搞明白情况,只是一小会功夫而已。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老人家清清嗓子:“没有那么多规矩......都是好孩子,往后只要勤奋学习,尊重师长即可。”
容青弃一高兴,把阿姜又从地上拉起来,“听见没有?阿姜,你师父答应收你为弟子了,日后可要好好跟着师父学!”
一句师父两句师父的,她还真是自来熟,阿姜心里忍不住吐槽。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不难猜的,他再别扭,有人“强迫”着让他做了想做的事,便也开心了,也觉得自己有了台阶下。
拜师的事也就这么定下了,回客栈的路上,阿姜肉眼可见的欢快了不少,无意识哼起歌。
真好,阿姜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她也算完成了董大叔对她的嘱托。
回到房间,整个身体陷入椅子之后,她才逐渐感受到身体酸痛,尤其是腰的位置。
看来这段时间是有些不太节制......
容青弃边揉腰边想着,却也总觉得不能怪自己,吃到了好吃的肉之后,接下来想天天吃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她才发现房间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己绛那家伙去哪里了?
心里念着己绛,她走进隔间,发现洗澡水早已倒好,还冒着诱人的热气。
可能是出去找吃的了吧。
她也没有再想,三下五除二扒干净身上的衣服,整个人泡进浴桶。
水的浮力托起酸软的身体,微微荡漾的水波轻缓地划过肌肤,带来一丝痒意。
惬意地泡着热水澡,又想到自己完成了嘱托,帮了阿姜,更是放松,一不留神,昏昏沉沉地眯了过去。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吵,那声音一开始很远,慢慢变近,让人脑仁发痛。
直到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细碎的脚步声,还未等她睁眼,一声暴戾沉重的踹击轰然炸开!
——咔嚓!
客栈的木门根本扛不住这股蛮力,门框寸寸崩裂,木屑四溅,整扇门被东西硬生生砸破、向内轰然塌开。
一道鲜红的身影顺着破门的狂风,狼狈地摔进屋内。
这般动静,容青弃心下一紧,也顾不得弄干身体,草草裹了一件外袍,一只手死死捏着另一个手腕上戴着的录妖珠,外出查看情况。
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切,那倒红色的身影便已经飞奔到她面前,满脸写着慌乱:“阿珠,快跑!快跑!我打不过他!”
被打回原形的己绛,明明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惊惧,却依旧死死护在她身前,摆出最凶狠的模样死死盯着门口。
碎裂的木门歪斜挂在墙边,木屑还在空中缓缓飘落。
门外光线明暗交错,一道修长身影不急不缓踏过这一片废墟。他没有着急迈步追赶,背脊挺直,步伐平稳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男人的半边轮廓浸在阴影里,垂落的手腕随意悬着,并不着急出手。
此时的己绛,不过是他的笼中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