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百事都如意 > 6. 假新郎
    湿冷的雨夜里,一碗用猪骨头熬煮的高汤面,配上一勺白花花的猪油、两勺紫菜虾米、几颗香葱点缀,能驱走一半的寒意。

    现在狭窄的店面里没多少人了,傍晚的时候还有躲雨的人往里钻,此刻的老板在带着围裙,在塑料靠椅上呼呼大睡。

    两个年轻的男人前几分钟踩着快打烊的点进来,老板气得想打人,撑着最后一单做完倒头就睡了。

    黑卫衣的男人边吸溜碗里的面,边抱怨,“‘还十一点前把人准时送回家’,真是活难干屎难吃!这算什么?校车司机?咱俩直接改行开个幼稚园得了呗!”

    而坐他对面,穿着银白羽绒服的男人,不紧不慢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你上一次差不多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上次?”黑卫衣男人一愣,“上次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的记忆以极快的速度翻页。

    还是一家面馆,雨夜坐在黄包车来的。

    那时候死的人太多,地府住宅不够分配,两个人又被派出来想办法。

    穿着黑马褂的男人一拍桌子,口里的面条还没来得及吞下,含糊不清道:“还‘十天之内安排好所有人住宿问题’,真是活难干屎难吃!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干脆咱俩递辞改行开个房地产得了呗!”

    回忆结束,基本一致。

    黑衣男不禁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时代在变,背景在变,而我,依旧是我啊。”

    白衣男:“?”

    到底在感悟什么,牛马这么多年还是牛马,明明很心酸的好不好。

    *

    姜白元把人跟丢了,明明前面是死路胡同来着,却眼睁睁看着两人穿过去了。

    要不是前期遇到更恐怖的,她真的要吓晕过去了。

    墙其实不算太高,对于她来说翻过去不是什么问题,但耗些力气,等翻过去的时候早找不到人了。

    姜白元关键一秒,掏出一张之前金禾给的符纸,说是可以追踪那些东西用的,只要是让符沾他们碰过的东西,方圆几百里只要不上天不入地都能追踪到。

    于是她就把符纸贴在了他们刚刚穿过的墙上,果不其然,符的纹路发生了变化,歪七扭八变成一个路线图。

    一路着在过去,最后在一个破宅院门口停下。

    甚至因为太黑,她连门匾上是什么字都没看清,只知道野草从生,破门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姜白元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牙一咬、眼一闭,推门就进去了。

    里面乌漆嘛黑一片,突然脚边钻出个什么热乎的东西,吓得她原地起跳,紧紧咬着下唇死死压住叫声。

    看清跑过去的是老鼠,又暗暗说:“对不起。”

    “你好,有人在吧?”姜白元边往里走边喊。

    她声音在发颤,却默默把手伸向包里装着的黄符,“打扰了,我很抱歉跟着你们。”

    一阵阴凉风给窗户吹开,她似乎在其中听到一声很轻的嗤笑声,瞬间寒毛立起。

    姜白元不敢往里看,正要走上台阶,里堂里有蜡烛光的晃动,有个人站在窗框旁,只留一个影子。

    “你好?”

    无人应她,甚至姜白元觉得那可能只是个像人的影子。

    姜白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你们了,那个孩子是你们带走的对吧。”

    依旧没有声音回她,影子也一动不动的。

    姜白元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回她了,清了清声音,“关于那个孩子,我想知道她以后会怎样。”

    又一阵风吹过,夹带着湿漉漉的细雨,有些吹进眼睛里。

    “她死了。”

    有人出声了,是个男音。姜白元原本捏紧的手,听到声音后终于放松下来,“我知道。”

    “活人管阴间魂,你八字很漂亮?”窗边又出现一个影子,似乎手是搭在另一个影子的肩上。

    姜白元没听出里面的嘲讽,从随身包里拿出纸和笔,在纸上写下一串信息和话。

    走上台阶的时候头都没敢抬,捡了块石头压在稍微干一点的屋檐下,“我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孕妇的信息和待产时间。”

    姜白元鞠躬下去,语气诚恳道:“如果可以,明天带走孩子的时候,麻烦问她愿不愿意投到这里,代价是什么我都可以,我不会说谎。”

    她鞠完躬就离开了,哪怕这么冷的天,手心里也有些汗。

    也不确定说的这些话会不会有用。

    小女孩已经死很久了,如果现在还留在人间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还没找到合适的投胎家庭。那以后呢?母女俩还是这样阴阳分隔的话,哪天消失,再次分别时女人又能撑多久?

    她这几天遇到这么多的怪事,现在哪怕是跟鬼做交易也不离奇了,只是帮人帮到底,这是她在这个身份上应做的事。

    刚刚在纸上写的孕妇,是前段时间她在江河边救下的一个女生,患了抑郁症,不想活也不想要腹中的胎儿,只是因为胎大打了伤身体,原本局里的人还打算她生下孩子后找合适的人帮忙养,如果可以,两件事正好能都找到一个好结局。

    她走后,地上的纸无缘故飘下来,落进窗台上,一只手将其拿起来查看。

    “真够实诚,八字说给就给,怎么办?”黑衣男问。

    “撕了给大人。”旁边的白衣男答。

    “大人能不知道?”

    “……也是。”

    “早知道就不吓她了嘛,这孩子没一点警惕心。”黑衣男有些苦恼。

    “嗯。”

    白衣男目光往下扫到那一段信息,黑衣男见状,问:“那这事呢,咱帮吗?”

    “不是帮。”白衣男侧头看他,“得看那娃娃意愿,肯离开,那再好不过,待在阳间久了对她没好处。”

    他很稀奇的说了一段长话。

    黑衣男挑了挑眉。

    。

    她会为一件已经答应的事拼尽百分百全力,这是姜白元入职以来从没变过的理念。

    很多人都觉得她奇怪固执不肯变通,她却说她很珍惜这种时候。

    大到杀人案小到修马桶,她都管。

    这样的人,应该是独立自主,开朗乐观的。

    可姜白元不懂该怎么和人相处,自理能力也很差,作息混乱不会做饭,甚至连受伤了擦什么药都不懂,不去医院的话创可贴贴到结痂为止。

    一路帮那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疤和病落下不少。

    当她冒雨回来的时候,许骆只觉得她真的不是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感冒灵给她冲上,又摸她额头测温度。

    许骆忍不住蹙眉,到底没忍心对她太大声:“你感冒还没好,下班就回家多休息,局里还没这么多工作等你。”

    “DNA报告。”姜白元双手捧着杯子喝,不以为然,“而且我发烧跟淋雨没关系。”

    许骆自带着微笑的面容差点挂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去给她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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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

    许骆说:”从电梯拿到的样本和指纹,跟监狱里的汪正根本沾不上边,不是一个人。”

    姜白元边听她说边看,感觉纸张有厚度,一搓,竟然有好多张,疑惑问:“是测了很多次吗?”

    许骆摇头,“汪正的大哥早些年坐过一次牢,好像也跟杀人案有关......总之,局里有留存过他的DNA样本,我拿他的和那两个汪正的样本都测了一遍。”

    姜白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见许骆说:”结果我很诧异,电梯人就是汪正。”

    “……什么?”姜白元真觉得见鬼了,那监狱里的是谁?

    早上她立刻去提审了牢里面的汪正,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住,垂着头从进来就没抬起过。

    从自首开始就眼里无神。听狱警说,他有好几次想自杀被发现,极度颓废不安,缩在角落里不肯睡觉,甚至还会做噩梦惊醒。

    见姜白元那样打量自己,汪正有些坐立不安,焦躁害怕,不敢看她:“警官,我已经有在好好思过了,这几天我一闭眼就想到她……我混蛋、我禽兽不如!我甚至都想杀了自己!!警官,我不想活了——”

    姜白元看着他有些痴颠的样子,心里不禁在泛冷。

    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汪正,那一切演成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那你去死吧。”

    姜白元淡淡道,汪正也没想到她这样说,愣愣看她,满是迷茫。

    他的长相是偏怯弱恭顺一类的,眉骨低垂,缩着身体看起来自己才是受害者:

    “啊……”

    姜白元也不管另一间观察室的人在通讯耳机里提醒她注意措辞,她从黄袋子里抽出一叠资料甩他面前。

    指尖点了点那些纸张,直接了当问:“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是谁指使你假扮汪正替罪的,又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看出来汪正是假的,哪怕是来探监的人。许骆说,他的长相跟汪正基本一致,连指纹也改动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手法,技术却很高超。

    这个案件,从尸检开始就注定了没这么简单,结婚的新娘是假的,坐牢的新郎也是假的。

    假汪正闻言这些话,眼睛一下子就弯起来了,头埋在臂弯里,笑得发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呲——哈哈哈哈哈哈。”

    “你讲话好好笑哦警官。我就是我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家很有钱。”姜白元不在乎他的态度。

    假汪正还在笑,之余顺带点头:“嗯嗯。”

    ”四个哥哥。”

    “是。”

    “读完大学不容易吧,钱是怎么来的呢?”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看着他。

    假汪正把脸从臂弯漏出来,把遮眼睛的头发往上刮,揉搓几下,露出一张有些发青的脸,嘴角却是勾着的。

    正要动唇开口,却被姜白元打断:“所以你就是汪正。”

    假汪正呆滞了一下,下意识跟着说:“我就是汪正。”

    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了什么之后,他原本混沌的眼眸一下子变狠厉起来,和整个面相很古怪,甚至感觉表情都是僵硬的。

    姜白元鼻间轻哼一声,拿着资料站起来,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最后瞥了他一眼:

    “你忘了你有一个坐牢的爸,孙雾。”

    她说,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坦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