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孩，母女平安，家属放心吧。”
——
小束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天，已经转回普通病房了，局里每天都有不值班的人来陪护她，那天的阴影她记不清了，这也是好事。
病房里暖乎乎的，窗外已经银装素裹，结了层薄薄的冰霜，今天天气很好，出了点太阳，光线在冰霜的映射下发出柔和的色彩。
小束看着窗户，她说她很开心。
“为什么。”姜白元坐在她旁边给她切苹果，笑着问。
她将小束掉落遮到眼睛的一绺发丝勾回耳边去。
“你知道么姜队。”小束转头回来看她，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苍白，反倒健康红润，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濒死过这么多回，次次都被陌生人往回拉，老天让我命不该绝，必定是有一番大事业等着我去干。”
她说着，梨涡一显，眼睛亮亮的，满脸压不住的稚气，冲淡了之前的苦难压抑，重新褪回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
“是么，那打算回去读书还是出去工作？”
姜白元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觉得手感很好，叉了一块果肉送到她嘴里，“来，张嘴，庆祝你新生好不好。”
“嗯，我打算回去把大学读完。”小束嚼着果肉，含糊说，“起码得把书读完吧，有了本事才能有立身的基础，到时候考研考公，我还这么年轻呢。”
“好，你不欺负自己就好，只要想读，什么时候都不晚。”
姜白元喂完她苹果，打算出去把盘子洗了。离开前看了一眼小束，以她现在的状态，基本已经走出阴云抑郁，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不是问题。
她们不打算在她面前提那件事，对于她来说，在这个年纪，爱自己和爱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姜白元要打开门的时候，小束喊住她，“姜队。”
“嗯？”姜白元回头看她，笑着说：“许法医一会儿会来陪你的，不用害怕。”
小束摇摇头，“不是这个。”
“那怎么？”
她说：“孩子名我想好了，叫亦初，小初。”
小初？
姜白元怔住，手中的盘子差点掉落。
临冬初雪，纯净新生。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秦还会把她带来这了。
————
女人抱着个保温桶正要进去，姜白元正好推门出来。她看到，笑了下，“警官，我听说那小姑娘醒了，给她炖了只老母鸡做汤，你闻闻，可补了呢。”
姜白元看了眼她做的汤，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沉默片刻，动了动唇，轻声道：“小初妈妈。”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湿意，死死咬住下唇想忍住哭腔，“嗯，警官你说，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姜白元缓缓抱住她，骨头硌着她的下巴，能感到女人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小初回来了，你会不会信我？”
她能感觉女人很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也抬手抱她，声音颤抖，“信啊，怎么不信......”
“我的小初啊，她那么小，怎么可能会离开我呢，这么小一个她能去哪。”
宝宝生下来太小，才四斤多，原本就没足月，生下来就在早产专区的暖箱里。
女人穿着防护服，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看着暖箱里睡得香甜的宝宝，满眼温柔。
姜白元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看着玻璃隔窗里的画面，心情不自觉放松了不少。
“包子。”秦还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手上提着一袋肉包。
姜白元微微抬眸，就看到那只苍白清瘦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再往上，是男人冷淡却过分好看的面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棕色的皮革风衣，姜白元一直以为鬼都不用换衣服的。
她没接，视线移回透明袋里的几个包子。
有些犹豫。
“不是贡品。”秦还看出她的顾虑，“活人饭。”
“谢谢。”姜白元松了口气，拿到包子的时候还带着温热，烫了她一下。
“怎么买到的？”姜白元边吃边问。
“我有钱。”
“哦……”
是这个问题吗。
不应该是一个鬼怎么能买到活人的东西的？
但她确实饿了，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医院警局两点一线跑，连家都没回过。
她狼吞虎咽吃完早餐，胃里舒服不少，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又顺势碰到她的脸。
“顺一顺。”
姜白元“唔”了一声，没再推迟接过插上吸管慢慢喝。
医院的走廊采光很好，冷白的冬日从窗外投射进来，廊道像蒙了层柔和的纱料，看什么都很朦胧。
地面留下长长的椅子阴影，但只有姜白元自己的人影。
“你怎么会知道小初会投胎来这里？”她冷不丁问，抬眸看向秦还。
秦还安静了一会儿，眼神不躲避也没什么波澜，只是在想找什么合适的话，他说：“我听到了。”
“？”
姜白元差点被呛到，憋红了脸，狠狠蹬着他，咬咬牙笑了声，“连这都跟踪我？”
秦还一脸平淡：“不是跟踪，只是你没看到。”
“……”
”很自豪？”
“没有。”秦还想了下，“还以为你知道，我没藏。”
姜白元心里狂吐血不止，要将纸杯给捏碎。
“好样的。”她冷笑声，将豆浆塞回秦还手里，“喝吧，离我远一点。”
秦还看着喝一半的豆浆，又看看她，“我喝不了。”
姜白元闻言一把拿回来，猛地一口气喝完，然后捏扁重新塞回他怀里，“烧给你，行了吧！”
她说着起身就要走，秦还也不生气，低眸间嘴角不经意显了点笑意，收了纸杯跟上。
结果一抬眼，许骆微笑着站在不远处看她。
这个走廊很亮堂，影子能被拉地很长，只要稍微看一眼地板，就能注意到此刻只有她和许骆两个影子。
姜白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缩了一下。
她刚刚在这里跟秦还吵这么大声，不知道在别人的视角会不会觉得她哪里有问题。
“小元，刚刚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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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骆走过来，“你在这干嘛呢？”
“我？我陪小初妈妈看宝宝。”她说着，下意识舔一下嘴唇，“那。”
她抬手指向玻璃窗里的人。
许骆点点头：“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也问了小束的意见，她说她能力有限不够养宝宝，如果真的可以，她很愿意先把宝宝寄养在王女士家里。”
王颖，也就是小初的妈妈。
“可以。”姜白元跟着开心，“等小初妈妈出来再跟她说，后续有什么手续我也会协助跟着一起办。”
“辛苦。”许骆停了一下，歪着身体看向她身后，“那这位是谁？”
姜白元怔愣，猛地回头看身后的秦还，和他还对视上，秦还疑惑低头看她。
她指着秦还的脸，话有些不利索，微微震惊，“你你，你看得到他？”
“为什么不能？”许骆抱着手臂，不解看她，又看了看秦还，“很高啊，你没挡住。”
姜白元看了眼地上的影子，确认只有两个人的，有些害怕许骆会看到，“没什么。”
她抿了下嘴唇，“是路人，我们不认识。”
“走了，我回家洗澡再来，晚上见。”她声音有些闷，没敢看许骆，低着头手往后伸，拉住秦还的手，脚步提快离开。
许骆当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看着他们背影，耸了耸肩，咕哝说：“撒谎小动作这么多。”
表情全写脸上，什么都没藏住。
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想起姜白元刚进警局那会，虽然没闯祸多少，但人很莽撞，属于那种不教就不懂，不管大小事，喊她她都会去的那种。
她来那年正好碰上一个连环杀人案，局里派打量人手伏击一个多月都没抓到人，她来第二天就把人打趴下了。
能抓到的原因是隔壁邻居家的儿子送外卖摔腿伤了，她正好在附近跟着前辈蹲点，瞧人家腿走不了路了，正好前辈去前面查看情况了，要她在原地等，于是她说什么都要帮他把剩下的单送完，没管人家说什么就骑上了人家的车带餐走了。
然后误打误撞正好有一单是杀人犯的，她看人像对得上当场就将人打趴下。
等前辈们带人赶到的时候，她害怕被抓到擅自离岗没纪律，于是谎称说她看到有人抢劫偷车，一路跟过来没想到是一个人。
边说还不敢看谁，嘴巴抿到快破皮。
这种糟糕的说法谁能信，可偏偏那外卖服和头盔就穿戴在杀人犯身上，谁也找不到理由说她。
许骆这么多年跟她的相处以来，发现她一说谎嘴巴的小动作就特别多。
小谎是舔下唇，大谎是抿嘴唇，眼神躲避更是不可少。
所以刚刚有什么可撒谎的？
。
秦还被拉着走也不吭声，甚至手举着让她拉都不敢动。
他低眸平静看着两人零距离的接触，姜白元的手心包裹满他的食指，余温源源不断输送进来。
视线从手上移回姜白元白皙的侧脸，她眉情微蹙，表情严肃想着事情走神往前走，左脸颊一颗很小的痣在碎发下时隐时现。
有点贪恋这种触感。
她怎么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