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弃为己绛找来的所有老师,都统一表示他已经是可以出师的境界了,再往后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他的。
不得不说,我们小狐狸根本不是废柴,只是开花的时间要比别人晚一点点。
展示完自己这段时间的所学,己绛乖乖巧巧伏在阿珠膝盖上求摸头求夸奖。
她也是毫不吝惜赞美,把效果和他施展的姿势全都夸了一遍。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己绛惊奇发现,自己的妖力涨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好像堵塞的水流突然打开阀门,所有的修炼都变得格外顺畅。
甚至,自己平时吃饭喝水也会涨。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相信这一切一定都是阿珠带给他的。
也许是浑身疲惫洗去,董子姜也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开口和人说话了。
这小子其实挺可爱的,长得个头不高,脸圆圆的,除了脾气臭,都挺好的。
刚用过早膳,看了一眼从出房门开始就一直在腻歪的两个人,董子姜决定出门上街看看。
“阿姜,出门啊?”容青弃靠在己绛肩膀上,一只手被己绛捏着。
“嗯,出去转转。”他挥挥手,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
容青弃倒也不担心,毕竟也是个大孩子了,他叔叔给的银两在一开始也全部教给他自己保管,想买什么自己就可以买。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己绛微眯着眼,视线扫过她掌心的每一个纹路,歪歪脑袋,状作思考。
前天出门碰上个老师父,在茶楼附近支个小摊,收费十文给人看相。
师父什么都懂,不仅会看生辰八字,面相、手相也精通。
玄门中人最讲究“缘分”二字,也许是在大街上瞧见啃糖人啃得满嘴塘渣的己绛,顿时觉得与其有缘,便上前搭话。
聊了两句之后发觉,果真有缘。
“这位公子,面善哪。”
老头小胡子小眼,穿衣打扮却是做派十足。
他就抡着小蒲扇,一撮白胡随着微风,满怀秘密地坐在那。
“你这是卖什么的啊?”
“卖什么,取决于公子你想知道什么啊。”
己绛狐疑地看看这人,又狐疑地看看满桌摆着的东西。
奇奇怪怪的,起身打算走。
师父急了,“哎,我看你红光满面,想必近日红鸾星动呐。”
一听这话,己绛又好奇地坐回去,手上的糖人咬了一半,现在也没心情继续吃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
老头抿住嘴,摇摇头,煞有其事地指了指旁边板上的字——“一个问题十文。”
己绛实在着急想听,从荷包里数出十铜板。
收了铜板,老头这才开口。
“伸出手来。”
“要说姻缘......”他眼皮沉沉眯起,浑浊的眼珠凑近掌纹细细端详,因为眼睛老花,只能凑近了看。
手掌的纹路会揭示每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秘密,线条纵横交错,正如命运相织。
看罢,他端起茶楼好心施予的茶盏,轻啜一口,复而用枯槁的手指摩挲着掌心,视线来来回回地在这些纹路上逡巡。
在反复确认之后,他又饮了一口茶,嘴唇嗫嚅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起公子你的姻缘,想必心上人已经出现在身边,最近也许好事将近。”
己绛眼眸一亮,满怀希冀地凑近桌子,托腮看着老者,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这条线。”
他顺着指示看过去。
“哎,情路坎坷啊。”
“啊?怎么说?”己绛心中一紧。
“我观你这手相,前半段倒是过得幸福美满,只是再往后,便是求而不得,得到了也极易失去。”
己绛一听,有些生气,愤愤抽回手,“你这死老头,瞎说什么呢?真晦气!”
“哎,公子,别急啊,这样,我教你一招。”
己绛没有心情继续听他讲废话,转身就要走,紧接着被老头一只胳膊重新按了回去。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急,也不听老朽把话讲完。”
“你还想说什么?”
“这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来,我教你。”老头拿起己绛一只手,仔仔细细在掌心用手指画出几条线。
“你大可回去找找,她掌心有没有这几条线,若是有,便可放心,最后定能化险为夷。”
“但若是这几条......”他又指了几条。
“便说明凶险。”
己绛蹙眉,看着掌心被老者用指甲划出红痕的几条纹路,失神良久。
晚上回去之后,和阿珠亲热了一整晚,到了第二天早上便拉着要看。
“己绛?”
阿珠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出来,她正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指腹一直在她的手掌纹上反复摩挲,带起一阵痒意。
她正笑着,很开心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睛里也满是情意。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迎着她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己绛并没有说话,反而认真地盯了她一会,嘴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己绛此刻的神色显得有些灰败,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
“没什么,最近新学了点东西,可惜只会皮毛,什么都看不出来。”
听闻此话,容青弃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看你方才的样子倒真像是个大师。”
“阿珠。”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谁也分不开,老天也不行。
容青弃微微怔愣,看着他如此正经的神色,心情好似一汪清潭被坠入石子,荡漾起一波波的涟漪。
“会的,己绛。”
她会努力活下去的。
毕竟,他是自己失去容家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到灵魂安定的人。
她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生老病死将他们分开。
就像是所有希望、恐惧石沉大海,一切都找不到确切的方位,己绛心中惴惴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侥幸,回到了茶楼旁边的小摊。
但是那里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桌子,茶楼的小厮正把它往回搬。
己绛这才发现,这桌子和茶楼的是一样的。
“小哥,原本在这里的算命老先生呢?”
小哥狐疑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他啊,说是要回老家了。”
“回老家?!”一时激动,己绛忍不住抓住对方的胳膊。
“哎呦!你干什么!”
对方不满的叫声让己绛彻底回神,讪讪松手,“不好意思。”
“哎,那老头有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
“凭心。”
“......凭心?就这么简单?”
“是啊,天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怎么同意他在门口摆摊的。”
周遭的所有声音好似越飘越远,己绛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的事搁置不下。
阿珠的掌纹并不是老者说的任何一种样子,他迷茫了。
凭心?
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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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意思?
不是两种情况的任何一种,又当如何呢?
折返回客栈的路上,己绛还不忘买来阿珠喜欢吃的糕点,抱着这些精致小巧的点心,思考着老者的话,他走路都没怎么留神。
“你这画就是假的,我凭什么要给钱?”
街道突然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人往前面的岔路口聚集。
听到这话,己绛只觉得声音熟悉。
“你这小屁孩懂什么!我这画如何就是假的了?你拿出证据来啊!”蓝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死死攥着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孩子的衣领,拳头高举,满脸愤愤,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抡上一拳。
己绛越看越觉得眼熟,眯起眼反复确认。
那小孩不就是董子姜吗!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孩吗?!
这不能忍。
“你自己说的,若是这幅画是假的,我便可以将它撕毁,你是读书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用?”
“那我这画也得是假的才行!我这分明就是大师真迹,你撕了就得给钱!”
看着被撕成两半的化作,年轻人看上去很崩溃,一个劲地让他赔画钱。
周围所有人都只顾着看戏,没人上去劝架。
己绛拨开人群,硬生生挤到最前面,刚想开口帮董子姜说话。
“你这就是假的,真迹在我家里。”
孩子淡淡开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男人一哄而笑:“小孩,你知道这画多贵吗?就是我们这些不懂墨宝的粗人都知道,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买不到,你还敢说这种大话!”
男人这话说出来,其他路人也都跟着一起笑。
董子姜却还是一副淡然,丝毫没有遭到质疑的慌乱,反而捡起地上的两片残页。
他将画铺开在桌案上,拿起一旁的朱笔,在画作右上方题的诗里圈画出两个字。
那年轻人一看更着急了,急忙从他手下抢回残页。
“你还嫌毁得不够多吗?!”
年轻人满脸痛惜,将残页护在怀里。
“若要验明真假,你不妨大大方方给大家看看,这幅画与真迹到底错在哪里。”
听他这么说,那年轻人顿时蹙起眉头,半信半疑地将东西展开。
“这幅画不论是笔法、设色还是布局,都与真的全然无二,没见过的恐怕还真认不出来,所以问题不在画上,而在于这首题诗。”
话音刚落,众人视线齐聚方才被他圈画出来的两个字上。
不识字的只是瞎睁着眼,看不出所以然。
“这是王乔山专门为此画题的诗,一句‘风拂杨柳骄’,这里却改作‘娇’字,太俗,没有画中风骨。”
听闻此话,书生立马把画端起来,果然,这里题上去的是“娇”字。
他脸色发白,董子姜只是看他一眼,便明白不必再作解释。
“不可能啊......”书生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董子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却迎面撞上己绛。
“......”
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阿姜脸拉得更臭了。
“为什么还要跟踪我?”
少男一脸埋怨,己绛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招惹到这小祖宗。
“想多了吧你!谁有那闲工夫管你一个小屁孩的事!”
然而阿姜却并没有听他狡辩的意思,径直穿过人群。
因为方才的事,路人都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肃然起敬,纷纷给让出一条宽阔道路来。
己绛心里面把这脾气像臭屁股一样的小孩骂了八百遍,亏自己刚才还想帮他!吃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