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边上,一把枪指着他的头颅。
他定定地站着,随后没有犹豫,向前一倒,捧着她的脸。
两人一起坠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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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门口飘着一股煎饼果子的味道,一个新来的流动小摊正在宽阔的大道上摆着摊,竟与周围肃穆的一切生出一丝荒诞感。
尺绫买了一个带葱的,还加了许多酱的,煎饼果子香得像酱香饼一样,他站在那,手捧着,就这样啃着吃,面前并无行人路过。
公家的是有公家饭吃的,很明显这煎饼小摊档选错了地方,生意冷冷清清。
“那个不是上次在KTV里见到的那个吗?”走过的小年轻指点,交头接耳。他们是记不太清当时新来的威风凛凛的卡队与他之间的交谈了,只知道期间生出过些许惊讶的意外。
三日之期已到,尺绫是按约来到警局门口,至于他当初信誓旦旦承诺下的犯人,除了他,是一根毛都没见到。
卡薇来到他跟前,冷着脸,“说好的呢。”
尺绫没玩闹,没举起双手,而是咬着煎饼,往公安局里面径直走。那一刻卡薇怔了怔,尺绫一眼都没有看她,仿佛在说,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这样说话。
两人始终有一个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卡薇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心理。
尺绫走进公安局中,在大厅的招待沙发上坐了下来,活像客人。然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资格这样做。
N市的公安也好有寂司也罢,都设计得很漂亮,不像是公家地方,满眼皆是落地大玻璃,温黄灯光,色调是暖的。
这也许跟某个指名设计的人有关。尺绫翘起腿,手摊在沙发上,很是享受般的样子。
卡薇跟过去,站着,看着他。
尺绫捻了一捻手指,看看,出声道:“还挺好吃的。”
饼碎掉进袋子里,又从袋子掉出来,轻微几块落到地面上。他并没有在意。
“人没带来。”卡薇说。
尺绫没有点头,还在不慌不忙地吃饼,卡薇抿抿嘴,没再出声。
终于,尺绫把饼袋子细致地折了两折,才开口:“我手上有条线索。”
这次卡薇没有应话,而是闭着嘴巴。
“可以给你们,条件是要带着我去。”
边境。
想抓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边境。
卡薇愣了一愣,不知道他从哪个地方打听回来这些消息的,但很肯定的是,连尺绫都让对方给跑了,这次肯定棘手。
不在自己地盘上办事始终会有阻碍,卡薇率先和局里的人商议,对方跑得很快,要是再不行动,一旦出境跑远了就麻烦了。局内迅速展开了调配,组成一个临时小组。
这件事还是卡薇领队,但不会投入过多人手,采取好几个小组兵分多路搜寻的方式。老贝要照顾家里人,不想走远,特意申请了不去,秦永则独自负责一个搜寻小组。安排给卡薇的,除了要处理事先答应好的尺绫这个大麻烦,还给了一个新人给她带。
新人叫做陆眉,二十二岁,零经验,刚调过来的。
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称得上是文文弱弱,做事也不够利索。顶多是一个警务助理的位置。
此行去边境,就属他们三人。
卡薇头有些大,急忙之中定好了三人的车票,给这个麻烦万分叮嘱上车的时间和位置。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卡薇抿抿嘴,没管。
出发那日,他们集中在高铁站,陆眉和卡薇是到了,都进站了,却迟迟不见尺绫。
陆眉拿着行李包,站在月台上,这次出差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是一出发就遭遇麻烦是她没想到的。她皱皱眉头,问道:“我们还要等谁?”
“一个人。”卡薇看着驶来的高铁,应道。
“他一直这样吗?”陆眉抱怨,指的是他不守时间。
卡薇本想给他打个电话的,一起手,又停住了:不如少一个麻烦,正好。
就剩三分钟了,两人站在门口边上,陆眉担心地看着时间。
“不等了。”卡薇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她在想,如果尺绫没有来,接下来怎么办。计划里他是唯一知道目的地的人——他说的那个“点”,他没有在地图上标出来,没有写下来,只是在警局大厅里说了一个方向、一个描述。
如果他不来,他们就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边境山区里乱转。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方案。但她还是上了车。
车厢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卡薇找到座位,把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陆眉坐在她对面,靠窗的位置,还在回头张望月台方向。列车已经缓缓启动了,月台上的人影开始后退,检票口、广告牌、立柱,一帧一帧地从窗外滑过。没有尺绫。
列车驶出站台,进入田野,窗外的城市轮廓慢慢缩小成一条灰线。陆眉打开手机开始看地图,两个手指在屏幕上拉来拉去,像是在熟悉那个她们即将到达的地方。
“卡队,”陆眉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注点,“这个地方,靠边境线很近,但路很绕,看起来不通大巴,只能包车或者自驾。我们到了之后怎么过去?”
卡薇看了一眼,“到了再看。”
车一直开了很久。
卡薇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页聊天记录,始终是只有自己的信息,看了两秒,又放下。她听到列车减速的声响,窗外开始出现低矮的楼房,路牌上出现了边境特有的文字。
陆眉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坐直了。“到了?”
“到了。”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陆眉站起来去行李架上拿包。卡薇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顺着过道往车门走去。她走得不快,像是不确定出口有什么在等她。她走过自己的座位,走过走廊,走到车门边上。
搬下行李后,两人往站外走去。她们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常服,看上去就像是两名游客。游客路过出站口的时候,其中一名愣了愣。
卡薇侧侧头,停住。
尺绫也穿着常服,像是早有预料般,站在出站口等着她们的到来。他的常服有一种精致的味道,看上去倒不像是游客,而是名副其实会在四处游荡的贵公子。
尺绫。陆眉伸头看一眼,也怔了怔。简直漂亮得不太像话。
尺绫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们。卡薇背着包走过去,脸上倒不是生气的表情,就是有些闷。尺绫笑了笑,似乎是表达了一点歉意。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他们租了一辆SUV,后排堆着两个背包和一箱水。卡薇开车,陆眉坐副驾驶,尺绫一个人在后排,靠着窗,闭着眼睛。他上车的时候卡薇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开多久,没有问为什么把他塞在后排。他就像一件被顺手放进车厢的行李,安静、不占地方、不需要被特别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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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城郊的时候,原本不高的楼渐渐变矮,路面变窄,两边的行道树从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变成了野生的、枝叶乱窜的杂木。
陆眉在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尺绫好几次。她没见过他,但她听说过。在调过来之前,有同事跟她提了一嘴“你跟着卡队要小心一个人”。说的是谁,同事没说清楚,只说“长得很漂亮的那个”。现在她知道了。确实漂亮,但漂亮不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她看到的是一个人靠在车窗上,呼吸很轻,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一张旧照片里剪下来的,贴在车后座上,和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搭。
卡薇开了大概三个小时,在服务区停下来加油。陆眉去买了三瓶水和两个面包,递了一瓶给卡薇,又犹豫了一下,把另一瓶从车窗递进后排。尺绫没有睁眼,但手伸过来接住了。他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大,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陆眉回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了一句:“卡队,他……是线人吗?”
卡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看着前方正在加油的计价器。数字在跳,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不是。”
“那他是谁?”
卡薇没有回答。计价器跳到了满格,她拧上瓶盖,发动引擎。车重新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杂木林变成了更荒芜的灌木丛和碎石坡。
尺绫在后排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窗户。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卡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睡着了。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他是麻烦。”
陆眉没有追问。
天黑之后他们到了一个边境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到尾走完不超过十分钟。路两边有几家亮着灯的小旅馆、一个加油站、两家小饭馆。卡薇把车停在一家叫“清水旅社”的门口,熄了火。尺绫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招牌,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旅社门口的灯光下,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
“到了?”他问。
“到了。”卡薇锁了车,拎起一个背包,“今晚先住这里,明天早上再过河。”
尺绫点了点头,没多问。他跟着卡薇走进这用竹子砌起来的旅社,经过前台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陆眉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另一个背包,脚步有点急促。她总觉得这个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房间在三楼。两间,对门。卡薇把尺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那间,自己住对面,陆眉和她一间。尺绫接过钥匙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黑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山影的轮廓。
“有什么问题吗?”卡薇问。
“没有。”尺绫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锁扣发出“咔”的一声。
卡薇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对面的房间。陆眉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抱着自己的背包,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陆眉坐在床上,听着水流声,又看了一眼门缝外透进来的那道走廊的光。那道光是暖黄色的,很窄,像一把没有刺入的刀。
忽地,门外动了动,有脚步声。
陆眉紧张地凑到门边,看望一下,见尺绫向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