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沈令璋今天被唤过来就感觉一一头雾水,什么毒啊、药啊的,他只给沈令琛下了毒,怎么沈令仪还有毒?

    周氏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目光空茫,看向宋星渊:“本夫人没什么好说的,该认的认,该签的签。”

    宋星渊看着她:“侯夫人既然认了,那就请签字画押。”

    说完,他示意余槐把供词和笔墨送到周氏面前。

    周氏接过,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

    签完之后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宋星渊:“本夫人还有一件事要说明。”

    “请说。”

    周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令璋身上:“璋儿他……不知道毒的事。”

    “本夫人没有告诉过他。他只知道令仪是被推倒致死,以为那是一起意外。”

    “他那天晚上做的那些事都是本夫人让他去善后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掩盖一场谋杀,他以为自己只是处理一场意外。”

    “这一点,请指挥使如实记录。”

    周氏的话音落下,沈令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看着自己的母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先把人带走。”

    宋星渊挥手,两个差役上前,把沈令瑜从地上架了起来,整个人如一摊烂泥似的被拖着往外走。

    “二哥……”

    沈令姝看着被架走的沈令瑜,又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差役,面露释然,主动伸出胳膊让其拉住。

    “沈小姐,请。”

    沈令姝没有挣扎,她只是最后看了周氏一眼。

    那目光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恨周氏吗?她还爱周氏吗?恐怕如今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她想,最后能留给这位扶养自己的女人,只有这样一句话。

    “母亲,您保重。”

    周氏没有看她,沈令殊没有丝毫意外。

    女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沈令璋身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璋儿,过来,到母亲这儿来。”周氏忽然开口。

    沈令璋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母亲……”

    周氏伸出手,动作很慢,很仔细地替他把凌乱的衣襟整理好。

    紧接着,她嘱咐道:“璋儿,你记住,你是侯府的嫡长子,未来的平安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侯府的希望。”

    沈令璋的眼眶猛地一红:“母亲,我……”

    “嘘。”

    周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话,让母亲再看看你。”

    她的视线聚集在沈令璋的脸上,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意。

    沈令璋一时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又不敢动,只能呆呆地僵在原地。

    余槐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氏的眼神不对劲。

    这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反倒像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眼神。

    “母亲……”沈令璋的牙关有点打颤。

    周氏抚摸着他的脸:“璋儿,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父亲……”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目标直冲冲地朝着正堂中央的柱子撞去!

    "夫人!"余槐惊呼。

    下一瞬,宋星渊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他出现在周氏身后,一掌劈在对方后颈上。

    宋星渊冷硬的声音响起:“绑起来,嘴也堵上,别让她再寻死。”

    “是!”

    周氏的身子软软倒下,她没有晕过去,眼底深处那一点燃烧殆尽后的决绝说明了她方才的决意。

    被拖下去时,即使嘴唇被布条堵住,发不出声音,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令璋身上。

    “璋儿……璋儿……”

    她在喊沈令璋的名字。

    而沈令璋站在原地,垂着眼,怎么都不敢再去看她一眼。

    余槐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细节。

    侯爷呢?

    从始至终,平安侯沈崇远都没有出现。

    刚开始调查的时候,侯爷是最激动的那个。

    他拦着镇妖司查案,截走孙大夫,与宋星渊针锋相对。

    可现在,当所有的罪都指向周氏时,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躲在主院里不出来。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犹豫地开口。

    “从审讯沈令璋开始,到侯夫人认罪,再到刚才的撞柱,这么大动静,平安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安静。”

    “本官知道。”宋星渊的目光投向主院的方向,深邃如潭。

    “周氏认罪,夫人杀女,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可以把自己摘干净,而侯府的丑闻,也将到此为止。”

    余槐的心猛地一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大人,您的意思是,侯夫人……是在替侯爷顶罪?”

    宋星渊没有接话,他看着主院的方向,目光冷得像冰:“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侯爷。”

    两人穿过回廊,穿过花园,一路上碰见的仆役都低着头快步避让,没有人敢多看他们一眼。

    宋星渊和余槐走进正厅时,沈崇远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得仿佛府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与之前那个暴怒的侯爷判若两人。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星渊脸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余槐,把书合上放在桌边:

    “宋指挥使,正堂那边审完了?”

    宋星渊在他对面坐下,“侯夫人认罪了。”

    沈崇远“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即说道:“她认了就好,那案子也算结了。”

    余槐站在宋星渊身后,看着沈崇远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她想到侯夫人方才在正堂里如同母狮子护崽般撕心裂肺地护着沈令璋的模样。

    而她的丈夫则是坐在这间安静的,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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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的房间里,姿态闲适。

    “既然她认了,那该收押收押,该判罚判罚,侯府这边,本侯会配合镇妖司做后续交接,只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宋星渊脸上停了一瞬,“璋儿的事,指挥使打算怎么处理?”

    宋星渊:“沈令璋涉及掩盖尸体、投毒三少爷,目前暂不释放,待刑部批复之后再作定夺。”

    沈崇远听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沉默片刻,他说:“那是他该担的,本侯管不了他。”

    他说完这句话,把茶杯放下,又重新拿起那本书。

    余槐站在宋星渊身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沈崇远的脸。

    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底没有任何波动,愤怒,担忧,心痛,急切,统统没有,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找不出来。

    他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宋星渊问:“侯爷,本官来,是想问问侯爷,二小姐之死,您事先可知情?”

    沈崇远挑眉:“宋指挥使,说话要有证据,这段时间的事情,本侯一直是受害者,夫人杀女,本侯不知情,夫人顶罪,本侯更不知情。”

    “本侯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丈夫,一个被妻子欺骗的可怜父亲。”

    “您说,是不是?”

    宋星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余槐跟在他身后,退出门的时候她看到沈崇远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光线透过窗沿照在他脸上,衬得脸色愈发晦暗不明。

    门合上之后,两人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直走到花园拐角处,余槐才忍不住说了一句:“大人,侯爷对侯夫人认罪这件事,没有半点反应。”

    宋星渊的脚步没有停:“听见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余槐道。

    宋星渊没有回答,余槐也没有再追问。

    她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上。

    接下来,还有一场审讯在等着他们。

    ……

    关押周氏的地方是侯府西北角一间闲置的厢房,被临时改成了关押之所。

    门口守着两个镇妖司的差役,看到宋星渊和余槐走来让开了路。

    二人推门进去的,周氏此时正坐在屋子靠墙的一张矮榻上,眼神空洞,嘴里塞着布,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宋星渊和余槐走进来。

    余槐蹲下身,替她取下嘴里的布条。

    开门见山:“侯夫人,你方才在正堂里说的那些,镇妖司已全部记录,但有些事,还请您说清楚,二小姐的毒,你从哪里拿的?是谁帮你煎的药?除你之外,还有没有人知情?”

    周氏沉默一会儿,她已经明白自己现在处境,自暴自弃地坦白:“药方是我娘家带来的秘方,药材则是从德济堂买的,由管家去拿,秦嬷嬷煎,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没告诉她,她估计只以为是些让人难受不致死的药,毕竟秦嬷嬷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自小就照顾着我,年岁大了,我也舍不得让她背上这重杀人罪孽。”

    “所以知情的人,只有本夫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