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女人的讲述，她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从小患有先天的罕见病，打从孩子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房子。她每天打着好几份工去换昂贵的敷料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长大。
某天孩子却很古怪的跟她说，自己去了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人用头走路，生病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大家还会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吓她给她讲故事。
女人一听就着急了，她每天上班之前把孩子锁在家里好好的，回来锁也没被人动过，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去过？
她当时就问女儿，是谁带她去的？
女儿摇头不肯说，说他们一起拉了钩的，说了是小狗，她不想当小狗。
这件事本来都过去了，女人只当是孩子的胡说八道，可是今天大雨店里没多少人，老板知道她的情况，便想着没事让她回家。
谁知道她刚到家就发现孩子不见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而门锁的好好的，甚至窗户都没开过，可孩子就是不见了。
女人居住在城中村里，路道狭隘拐了好多条巷子。
她的房子在一楼，常年见不到阳光，采光差排水也差，门口基本水深到小腿。
她甚至都没管上是不是下大雨，淌过水冲到门口，抽噎着拿钥匙给警察开门，手却因为着急抖个不停。
雨水早就给她淋了个透，衣角不断往下滴水。
姜白元扶住她肌瘦手臂，把一半的伞往她那边挡，轻声说：“没关系的，着急起不到作用。孩子失踪的时间不长，你又马上就报案了，找到的几率是很大的。”
“我......”女人死死咬住下唇，“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想到她会出事就害怕——”
‘啪嗒’一声转锁，门开了。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很小很黑，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着几个玩具，显然它们的主人不久前还乖乖坐在这里玩。
姜白元让原安去查了周边的监控，她则在屋内排查情况。
按理这种天气，进来带走一个孩子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要么是精心规划好的绑架案，要么，不用脚走路。
姜白元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诞，可现场除了她和女人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警官。”女人声音颤抖，“得多派些人来找吧？我女儿那么瘦小，哪怕是被人藏起来带走都是很有可能的——她今早还跟我说他们今天要去玩什么无头捉迷藏......我应该多留意一下才对的。”
姜白元放下刚刚在电视柜看到的一张单纸，转头看向女人，问：“你女儿每天早上都会说这些地方吗？”
“不是每天，就是偶尔提一嘴，她说她想出去玩，可我根本没空陪她，她就说会有人会带她玩。”
女人越说越虚脱，感觉马上要昏倒一样，声音带上哭腔：“怪我没好好陪她......”
姜白元把她扶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给她擦头发，“你先坐会儿，擦擦头发吧，我大概知道你女儿去哪了。”
女人闻言，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真的！她在哪？我、我得去接她吧，是已经知道谁带走她了么？”
敲门声响起，姜白元让女人自己擦，她走过去开门，原安和另一个警员撑伞站门口，正要开口说话，姜白元打了个眼神，两人立马明白噤声了。
她退出去一点，掩上一半的门才让两人说。
原安：“姜队，我和小林查看了附近所有的摄像头，今天早上都没发现有孩童或者可疑的人出现过。”
原安说到这有些犹豫了，姜白元看出她的犹豫，猜到：“去问邻居了？”
“是。”原安觉得没必要遮掩，直接说：“我们觉得不能一无所获回来，就去问了附近认识她家的人，说......”
“说她的女儿半年前就因病死了，早上死的，她晚上工作回来才看到，人哭了一晚上就又没事了，大家都说她是女儿去世接受不了疯了才这样胡言乱语。”
另一个警员忍不住看了眼屋里失魂落魄的母亲，小声问：“姜队，我们还管么，要怎么跟她说呢。”
姜白元从进屋看到环境开始，就猜测孩子可能不在了。
先不说有没有脚印，有孩子的屋子不可能这么整洁，更何况是一个生病没离开过屋子、天天吵着要出去玩的孩子。
虽然桌上还放着玩具，看起来今天早上小主人还坐在上面玩，但很多玩具包装都没拆开，甚至有些玩具拼的位置还不对，如果是自己经常玩的玩具，怎么会不懂玩？
姜白元猜测，是女人每天上班前把玩具拿出来摆好，坐在上面玩了一会儿才出门的。
直到看到电视柜台上的器官捐赠书，姜白元确定自己的猜测。
她对两人低说：“辛苦，先回局里吧，我陪这位母亲再待会儿。许法医问起别让她打电话，我晚点回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离开。
关上门了以后，女人看了一眼姜白元，淡淡问她：“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她的情绪从刚刚的害怕担忧的样子，到看向姜白元的眼神里全是冷漠警惕。
“我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你女儿去哪了。”姜白元走到她旁边坐下，女人瞬间暴怒，猛地跟她拉开距离，“你们都不信我了还在哄我什么？我是疯了么报假警？”
“没有。”姜白元看向她，用一种将近平缓的、像是随口扯家常的口吻问：“你平时几点下班？”
女人错愕了一下，张口半天才说：“......晚上十二点。”
“所以每次回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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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么？”姜白元又问。
“嗯。”女人半天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搓着衣角坐回去。
声音沙哑着说：“她很乖的，不管我回来多晚，每次都要等我到家才睡，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一定是有人带走她了。”
姜白元点点头，看向墙上时钟表，启唇道：“那我们再等等，十二点以后孩子还没回来的话——”
“我带你去要人。”
这句话像巨石砸进水里，让女人心里猛地一震，呆愣愣看着她，似乎是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帮助她，神情复杂，不知所措半天。
姜白元其实心里也没底，她承认自己是有夸大的成分。
可是能怎么办呢？
这位摇摇欲坠的母亲，比起得有人告诉她现实，更需要的是相信吧。
哪怕真的帮不了，起码在这一刻，她会因为有人相信她陪着她，心里感到安全平静不少吧。
“你说真的？”女人不可置信 。
姜白元重新将视线聚到她身上，轻轻点头，认真说：“我不骗人，如果你能信我。”
“好……我信你。”女人沉默了好久，嘴唇微动，吐出这几个字。
似乎说完这句话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卸力陷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捏着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在钟表里流逝，夜色逐渐深浓，下了一整天的雨小了不少，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潮哒哒的。
当时针分针都同时指向十二点，两人呼吸都变轻了。
“哐哐哐哐——”
门突如其来被敲响，姜白元反应迅速猛地站起来，没想到女人比她更快，急步走过去拉开门：
“小初！”
一个绑着圆圆丸子头且很瘦巴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天蓝色的小裙子，身上干干爽爽的没沾一点水，但身体却很虚无模糊，像篝火里薄烟，恍惚风一吹就散了。
小女孩扁了扁嘴，脆声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对不起妈妈。
女人猛地蹲下身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尽管自己也知道手臂从她身体穿过去了，她声音后怕，哭到有些失声，“妈妈不是说了么，不能乱跑不能乱跑......你还这么小，离开妈妈该怎么办啊——”
“妈妈要是把你生得再健康一点，会不会就没那么痛、没那么冷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痛，今天玩得可开心了。”
“是么，开心就好，妈妈看到你开心就好了......”
姜白元想给这母女留下相处的时间，本来想回局里的，却意外看到了那路的深处，有两个背影撑着伞离开。
她看了一眼这对母女，思索片刻抬脚踩进雨里，跟上那两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