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所有人均伸着脑袋翘首以盼,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战况。

    到底如何了?重伤还是——

    想到某些看似完好实则断肢横飞的惨状,有些人闭合双目不敢朝场上看,耳朵却直直竖起来听着动静。

    待烟尘彻底消散,只见整座擂台一片狼藉,地面布满了数不清的深浅不一的坑洞,到处是灵符灼烧焦黑痕迹,滚滚热浪将冬日的寒冷都压了过去,台上铺设的砂石全几乎全部被翻了一遍。

    在这种全方位的轰炸之下,立在正中的姬元夜面色惨白,束起的发丝尽数披散,几缕沾了沙土的青丝黏在苍白的侧脸,胸膛剧烈起伏,喘.息不止。

    接连不断的极速躲闪几乎掏空了他的体力,灵力也因刚才的连续挥剑近乎枯竭,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流下,形容狼狈,但好在并无大碍。

    沈黎细细打量一番,发现他全身上下只有左臂和小腿有几处擦伤,隐隐渗出血迹,其余皆完好无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其余观战之人则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老天爷,这么多张灵符同时爆炸,擂台都被整个翻了一遍,他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姬元夜的实力,也太过强悍了。”

    想想姬留对战时浑身浴血、一瘸一拐的惨状,再看姬元夜基本无伤的模样,一时间众皆凛然。

    不少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无比庆幸没与他对上。

    姬如风此时正倚缩擂台角落,爆炸溅落的灰尘落了他满头满脸,发冠掉落,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舒朗的面容。

    他全身都是剑风割出的细小伤口,鲜血正不停外渗,虚弱不堪;适才强行运转灵力逃脱,经脉撕裂的剧痛,让他连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发抖,咬得满腔鲜血才勉强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反观姬元夜呢?

    不仅没炸得血肉模糊,竟然还完好无损。

    看着场上持剑静立的少年,一时间,多年累积的嫉妒与怨毒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姬如风喉头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不会输!!

    绝对不会!

    极光钵碎裂、飞剑被打落、灵符全部耗尽又怎样,他手里还藏着最后的杀招。

    方才投掷灵符的时候,他袖中那两寸长、细如毫毛的蝎尾针,也跟着一起掷了出去,甚至速度更快,更隐蔽。

    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威力极强的符篆和爆炸的巨浪之下,无人发觉这细微的动作。

    哈哈哈哈,他姬元夜这次死定了!!

    姬如风颤抖着手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咽下,说不清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觉得身躯又有了些许力气。

    他踉跄地扒着护栏站立,脖颈绷出一道道青筋,血丝遍布的双眸狠狠瞪着姬元夜,嘴角勾起丝丝嘲讽。

    蝎尾针毒性发作极快,一旦接触血液便会如活物一般迅速钻入体内,顺着血脉游走,待毒素彻底侵入心脉,便是神仙也难救。

    ‘姬元夜啊姬元夜,任你天赋再高、剑术再强又有何用?’

    ‘论起精心谋算,还是不如我。’姬如风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

    眼见姬元夜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一边计算着毒发时间,一边将豁口的飞剑挡在身前,身躯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堂兄方才在笑什么?”

    姬元夜在他面前站定,苍白的面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赫然夹着一枚泛着淡淡青芒的细针,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声音极冷:“是在找这个么?”

    霎那间,姬如风全身的血液凝固,双眸猛地睁大到极致。

    就在此时,他眼前蓦地一花,只见那蝎尾针骤然消失在少年的指尖,随之而来的是极为细微的没入皮肉的声音——

    姬如风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赤红充血的眼眸充斥着茫然与不可置信,嘴唇蠕动着发不出一丝声音,脑子好像被万斤精铁砸中,浑身血液倒流,双耳嗡然作响。

    怎么可能?!

    蝎尾针明明应该刺入姬元夜的心口,让他毒发,怎会落回他的身体?

    哪怕并未察觉到丝毫疼痛,他也清楚地知道,那针定然已没入血肉,毒性正沿着身体蔓延。

    ——不消片刻,他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不会的...不可能...啊啊啊——!!!”

    姬如风忽然仰头,发出凄厉崩溃的叫喊,双手揪着头皮神色癫狂,围观的人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如风——!!”与此同时,高台上骤然炸开一声饱含心痛与震惊的呼喝。

    一道暴怒的身影如流光般掠向擂台,卷起摧枯拉朽般的灵力风暴,磅礴的威压无所顾忌地释放开来,台下的弟子顿时感受到如泰山压顶般的重压,被迫趴在地面,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而那身影丝毫不顾,凝聚灵力挥出一掌,直直打向擂台上的姬元夜!

    “家主不可!!!”

    “快住手!!”

    几位长老惊怒交加,姬天禄这是要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击杀弟子么!

    “姜叔!”沈黎同样惊得坐起,幸好两人有所准备,姜源身影一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擂台的方向疾掠而去。

    “轰——轰隆!!”

    只见两只溢满灵力的巨大手掌在空中相对,灵压造成的冲击波沿着擂台一波接一波的扩散,数百名弟子被刮得东倒西歪,斜飞出去。

    “啊啊啊!”

    “救我——”

    “长老们救命啊——”

    姬婆婆见状,立即与几位长老联合起来,结成灵力网将他们护住,一个个拉回内侧。

    正在此时,本就面目全非的擂台在剧烈的灵力冲击下不堪重负,于沉重的嗡鸣声中自中心裂出一个深渊般的巨口,原本维持擂台的法阵轰然崩塌,砂石如雨般落下,霎那间天昏地暗,所有人都被笼罩在灵力激荡的阴云之下。

    被救回的弟子看着倾倒的擂台,面露骇然: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实力么?

    他们方才的比斗,在这一掌的对比下,就像是孩童拿着木棒挥舞,宛如天堑般遥不可及。

    被救下的姬元夜也是同样的想法。

    虽然姜源及时接下了姬天禄聚满灵力的一掌,位于风暴中心的少年却依旧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飞霜剑挡在身前,却无多少作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断线的风筝般掉入裂缝,最后被姜源用力一扯,扔向了看台。

    姬元夜以剑锋撑地滑行数米,堪堪稳住身形,看向杀意沸腾的大伯,眼眸沉郁:看来以后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姬元夜,呼...你怎么样?”沈黎被散发灵光的保护罩护住,未波及到分毫,见到姬元夜,急忙小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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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气喘吁吁地询问。

    “...无碍。”姬元夜急忙站直身体,抬手擦掉嘴边血迹,用尽全力将涌上喉头的血气压下:“多谢少主搭救。”

    沈黎:“......”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保持形象,这就是龙傲天的装X法则么?

    他有点无语地看了狼狈的此人一眼,将几个玉瓶一股脑塞到他怀中,将视线投向场内。

    ……

    “如风!!”姬天禄暴怒的一击,被蕴含深厚功力的一掌挡下,于半空后退数步,气血上涌。

    一击不成,怒气难遏的他刚要发起第二杀招,却瞥见自家儿子浑身是血的被震晕在擂台、气息奄奄,顿时双目赤红,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昏迷的姬如风捞入怀中,带着人极速撤离。

    方才中了蝎尾针的毒、又遭灵力波及,再不救治,恐怕如风真的性命不保了!

    至于其他——

    姬天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姬元夜,伤及如风一事,来日再与你清算!!

    *

    备受关注的姬家试炼在一片慌乱与狼藉中落幕。

    试炼受伤的弟子、被家主一掌波及的弟子不知凡几,长老们一刻不停的安抚救治,忙得焦头烂额,最后的结果一时无人宣布。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最后的获胜肯定属于姬元夜。

    这次试炼,姬元夜毫无疑问是断崖式第一,不仅轻松击败了多名天才,打败姬如风,还在防御法器与灵符的轰炸下‘毫发无损’。

    此战过去,恐怕再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挑衅他了。

    只可惜,这位获胜者刚一回来便陷入了昏迷。

    经姜源初步诊断后得出结论:尚未复原的经脉再次受损,灵力枯竭,丹田气血不足,体力严重透支,身体多处擦伤,修为刚恢复还未稳固,有境界跌落的可能。

    沈黎:“......”

    难为他还能支撑这么久。

    沈黎看着昏睡中脸色发白、罕见露出脆弱一面的姬元夜:“姜叔,那他要多久才能醒来?”

    姜源面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不确定,至少要两三日吧。”

    他又忍不住道:“少主,他性命并无大碍,且已服下丹药,不如等将他送回自己的院子。”

    老是霸占着少主的房间算怎么回事?

    就算不是起居室,少主还要打坐、修炼、品茗、休憩,哪有空房给他住!

    沈黎却想到什么,瞥了一眼少年微松的领口,轻咳一声:“不用了,他就在这里休养,省得姬天禄又卷土重来。”

    姜源只得应是。

    他虽然不怎么待见这姬家小子,却更厌恶姬天禄。

    这样毫无担当、全然不顾家族后辈死活的人,实在令他不齿。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姬如风也是自食恶果,死不足惜。

    ……

    昏迷中的姬元夜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缕好闻的药香混合着白檀的冷香弥漫在四周,似有若无的缠绕在周身,明明很淡,却令他分外熟悉,甚至生出一丝轻微的渴望。

    姬元夜下意识耸动鼻翼轻轻嗅闻,恍惚间却发觉那抹药香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

    须臾,微凉的指尖探了过来,在微敞的衣襟处停留片刻,然后胸口蓦地一凉,似乎衣袍被掀开少许,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偶尔的触碰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