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旅者咖啡馆 > 100. 满堂香火无人应:景(下)·花果……
    暗红色的光暴涨,冲上半空,将头顶那片暧昧不明的天染成血色。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碎石和枯叶。根须疯狂脉动,地面像一颗正在加速的心脏。

    大圣的身形往上拔了一截。金甲合拢,所有裂缝消失。红色披风在狂风中炸开,猎猎翻飞。

    池砚喘着粗气,灰兔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动物形态效率太低。”他的声音很低,“没法发挥神器的全部力量。”

    张纸不语,闭上了眼。

    「巡迹」从金毛犬体内浮了出来,悬停在四只小动物上方。

    淡金色的光从笔尖倾泻而下。金粉细雨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每一只动物的毛发洇开,轮廓拉长,撑高,形态重塑——四个人的身影从光中浮现。

    张纸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灰白。「巡迹」悬在他头顶,光芒渐渐收敛。

    “阿纸——”沈墨快步走来。

    “我没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苏婉,“先去看她。”

    沈墨迟疑了一下。

    “去吧。”

    褚徽毫瞥了一眼沈墨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张纸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淡金色的能量在体内翻涌,他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大圣站在原地。暗红色的能量从他身上一波一波地往外推,连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他伸出右手。

    远处佛头旁,插在地上的金箍棒震了一下。然后拔地而起,划过整片空间,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棒身上的暗红纹路从握持处亮至两端。

    大圣转过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有点意思。”

    池砚挡在最前面。

    深紫色的光在他右拳上凝聚,坚实的能量从指缝间泄出来。

    褚徽毫站在他左侧,身体微微前倾。颈环上的金属扣绊低频震鸣。淡金色的能量沿着他的双臂流淌。

    张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巡迹」浮在他肩头,光纹微弱,但尚在运转。

    大圣朝前走了一步。

    池砚迎上去。

    深紫色的藤蔓从地面窜起,缠向大圣双腿。大圣金箍棒一扫,藤蔓断成数截。

    褚徽毫从侧面切入。淡金色的光凝在指尖,薄如刀刃。他闪过棒身的余波,划过大圣的手腕。一道浅浅的痕迹留在金甲上,立刻愈合了。

    大圣反手一棒。褚徽毫身体后仰,棒尖擦过他的鼻尖。

    池砚跟上。光斧凝出,劈向大圣前胸。

    褚徽毫自同一角度切入。大圣侧身闪躲,斧刃砍在他的披风上——褚徽毫被迫弹开,踉跄落地。

    褚徽毫扭头瞥向池砚,二人相视无语。

    大圣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金箍棒横扫,池砚举斧硬接,整个人滑出数米。褚徽毫趁机从死角切入,两指划过金甲肋部——还是只留下一道白印。

    池砚施放紫色光焰,吞噬了一大片根系。

    暗红色的光从大圣脚下脉动。被烧焦的根须正在重新生长。

    “没完没了。”褚徽毫沉了脸,“不彻底切断主根,这些东西只会不停长出来。”

    池砚朝他点头示意。

    “等——”

    张纸话音未落,褚徽毫已闪身出去。速度更快,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他将能量凝于脚下,借助根系盘错的地形,悄然绕到佛头后方,双手化作光刃朝主根切去。

    根须暴起。数十条暗红根须从地里窜出,朝他涌去。大圣头也没回,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动。佛头底部传来闷响——主根在往更深处移。

    一击未中,褚徽毫被迫撤退。池砚一道光焰射出,拦住根系,护他撤离。

    “他在把主根埋进佛头下。”张纸的眉头拧紧。

    池砚和褚徽毫从两侧夹击大圣,一人出斧逼出破绽,另一人从死角切入——二人协作愈发默契。

    大圣被迫后撤了几步。脚踩在根须上,暗红色的光瞬间回流,身上所有的裂缝愈合。

    张纸蹲在后方,盯着「巡迹」投射出来的能量分布图。根系的走向像血管网,所有的“血液”最终都汇入同一个方向。

    主根已被埋入地下。但它始终连接着所有根系——它需要通过地上网络把能量传给大圣。

    大圣回身。金箍棒横扫,打散了大半火焰。剩下的击中佛头善面——石质的表面裂开几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碎裂的部分重新黏合。

    褚徽毫绕到另一侧,双手切向佛头底部。光刃刚触到石面,暗红色的能量就炸开了。他被弹飞出去,凌空旋身两周,落时单膝点地,稳稳停住。

    “硬成这样。”他甩了甩发麻的手。

    池砚又尝试了一次攻击。“打不动。”

    “……不对。”张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根系不是关键。”

    褚徽毫和池砚同时看向他。

    “「岁穑」的‘种子’还在胡杰体内。”张纸的语速很快,“根系只是表象。就算我们把主根切了,只要‘种子’还在,它就会重新长出来。”

    “交给我!”

    三人转头。沈墨蹲在苏婉身边,一只手还搭在苏婉的心口。

    “阿婉的状态稳定了。”沈墨站起来,“你们帮我牵制住大圣。”

    「双鉴」在她的指尖亮起。

    “我去找胡杰。”

    她闭上了眼。

    淡紫色的光从她身上扩散出去,像水波,穿过满地碎石和枯根,一路抵达大圣的身体。

    大圣浑身一震。

    然后他挥棒砸向这股能量的源头——

    沈墨的意识沉了下去。

    树。

    一棵很大的树。枝干舒展,叶子翠绿,挡住了整片天空。

    沈墨认出了它。殿堂入口处那棵树。但那棵是枯死的,灰黑色的枝干光秃秃。

    这棵活着。树根很深,盘踞了整片地面。树冠上面隐约透着光,筛下来的影子在地上晃。

    树上有人。

    一个小男孩骑在最粗的枝干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圆圆的脸,晒得黑黑的,门牙缺了一颗。

    几个孩子跑过来。

    “胡杰!下来!”

    小胡杰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颗石子飞上来,打在他的手臂上。他缩了一下。

    “傻子——你个傻子!”

    “他爸又不回家了!”

    “我妈说你是神经病的孩子——”

    石子接二连三地飞。小胡杰抱住树干,把脸藏在手臂后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干什么呢!走开走开!”

    孩子们一哄而散。

    女人走到树下,仰着头。

    “乖儿子,快下来。”

    小胡杰探出头。眼圈红红的,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笑了。

    “妈妈——”

    他松开树干,往下跳。

    太高了。

    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摔在土里。他嚎了一声——腿好像断了。

    “妈妈——好疼——”

    女人站在原地。

    小胡杰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泥巴和鼻涕。伸着手去够女人的裤腿。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小胡杰抬头。

    “站起来。自己走。”

    女人转过身,冲男人吼了起来。“你怎么当爹的——”

    男人也吼回去。

    两个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没有人理会小胡杰。

    他不哭了。看着吵架的两个人——

    不是因为他受伤了才吵的。

    妈妈只是在跟爸爸吵。

    跟他没有关系。

    沈墨的胸口一紧。

    树皮龟裂,枝干弯曲。树叶的绿色退去,暗红色从叶脉里渗出来。

    树根从地下拱起来,缠上了小胡杰的脚踝。

    小胡杰没有挣扎。

    根须一圈一圈裹上去。脚踝,小腿,腰腹……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能量逐渐汇集于胸口,一颗暗红色的东西嵌在他的胸骨处——

    种子。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根须从地里暴起,缠住了她的手腕。她感到一阵麻痹——痛苦渗入肌骨。

    “我是废物。”

    “我什么都做不好。”

    “腿废了,连球都踢不了了。”

    “我养不活自己。”

    “没有人在乎我。”

    “爸爸妈妈根本不爱我。”

    “我就是个笑话。”

    “我完了。”

    声音越来越密,回荡在沈墨的脑子里。根须不断收紧,从手腕往上爬。

    她咬住下唇。

    “你不是大圣!”

    沈墨愣住了。另一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嫌弃。

    记忆画面翻上来。

    外婆家的院子。蝉鸣不绝于耳。

    秋千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怀里抱着本书。

    一个小男孩在院子中间翻跟头。一个,两个,第三个没翻过去,摔了。手肘蹭破了皮,膝盖也在流血。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臂上的土,又翻。

    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满身的血污。

    “停停停。你干嘛整天翻跟头,你又不是大圣。”

    小男孩撑在地上,满脸是汗。“不!我是大圣!”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血水混着泥土从小男孩的膝盖上流下来。

    “你不用成为大圣!”

    年幼的苏婉对他说。

    “你是胡杰。”

    画面散了。

    沈墨的手还被死死缠绕着。她低头看着被根须裹住的小胡杰。

    “你不是大圣。”

    她轻声开口。

    “你不用成为大圣。”

    暗红色的根须震了一下。

    “你是胡杰就够了。”

    种子上的暗红色光晃了晃。那些声音停止了一瞬。

    池砚的斧头第四次被弹开。褚徽毫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张纸咬紧牙。「巡迹」的笔尖射出一道淡金色的细光,精准切断又一根袭向沈墨的根须。

    大圣的动作突然停了。

    赤红色的眼睛剧烈闪烁。金箍棒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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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半空,棒尖对着池砚的方向,但没有落下来。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佛头发出碎裂的声响。裂缝从底部一路劈上去。突然一股巨力从下方顶起——佛头翻了出去,砸在地上,滚出数丈。

    碎石飞溅。一截暗红色的粗壮树根暴露了出来。

    “现在!”张纸嘶喊一声。

    池砚与褚徽毫对视一眼。

    褚徽毫先到。淡金色的光从颈环涌出,在他双手凝成两柄短刀。他交叉劈下,两刃同时没入主根两侧,把它钉在原地。反噬能量顺着刀身爬上来,像电流一样灌进他的双臂。十根手指瞬间麻了,但他硬咬牙关,没松手。

    深紫色的光斧凝到了极限——全力劈下。

    斧刃切入主根。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光从断面喷出来——

    主根断了。

    大圣的身体猛地一顿。

    赤红色的眼睛闪了几下。金甲上的暗红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像失去信号的屏幕。凤翅紫金冠的一根翎羽脱落,碎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红色的光在消退。手背上的纹路一段段熄灭。

    金箍棒从手中滑落,棒身上的暗红纹路也在暗下去。

    大圣的身形开始缩小。金甲一片片剥落。红色披风散了。紫金冠歪了,然后碎裂。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胡杰。

    他双目失神,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胡杰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四周安静了。暗红色的光全部消退。根须枯萎,变成灰色碎末,随风散去。

    「巡迹」突然剧烈震颤。众人耳边响起嗡鸣。

    “哇!「岁穑」的能量被拔除了——”

    一个声音浮了上来。

    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像直接出现在空气里。

    “原来‘种子’还可以被摧毁……这也太有趣了!”

    声音很年轻,音色朦胧,语气有些兴奋。

    “唔……有两种不同的神器能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索。

    “难道你们就是‘蝴蝶’姐姐报告中的人?”

    褚徽毫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意思。既然如此,打个招呼吧——你们可以叫我‘园丁’。”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张纸指节攥得泛白,对着晦暗的天空喊道:“你就是裁妄司的新执行者?”

    “回答我!”

    “滥用神器必会付出代价,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那人轻笑两声。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最后一个音节像涟漪般荡开。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池砚和褚徽毫都瘫在地上。

    张纸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胡杰面前。

    “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胡杰抬起头。眼神空洞。

    “手给我,我拉你起来。”

    张纸伸出右手。

    胡杰迟疑了一下,把左手递过去。

    张纸用力往上拽。谁知胡杰的身体抬了一截,又滑了回去,屁股坐在地上。

    张纸握住他的小臂。

    “抓紧我。一、二、三——”

    他加大了力往上拽,胡杰借力起身——

    张纸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扎进自己腹部的东西,又看了看胡杰的脸。

    胡杰的右手指节融合,化作尖刺,暗红色的光在皮肤下涌动。

    根刺没入了张纸的腹部。

    暗红色的光从伤口往外扩散。张纸失了力,跪倒在地。「巡迹」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张纸!!”池砚的声音撕裂了沉默。

    胡杰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稀薄的,断断续续的,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沈墨和苏婉的方向。鞋底贴着地面往前蹭,步伐缓慢,如行尸走肉。

    池砚拼命抬手,深紫色的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灭了。

    褚徽毫趴在地上,陷入昏迷。

    胡杰走到沈墨面前。

    沈墨黑着脸站了起来。

    胡杰抬起手,劈下来——

    沈墨侧身闪开,同时右脚弹起,正踢在他的手腕。根刺偏了。她借着旋转的力,左手掌心向外,使出浑身的劲——扇在胡杰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胡杰带着脸上的红掌印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圈,重重撞在佛头上。

    沈墨甩了甩发麻的手,转身跑向张纸。

    “阿纸……快让我看看。”

    她拉开张纸捂着伤口的手。暗红色的血不断往下淌,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淡紫色的光覆上去。

    张纸咬着牙。“谢谢。”

    “别说话。”她红着眼,声音是强忍的坚强。

    远处传来呜咽声。胡杰蜷在碎石堆里,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一次。

    哭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太吵了。

    苏婉的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