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北境的冬日又开始落雪,冷风呼啸,吹得枯枝落叶哗啦作响,沈黎的院落却是温暖如春,巨大的法阵运转,将漫天风雪阻隔在外。

    不大的院落内,侍从与护卫应各司其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以免搅扰到少主休息。

    与主卧室相连的外间,沈黎身着素色单衣,侧坐于床头,看着床榻上昏睡的姬元夜。

    少年的衣服已经用术法清理干净,此时衣襟微敞,乌黑发丝散乱地铺满枕畔,散落的发丝披散床头,眉心浅浅蹙起,苍白的侧脸平添几分虚弱,将他那股在擂台上凌厉锐气削弱了许多。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姬元夜,沈黎不免多打量了几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动作豪放地扯开他的衣襟,微凉的指尖沿着外层摸索起来。

    上次姬元夜擦身的时候,他该看的都看过了,基本排除了贴身的可能。

    既然没有佩戴在显眼处,那么只能是在衣服里面、袖口、夹层、或者腰间等地方。

    修真人士通常要带灵石、丹药、符篆等各种物品,虽说大部分放在储物袋中,但‘狡兔三窟’,藏东西的地方必然不少,角角落落都得翻找一遍。

    沈黎低头搜得仔细,扒完外层长袍,玉白的指尖又顺着里衣探去,将领口越扯越开,露出少年冷白紧实的胸膛,机理分明,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正准备继续,沈黎赫然发现对方左胸处有一处擦伤,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本想用绢布帮他擦一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处。

    大概有点疼,昏迷状态的姬元夜忽然咬牙闷哼一声,下颌紧绷,喘.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沈黎见状,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小声说了句‘抱歉’。

    ……

    睡梦中的姬元夜本被那抹药香缠得心浮气躁,恨不得伸手抓住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偏偏那人还得寸进尺,不仅到处乱摸,还碰到了旁人根本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顿时气血上涌,皮下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麻又痒,只想狠狠抓挠一番。

    可此时的姬元夜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沉重的眼皮抖动几下,再次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只是一向敏锐的感知似乎在这次挣扎中稍微恢复了一些。

    仗着床上的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沈黎指尖下移,来到了他的腰间。

    少年腰侧挂着两个半新不旧的储物袋,其中一个边角有了破损,应该用了很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配饰。

    没有储物珠?

    沈黎蹙眉。

    柔软的掌心不信邪地在他的腰封处按了按,又顺势摸向两侧,没有任何凸出的地方——不过不得不说,呃,姬元夜的腰好细......

    很难想象如此紧窄的腰身,战斗时会有那么强的爆发力。

    沈黎罕见地分了一下神,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解他的腰封。

    这是最容易藏匿的地方,他就不信了,天魔珠还能躲到哪里去?

    ……

    没过一会儿,沈黎额头见汗,气息急促,瞥了一眼衣襟大开的人影,不甘地收回扒得通红的指尖。

    可恶,没想到束得这么紧,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侧坐的姿势不好发力,沈黎干脆直起身,改为面向他跪坐。

    顿时,柔软的床榻随着动作微微下陷,贴近的距离让沈黎的膝头轻轻抵上了姬元夜平放的小腿。

    沈黎俯身靠近,几缕乌发顺着肩头滑落,细碎的发尾落在姬元夜敞开的衣襟内,轻轻扫过温热的肌肤。

    躺在下方的少年本就睡得不安稳,顿时急.喘几声,被发梢擦到的腰腹蓦地收紧,手背爆出一根根青筋,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紧绷与躁动。

    沈黎压根没留意,只专心与眼前的束带较劲。

    忙活半天,他终于解开了这可恶的腰封,立刻将它抽出细细搜了个遍,里里外外、每个边角都摸遍了,居然还是没有!

    一无所获。

    沈黎不禁泄气地将腰封扔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用手扇了扇风,看着外袍散落、毫无防备的姬元夜,心中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扒光算了!’

    说干就干。

    执行力超强的少年轻咳几声,稍作调整便再次倾身,染上暖意的指尖刚贴上劲瘦的侧腰,手腕便蓦地一痛。

    扣着他的那只手烫得吓人,似乎能透过相接的皮肤感受到他沸腾的血液,力道强势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禁锢之感。

    沈黎心里顿时一惊,猛地看向下方的人影。

    只见姬元夜依旧双目紧闭,眉头不安的蹙着,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转动,呼吸滚烫,似乎拼命想要苏醒,却被疲惫的身体死死困在梦境中。

    ‘没醒就好。’

    沈黎松了口气,尝试用另一只手去掰,却发现姬元夜力大无比,如蚍蜉撼树般不可动摇。

    他脸都憋红了,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没掰开。

    沈黎:“......”

    力量居然如此悬殊么?

    他又不死心地挣了挣,不仅纹丝未动,反而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得更紧,似乎有种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更可怕的是,少年的睫毛正剧烈抖动,眉宇透出几分凌厉之色,好像真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万一真的醒来.....

    沈黎看着扔在一旁的腰封,对方裸.露的胸膛和散乱的衣襟,头皮一麻——这根本没法解释。

    正想着如何让他放手,门口突然有人敲门,姜源的声音传来:“少主,该用晚膳了。”

    “等下,别进来!!”沈黎惊慌开口,“我、我现在不饿。”

    “少主,您忙了一天,怎会不饿?”姜源又开始碎碎念:“今晚的菜色都是您最爱吃的,血参炖盅、八宝灵鸭,还有一条新到的金焰鱼,厨师采用了三种做法......”

    “姜叔,我真的好累,准备睡了。”沈黎打断施法,抬手打了个哈欠,只想着让姜源赶快离开。

    “那好吧。”姜源顿了顿:“少主好好休息。”

    想了想又道:“至于那姬姓小子,还是让我送回去,别打扰了少主。”

    沈黎立刻回复:“不用,他一直昏睡着,谈不上打扰。”

    待姜源离开,沈黎长长呼出一口气,出了一头的冷汗。

    “姬元夜?”他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脸,“你快松开!”

    担心把人拍醒,沈黎实在没招了,凑近了低声哄道:“姬元夜,你听的到吗?我是沈黎,手腕被你捏得很痛,放开好不好?”

    这招果然有用,话音刚落,这人便松了手。

    原来是‘吃软不吃硬’。

    沈黎评价一句,看向自己的手腕,毫不意外地发现上面多了一串鲜红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黎:“......”

    他用宽大的衣袖遮住,把姬元夜的外袍仓促拢起,飞快离开了床榻这个是非之地。

    *

    天色逐渐暗下,悬在房内的硕大夜明珠如同星辰,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映照出桌边那眉目如画的身影。

    沈黎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个白玉坠,那玉晶莹剔透,触手润滑,却及不上少年莹白的指尖。只不过指尖翻飞间,玉色相衬,格外养眼。

    这玉看似雕工简单,也是一种能暖身的蕴灵之物,沈黎屋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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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一不精,更遑论佩戴的东西。

    他一边无意识的盘玩,一边想着,或许天魔珠真的不在姬元夜身上。

    该搜的地方都搜遍了,除非姬元夜十分变.态的将天魔珠放在亵裤里——

    沈黎想象着兜.裆布中放一颗龙眼大的珠子,猛地打了个寒战,赶紧甩头将这辣眼睛的画面驱除。

    所以,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连这么重要的剧情都改了?

    还是说,姬元夜现在并无任何什么黑化的迹象,所以那颗珠子跑到祸害别人去了?

    罢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沈黎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人影,准备回房,无意间却瞥到了姬元夜置于床头的飞霜剑。

    这柄剑与他形影不离,在姬元夜昏过去的时候还握着,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弄出来,放在不远处。

    等等。

    剑穗上的那颗珠子...?

    沈黎蓦地停住脚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待看清之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吗?!

    这正是他找了许久的天魔珠!!

    早知道在这儿,他还用去偷窥姬元夜,费力扒他的衣服吗?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沈黎立刻伸出手,一把就要将它薅下来。

    却没想到飞霜剑骤然出鞘,寒光四溢的剑锋朝向沈黎,朝他比划几下,似乎在说:‘你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沈黎:“......”

    剑修的剑,比剑修本人还要难搞。

    沈黎只得停在原地,冲它露出一个笑:“你叫飞霜是吗?名字真好听。”——先夸赞一番。

    “那个,我是你主人的好朋友,对你并无恶意。”——进而表明自己的身份。

    沈黎从储物袋摸出一颗堪称耀眼的珠子,为灵石矿结成的灵晶,浑然天成,璀璨生辉:“这颗珠子比你那颗更好看,用它来换你剑穗上的珠子,好不好?”——最后以超出数倍价值的物品交换,方能万无一失!

    飞霜剑立在前方岿然不动,剑尖不耐地朝他点了几下。

    它未生成剑灵,只有些许灵性(这已是万中无一的),根本不明白沈黎在说什么:“#@!&……%(*)¥”

    沈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心想:真是小瞧了这颗狡猾的珠子。

    *

    深夜,姬元夜终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黑夜笼罩大地,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隔着半透明的床帐投射过来,影影幢幢。

    手下的被褥很软,床榻亦然,床帐似烟罗,灵巧轻盈,房间内暖意升腾,空气中飘散着丝丝缕缕的檀香,以及他梦中熟悉的药香......

    姬元夜不由得抬手扶住昏沉的额头。

    很明显,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是沈黎的?

    沈...黎。

    梦中的画面在这一瞬间仿佛与现实重叠,他清晰记得那抹缠绕在周身的馥郁药香,还有在他身上到处煽风点火的、微凉的指尖。

    那梦实在太过逼真,以至于他最终忍无可忍的握住那只纤细手腕时,都能感受到真切传来的温度以及跳动的脉搏,一如他剧烈的心跳。

    压下心底升腾的绮念,姬元夜不由得自嘲一笑:他在想什么?

    小少主再如何,也不至于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如此。

    随后,他便看到了自己散落在一旁的腰封,以及一坐起身便放肆大敞的衣襟。

    姬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