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提审假汪正之前,姜白元找了心理矫治的警官,他说假汪正有被催眠过的可能,至于怎么催眠的、催眠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零零星星的证据,不够套出假汪正的话,如果确定不了他的身份,案件很难查下去。
好在从假汪正那提取到的DNA,在数据库里比对出一个高度亲缘关系的人。
是个男人,叫孙伟,二十年前抢劫一辆轿车,被捕入狱,后来在监狱里急性心脏病走了。
他有一个儿子叫孙雾,五年前国外大学刚毕业就没消息了。两人DNA高度匹配,毋容置疑就是同一个人——
姜白元打算带上了三名队员,去往孙雾的老家常平县八谭村找线索。
那里是很偏僻的山村,离市区非常远,驾车过去也要十多个小时。
出发的前一天,局里强制她回去调整作息,理由是如果状态不好,不管是办案还是长途开车,对谁都很不负责,姜白元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好好睡了一觉,早上喂完门口的小黑猫,打算去买些包子吃。
她刚到,婆婆就说家里有事她得回去一趟,让姜白元帮忙看店。
早晨雨雾蒙蒙的,来买早餐的人基本都是附近的居民,或多或少都认识。没人的时候姜白元就撑伞蹲在旁边喂流浪狗。
她早上一般买三个包子一杯豆浆,刚刚蹲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将豆浆打翻,就剩下三个包子全喂给小狗了,打算等婆婆来的时候再买。
又来了一个客人,姜白元能感到周围的亮度暗了下来,有人撑伞在她上方,一双黑色的皮鞋在自己旁边站住,她没在意,道:“自助,包子两块豆浆一块五,钱给我就好。”
没一会儿,一只手指夹着张十块钱递到她耳侧边,姜白元喂完小狗就立刻转过头来,脸却一不小心蹭到那根手指。
“要找零么……”
那手指很纤细,却白到发灰,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姜白元有些顿住,声音戛然而止。
或许是那客人不小心在哪蹭到的雨水,她感到脸上有不散的凉意。
客人显然也没想到会碰到她,后退了一下,很轻又很低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嗓音跟他手指的温度一样,冷冷淡淡的。
“哦……没关系。”姜白元拿过他的钱,站起来去柜台找零,想到还不知道客人买来什么,转头问他,“几个包子几杯豆……”
“咦?”
人呢?
姜白元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出太阳了,明亮的光线从层层乌云透出,映射在斑斑驳驳的水坑上,而刚刚客人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仿佛刚刚这里就她一个。
这时的婆婆正好回来,撑着伞慢慢往这走,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天空,笑着朝姜白元挥手,“哎呦,这个天气,下太阳雨了哩!”
姜白元点点头,跟婆婆说,”蒸屉里的包子快买完了。”
“哎呀呀,今天卖这么快,谢谢我们小元有空帮婆婆照看啊。”婆婆急忙钻进小铺里里面重新蒸了一屉。
姜白元笑着说:“可能是今天雨小大家都出来了,人多好卖。”
她想再要三个包子,去包里掏钱的时候,发现手里还夹着一张十块,婆婆见状,笑着摆手,“不要钱了,想吃包子是吧,你照看了这么久的摊子,婆婆应该请你吃才对。”
姜白元也不好推辞,但还是十块放在台面上,“谢谢婆婆,但这个是刚刚来买包子的客人给的钱。”
“客人?”婆婆接过放抽屉里,咕哝说,”是么,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这条路有人。”
姜白元等她打包好包子,拿着就要走,可没走几步,婆婆却喊住她:“小元啊!你有东西没拿哩——”
姜白元疑惑转头回去,婆婆拿着一袋包子赶上来,她接过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刚刚的客人没拿。正要跟婆婆解释,却猛的想到那只手。
那是一双苍白冰凉的、骨骼分明的手,似乎和上次在电梯外边看到的人很像。
还有那天在警局门口碰到的人,也是这样的,等人转身又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那人和一直跟着她的东西是同一个,那个金禾说跟她前世有孽缘的东西。
————
中途很远,开车也要两三天,而且越往后开越偏僻,基本除了加油站就很少看到有别的民居住宅。
他们就开了一辆车,除了姜白元,其他三位都会开车。
主要没时间学驾照,而且她家走路到局里也就二十分钟,也没有开车的必要,买了也落灰。
金禾知道她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起初还有点担心,因为自从上次姜白元在电梯出事,她接到那通电话以后,稍微有点相信姜白元说的是真的了。
为此,姜白元出发前她又准备了一大袋黄符让她带去。
有点晕车的姜白元坐在车上有些难受,玩手机更晕,她必须找的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结果一打开抱在怀里的包,无数黄纸从里面争先恐后地出来。
姜白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捡掉座位底下的黄符,一抬头就对上原安懵懵的脸,“姜队,你出门带这些黄纸做什么?”
她打哈哈随便敷衍,“没什么,保平安的。”
原安点点头,尊重别人信仰的想法,弯腰想去帮她,“那我帮你一起捡吧。”
“不用的我自己来就好!”
姜白元还没来得及去拦她,原安拿起一张,不小心看到里面的内容,侧头惊讶看向她:“姜队,这符不对吧?”
原安把符纸给她,只见符纸上面用红色写了个大大的‘爱你’二字,背面一道乱七八糟的文符。
姜白元想去死了。
“现在的符是已经创新到可以在上面写这种字了么,我没见过哎,姜队你去哪求的?”原安真诚发出疑问。
姜白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试探把包的拉链拉上,含糊其辞过去,“啊,随便找的。”
“姜队。”前面开车的一个男生开口道:“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还继续开么,天也黑了,现在路也不好走。”
姜白元看了眼窗外,雨打在玻璃窗上,水珠不断滑落留痕,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一群人又累又饿,继续行驶显然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姜白元打开导航看了一下路程,“前面二十三公里有个加油站,那里有民宿,我们到那再休整吧,辛苦。”
“好。”
民宿还不算小,地下还有一个停车库,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
姜白元去办理入住信息,两个女生就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缩在一起冷得发抖,男生则在外边给家人报备。
这种天气好几天都见不到太阳,民宿外边的太阳能灯几乎没什么亮度,几只虫子在黄灯下飞来飞去,周围连绵不断的山挡住了城市的灯火,偶尔外边还能听到附近有类似青蛙的叫声。
不知道是什么。
老板是个烫着卷发涂红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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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时候还在涂指甲油。她边办理入住信息边和姜白元唠嗑:“你们是来玩的么,这附近没什么景点,山连着山,下雨路都不好走呢。”
姜白元微笑着说:“不是旅游,就是来这边探望亲戚。”
“这样。”女人笑着说:“我们这啊平时也就跑货车的会来,年轻人还真少见,特别是雨天——说到雨天,这种天气你们洗完澡就要早早休息了,可不要往外跑。”
“为什么?”原安在旁边听到,还以为这里是有过什么故事,好奇问:“是因为这里发生过什么嘛?”
老板被这小姑娘一脸天真的样子给逗乐,声音都不自觉高昂了,“什么呀,这里山多林子多,下雨有虫还有蛇呢,就怕你们乱出去被咬到。再说了,真有什么有姨呢,姨可是柔道八段,谁敢在这闹事啊。”
“哇——”给两个姑娘听得目瞪口呆,满眼星星。
“哝,两间单人的一间双人的,早点休息啊。”
“好,谢谢姨。”姜白元接到房卡道谢完就分下去,两个女生要住一起,男生一间,姜白元自己住一间。
房间环境干净设备很新,暖气也很足,就连味道都是清新的柠檬栀子味。
姜白元洗完澡感觉整个人都活下来了,冻僵的手指也逐渐舒缓起来。
老板还给了几个人红糖姜包,让他们泡着喝驱赶寒意。姜白元打算喝完跟许骆和金禾保平安就早早睡,天气预报明天雨会停,正好起早点出发,应该下午就能到目的地。
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民宿外边的停车场,只是雨天没人,不多的车都开到了地下车库,那里现在除了太阳能灯也没什么了。
姜白元有个习惯,睡前都会在窗户边发会儿呆才睡得下,起初是觉得雨天空气好,放松发呆会让她觉得很舒服,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她民宿的房间在三楼,不算高,洗完杯子打算走过去的时候,感觉玻璃窗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是雨点变大,可是在她停下不走的时候,玻璃又被敲了一下。
‘咚咚’两声,轻轻的,不算大声。
难道是......
姜白元下意识觉得那些东西又来了,咽了一下口水,此时玻璃窗是关着的,帘子也没完全拉开,遮住的正好是被敲的位置。
她去翻包抓了一把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黄符,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动静——
‘唰!’的一下一把拉开窗帘,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什么啊。”
原来是一只黑色的甲壳虫。
它应该是找不到方向了,蠢蠢地去撞玻璃窗户,撞了几下眩晕在半空中旋转,又慢慢往外边飞远去。
姜白元松了一口气,已经没有看夜景的心情了,打算拉上窗帘关灯睡觉,就在这时,拉窗帘的手猛然顿住。
目光定在离停车场路灯有点距离的、光照亮不到的消防栓旁边,有个穿着黑色风衣,撑着把黑伞的人站在那里。
伞遮住了他大部分上半身,只留下一双挺拔高挑的腿,和周遭看不到的冷意。
他就站在那里,姜白元心一下子紧缩起来,全身开始发麻。
这个身形,她很确定,百分百确定,这就是这么多天跟着她的东西,那个婆婆口中、电梯外边、警局门口、甚至包子铺那天的人,都是他。
姜白元一把抓住椅子上放的外套,迅速拉开门冲下楼。
她今天倒是要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