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一人一鬼。
雪慢慢变大了，落到姜白元头上，陷入发丝里，凉的让人清醒。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一直走着，直到姜白元没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再也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
秦还几乎是贴在她后背停下来的，伞笼罩了两人，他低眸安安静静看着她。
“你......”
姜白元抬眸看他，忽地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火松脂味，呼吸停了一瞬，她一下脑子空白，卸下了气。
“干嘛。”
秦还微微歪头看她，声音很轻，“什么？”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可以跟着你？”
她问一句秦还就跟着反问一句，没完没了了？
姜白元心里憋着一口气，想发火又好像又没火发。
算了，她想，随便吧。
她刚想继续闷头往前走的，却见到秦还看着他的眼眸里有些复杂又有些伤心。
很奇怪，她有点不忍心了。
于是脱口而出：“刚刚那个是我之前的同学，没有别的关系。”
秦还微微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那你矫情个什么劲。
姜白元在心里默默说。
“但你最近好像一直躲着我。”秦还追了一句，“你有知道么？”
说到这姜白元就有些心虚了。
自从上一次说开了以后，她一直觉得话太狠了对不起秦还，而且当时秦还也不愿再靠近她，于是她觉得这种氛围很尬尴，就不想看见秦还。
此刻又这么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讲，她就想起秦还说跟他拜堂的事，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因为什么？”他又问。
姜白元垂眸，舔了下嘴唇，毫不慌乱地说：“没有躲着你，我最近比较忙，警局离朋友家近，我下班晚就去那里睡了一两次。”
“哦？”秦还低头侧着看，想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忍着笑意，“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姜白元抬脸看她，面无表情。
秦还真的觉得可爱死了。
他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去东街吧。”
“哪个东街，去东街干什么？”
她显然只记得拜堂了，完全忘了前面还有两个条件。
“烧香、东街、拜堂。”
秦还提醒了一遍，“你不是答应了么，所以我才来接你下班。”
————
此时才晚上八点，街上行人很少，大多都裹着羽绒服低头赶路，没有人想在这里停留逛店。
东街算个老街了，很多店面都保留着有年代感的建筑，青瓦白墙，外头打着灯笼，颇有一番古韵别致味。
这里有很多古玩手艺店，店主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熬不了夜，很早的就关了店休息。
因此没几家店是开着的。
“要找什么，不能一直这样从头到尾的逛吧？”
姜白元侧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我不确定。”
秦还停下了脚步，将伞又往她那移了移，低头看她，问：“那你有想要的么？”
姜白元扫了一眼这些店铺，关门的关门，要么全是些她看不懂卖什么的店名，“我基本不来这，没什么想要的。”
她蹙眉，“所以你到底要找什么？”
她有些没耐心了。
天那么冷连呼吸都难受，到底谁喜欢在外面逛。
秦还朝前面看了一眼，“搁一会儿吧，吃点东西。”
姜白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下一秒手就被一阵冰凉包裹，秦还牵着带她走入一家店。
推开厚重的透明挡风帘，冷气瞬间被隔绝在外面，只有手心的温度还是冷的。
姜白元脑子空白一片，有些耳鸣。
“囡囡啊，要吃什么呀？”店主是个老奶奶，看到人来从收银台站起来，笑起来眼角褶皱堆一起，眯眯的，声音很轻柔。
姜白元走神着没应，还是手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被挠的。
“一碗汤粉加四个灌汤包。”他低着头看她的状态，又轻捏了下，提醒道：“你说。”
姜白元回过神来，赶紧开口，“两碗汤粉加四个灌汤包。”
“一碗。”秦还纠正。
“是还有朋友要来么？”老奶奶只瞧见姜白元一人，于是问，“一个人的话吃不了这么多的，撑得很。”
姜白元侧头对上他的眼睛，才想起来他是鬼不是人，又重新说，“那要一碗，谢谢奶奶。”
"好。奶奶给你做，找个位置坐着吧，一会儿就好了啊。"
老奶奶笑着说，擦了擦手，腿脚有些不利索慢慢挪到了后厨。
秦还松开了她的手，走到旁边的桌椅，示意她坐过来。
姜白元沉默一会儿，老老实实走过去，在秦还对面坐下。
“不是找东西么，吃什么面。”她干巴巴开口。
“不急。”秦还声音平静，“今天不一定找得到。”
“但如果还让你饿着的话，我怕今天又要多找一个。”他说。
语气没有任何调侃，好似在陈述一个经常发生的事实。
“......”
姜白元看了一圈这个小店面，最后目光定在后厨奶奶还在忙碌的身影，回去看秦还。
“我有个疑问。”
“嗯。”秦还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说。
姜白元：“你到底是不是鬼？”
秦还显然没想到姜白元会问这个，静了两秒，“是啊。”
他笑了笑，“怎么了？”
姜白元沉默，在思考怎么说才更准确，“鬼是有实体还是没实体？为什么有些人能看到你，有些不能？”
比如之前的许骆原安就能，而金禾和余烁不能，这个老奶奶也不能。
姜白元摸不清能看到的原理是什么。
“常理来讲，人看不到鬼。”
秦还缓缓说：“除非是阳气弱，比平常人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要么......”他顿了一下，看着姜白元疑惑的神情，弯了一下唇：
“要么就是比较凶的鬼，靠吸人阳气逐渐精炼，有了点人样，想让谁看到都行。”
姜白元听得脊背发凉，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警惕，稍稍往后靠，低声：“那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但是无论哪种情况都好像都不太乐观吧？
秦还很满足她这个表情。
他收了收神情，正色道：“我借了些东西用，白天谁都能看见我，晚上少数人能看到。”
姜白元想了想，“所以有问题的是我。”
秦还：“好像是我靠近了你，你阳气才变弱的。”
“滚吧。”
秦还轻笑一声。
面没多久就端上来了，还有一屉包子，热气腾腾的。
姜白元正准备吃呢，突然听到门口有说话声：“我说这家啊，绝对不一般，你肯定没吃过。等我们吃饱喝足再坐会儿，也差不多到点了回去了......”
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一转头，一个黑衣男勾着一个白衣男的肩膀，人高马大的就拨开了帘子。
黑衣男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一看到店里的人，咧着的嘴角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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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去了。
秦还靠着椅背，没什么表情。
“嗨大人。”
“哈哈，这么巧啊，您也在这吃。”黑伦干笑两声，手放下也站直了。
姜白元在他和秦还之间来回打量，黑伦对上她的目光，悄咪咪摇手打招呼。
她不明所以，也抬手回应了一下，然后问秦还，“大人？他是叫你大人么？”
“同事。”秦还说：“鬼也是要打工的。”
“那个......”黑伦抬手摸了摸脖子，清了下嗓子，假笑说：“刚刚白殷说他不舒服呢，我就想着要不要休息会儿，现在好了，他看到大人您都精神多了，没事了我们继续忙了啊......”
白殷一脸生无可恋看他。
“没关系，有位置。”姜白元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说：“晚点这些店就关门了，天冷不会开太久的。”
“真的么可以吗！”两人都已经准备转身了，听到姜白元这么说，又星星眼看向秦还。
黑伦可不想再跑下一家了，他想这口很久了，天寒地冻的，空着胃回家他得难受死。
秦还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眸整理自己的伞，说：“随便你们。”
“没事没事，我们坐这吃就可以了。”黑伦识趣拉着白殷到旁边一桌坐下，看了看菜单，期待道：
“谢谢大人，那我们要两碗面可以吗？”
“......”秦还闻言抬眸看他们，“我付钱？”
“大人你都留我们了。”黑伦可怜巴巴的。
秦还简直要气笑了。
“好了。”姜白元出来打圆场，“我给你们点，我有钱。”
她说着，跟奶奶说再加两碗面和一屉包子。
她正埋头苦干着，黑伦勾了勾她的衣角，半个身体弯到他们这边，将一屉包子全给了姜白元，轻声说：“你自己吃，我们其实也吃不到这些东西，只是尝个味而已。”
鬼本来就吃不到活人饭，只是他们比较喜欢阳间的东西，就算吃不到尝个味也心满意足了。
“可是奶奶好像可以看到你们。”姜白元接过，怔了一下。
可以看到的话她还以为他们也能吃。
黑伦挑眉，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我们虽然能被人看到，但本质上还是不算人的嘛。”
其实姜白元还想问什么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安静不说话的男人，有些惆怅，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这两个看着也不像恶鬼吧，如果秦还没有骗她的话，为什么别人在晚上也可以被看到，而秦还却说得借用东西才可以。
难道他们不是一样身份的鬼吗？
吃完姜白元付钱的时候，奶奶愣了一下，摆手说，“囡囡你付过钱了呀，桌上那钱不是你放的吗？”
“哦......”
姜白元也没再说什么。
“饱了么，这些剩下的打包回去当宵夜？”
秦还说着，将纸巾推过去。
黑伦搭着白殷的肩站起来，笑眯眯地说：“谢谢大人，我们吃饱了。”
白殷点头：“嗯。”
秦还一忍再忍。
两人正准备出去的时候，白殷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大人。”
“说。”秦还正细致地打包餐盒。
白殷平时就惜字如金，说话有股淡淡的人机味，“老城A区，很乱，大人注意。”
秦还动作一僵，暗说不好，缓缓抬眸看向姜白元。
“老城A区？”姜白元蹙眉，她刚刚看了原安发来的信息地址，就是在老城A区。
“你去老城A区干什么？”
黑伦眼看情节不对，捂住白殷的嘴把他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