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有尺绫爱吃的青瓜,或者说每一天都有他爱吃的青瓜。如果有来生,他愿意做一只只吃青瓜的乌龟,其实吃龟饲料也可以,毕竟死亡之后他甚至可以吃掉空气。
他不是不明白,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他知道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真的,就像他的神,我一样,知道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真的。他就像一块玻璃一样啊,明亮又多彩,如此欢快,如此美丽,以至于他在深夜落入虎口。他急匆匆冲下床冲向厕所,扣着喉咙呕吐。
那是他的喉咙!他的额头!即便他没有一根头发了!他弯着腰,扭曲地呕吐着,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发青。他是那么痛苦,他把最爱的青瓜都吐出来了,食道都像被破碎的玻璃一样划破,划得五彩斑斓的,他在往外吐着玻璃渣。
他痛恨自己,他哭泣,眼睛里硬是干挤出两滴泪来。他这时候又宁愿自己是一条蛆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扭动。但他绝对不可能是一条白色的蛆,他只会是黑色的,他无论做什么都只会是黑色的,这是命定无法改变的罪孽。
他吐着涎水,蹭了一下布满冷汗的肩头,下一阵冷意又全身涌上来,他握着洗脸盘的手一直发抖,直至有另一个人前来上厕所。那个人并没有关心他,只是如约上了厕所,在他的玻璃渣旁边洗了手,那个人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眼镜,看不清他的眼睛,或许说即便摘下眼镜,他的眼睛也依旧是模糊的,他自身带着旁若无人的气质。这吸引了尺绫的好奇。
尺绫意外地不发抖了。他充满童心,交朋友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扶了扶眼镜,“啊,”一声。
“林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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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礼青是一位画家,起码在入狱前是的。据说他画出过一幅享誉全球的画,是很多只鬼魂聚集起来的行难图,延绵不断地向远方走着。这就是林礼青的画啊,尺绫想,跟他的人一样既厚重又轻飘飘的,仿佛黏在地上的气团。
他不知道林礼青有多少个林礼青,他知道尺绫有很多个尺绫。听到这的时候,林礼青也总是扶扶眼镜,整理他那看不清的眼睛。
可能由于近视的原因,他经常眯起他的眼睛。尺绫也由于畏光的原因,经常眯起自己的眼睛。这一点他们特别相像的。
林礼青随口提了一嘴,也许压根没提,他们之间的交流完全不需要交流。林礼青是洗黑钱进来的,他帮助車洗了无数的黑钱,用他那些轻飘飘的画作。另外,在此之前,林礼青还是一位站上过讲台的老师。
尺绫也悄悄地凑到林礼青耳边,说道:“其实我是制造xx进来的。”
他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事迹。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林礼青他总是坐着,坐着看某一处地方。他比尺绫要大7岁,尽管如此,他看上去很年轻,尺绫看上去也很幼稚。
尺绫问:“車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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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什么样的东西。”
林礼青回答:“好东西。”
尺绫又问:“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礼青回答:“坏东西。”
尺绫再次问:“那我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林礼青懒得回答了。这种情况总是出现很多。
林礼青身上永远都存在一种艺术家的从容。无论是周末画画的时候,还是工作日踩缝纫机的时候。他的手很巧,能踩出很漂亮的线,他曾给尺绫车出一条带着小花的手帕。
尺绫可太喜欢这个朋友了,某一天他问:
“我完全不懂怎么交朋友。”
林礼青看一眼他,没答话。
“但是我有一个同桌。”
林礼青低下头勾着针织。
“我有一点恨她。”
林礼青答:
“不关我事。”
这当然不关林礼青的事,他是老师,才不会管学生小小的动作,相互之间的嫉妒、争吵、爱恋。尺绫独自思索着,像一棵小草一样摇摆着。他在自己小小的脑海里探索。
“你有恨过谁吗?”尺绫好奇地问。
“没有。”
“她拿枪指过我。”尺绫说。
“那你该恨她。”他说。
“恨她什么好呢。”
“不知道。”
尺绫想,他缓慢而清晰地想——他恨她没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