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成了长命白月光 > 23. 糕点
    虽然皮肤粗糙,手上甚至还有经年累月下来的老茧,但透过他的谈吐与举止,不难看出他往昔残存下来的余辉。

    百秽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门前刹那间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她嘴角弯弯,眉间却紧皱:“找我?”

    “找你。”那人肯定道,回头抓了抓脑袋,有些生涩地问:“这是你的两个孩子吧?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母亲了。“

    那双眼睛还和故人一样,十几年过去仍是那么温柔,但也褪去了些张扬,变得沉稳。

    宋婀月长而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目光落在地上,头也没抬,说:“我已为人妇十八载。”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秋日落叶浮在平静的水面上,轻柔却能泛起涟漪。仿若往事如烟,她所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竟连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赵寻舟,你还来寻我干嘛呢。”她平静地说,一字一句仿若从齿间磨了许久。

    百秽这才晓得,这是赵卿卿口中的胞弟,是那把雕花木琴的主人。

    “你过得好便好。”他眯着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此番来不是为了叨扰你的生活,不过是想问问,我阿姐的事。”

    “赵卿卿?”宋婀月错愕地抬起头:“她没去温州?”

    “去了。”赵寻舟黑黝黝的眸子涌起一阵酸涩:“葬在温州了,和爹一起。”

    宋婀月一双桃花眼猛然瞪圆,红唇微启,欲说还休,到嘴边只凝结出一句:“进来吧,站着累。”

    她面色毫无波澜,心中却感慨万千。她动作迟缓地打开了屋门,引着赵寻舟入门,给了个眼神,让百秽一行人驻足在门外。

    赵寻舟脚落入房中的那一瞬,抬眸便看见桌上安然摆放的一台木琴,一如当年。贪恋的眸光在这把古琴上停留了许久,不禁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去透过这把琴去得见那些朝夕相处。

    “我赵寻舟发誓,此生唯爱宋婀月一人,非她不娶。”

    “阿月,等我娶你。”

    “阿姐,我不能害了她,帮我照看着些他。”

    年少时的誓言至今仍然烙在心头,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也只有这把琴不改当初的模样。他微微摇了摇头,偏头的一瞬间目光恰巧落在了木桌中央的糕点篮子。

    “你学会做糕点了?”他一路颠簸,发丝有些凌乱,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宋婀月语气淡淡地,边说变将篮子里的糕点拿出来:“早上留着给孩子吃的,走的时候忘记交代了,你要饿了,可以试试。”

    她发了会楞,突然开口补充:“应该比不上红楼里的。”

    满目琳琅摆在有些腐朽的木桌上,木桌边上大多地方已经掉了皮,而三盘糕点整整齐齐,花纹精致。

    赵寻舟打量着,有月饼,三四个的样子,也不知道宋婀月做的什么口味的,他觉得大概是豆沙的,宋婀月最喜欢豆沙馅。月饼边上还有桂花糕和梨花糕,飘香四溢,一个个精致小巧。

    他决定把豆沙馅的月饼留给宋婀月,那是她往日最喜欢的,便随手拿起来一旁的梨花糕。

    苏甜的味道刚刚触碰到唇边,他黝黑的双眸一愣,拿着梨花糕的手忽的一顿,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指甲缓缓嵌入梨花糕,边缘处,糕点碎成粉末,悄然落在地上。

    梨花糕。

    思绪被强制拉扯回兄妹二人分开的那一天,而那双到死还流露着笑容的脸,和那双死死抓着一袋梨花糕的手骤然霸占了他的大脑。

    还有那一声声的“知礼”。

    他明白,他错了。赵卿卿确实没有公怨,但确确实实地有私仇。

    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仇。

    他忽的觉得心脏被撕裂,掰成两半,一起被碾在车轮底下。手指仿佛脱了力,原本被捏的粉碎的梨花糕直直地坠落在地。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为什么死的是阿姐,不是他?

    宋婀月从未见他如此伤神过,纵使这些年来身上长满了尖刺,如今也只柔情似水地轻声询问着:“怎生得吃食都拿不稳了?”

    “阿月,你可见过一个叫林知礼的姑娘?”赵寻舟追溯着自己这一生,在脑海深处,翻找着相关的记忆,往事离他太远,直到头痛欲裂,方才记得镇上老学者的有一女,名唤林知礼。

    神情恍惚以至于他下意识唤出了那个熟稔的称呼。

    宋婀月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心头一颤。随即张口,说道:“门外便是林知礼的儿子,他与我...”她先是一顿,仿若下定决心了一般:“与我女儿关系甚好。”

    啪嗒,大门猛地被打开。

    百秽有些纳闷,这人刚来的时候虽然污头垢面,但也能看出深深刻在身体里的谦谦公子的影子,如今怎的就直接摔门而出了?

    门要是被摔坏了,晚上睡觉漏风怎么办?

    她正思忖着,只见赵寻舟顶着个猩红的眼眶,死死抓住了长生的衣襟,泪水砸在长生胸口的绞纱,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林知礼的儿子?”

    赵寻舟将那衣襟抓得紧,勒的长生脖颈殷红。长生明显有些不悦,眉头紧锁,温柔的声音也变得沉闷:“是。”

    百秽见状,也不想家门口那破门了,赶忙上去拆架。

    勒死了老神仙谁还会像个小弟一样天天供着她?!

    百秽猛地将赵寻舟攥着衣襟的手往外掰扯,目光落在那双手上时,一根根青筋赫然在目。

    当那双手被扯开,赵寻舟猛地向后跌去,百秽气喘吁吁之时,长生却稳若泰山,嘴角还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她一手搭在长生的肩膀上,累的直喘粗气:“我们家长生身子弱,可禁不起打。”

    她随口辩解着,抬头却发现那老神仙直直的站着,眼神中不卑不亢,面若冰霜,哪有一副身子弱的模样。

    百岁扯着笑脸,开脱道:“身残志坚、身残志坚哈...”

    宋婀月从门中走出,一把牵过一旁吓得半死的百顺,跟赵寻舟说道:“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的恩怨别扯到小辈身上。”

    看赵寻舟失控的模样,她多多少少也猜出些什么。赵寻舟自幼都很稳重,虽然在红楼时跟她讲外头那些不着调的琐事时有些吊儿郎当。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林知礼柔柔弱弱,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带我去见林知礼。”赵寻舟咬牙切齿地说。

    长生也不是个好招惹的,虽然平时看起来好相处,可也是分人的,他也不是对谁都百依百顺,连个眼神也没给:“你先道歉。”

    赵寻舟阖上眸子,调节着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等冲动不再占据大脑,他才恢复了刚来时那般亲切有礼:“请公子带我去见林娘子。”

    长生瞥了眼一边还在搭着自己肩膀休息的百秽,忽然觉得她刚刚劝架的模样煞是可爱,情不自禁下敲了敲她的脑袋,随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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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下次量力而行。”

    “哦…”她将搭在长生肩膀上的手抽下来,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有些疑问地问赵寻舟:“赵公子找林娘子做什么?”

    赵寻舟脚步一顿,眼神有些茫然,忽然自嘲地笑了。

    对啊,他找林知礼是做什么呢?寻仇吗?杀回去吗?

    这都是不可能的,他没办法下手去杀了林知礼,就算赵卿卿的死真的是她的手笔。

    他简直就是个懦夫,他暗自骂道。

    “没什么,只是听闻林娘子很爱吃梨花糕,我记得城东有一家梨花糕做的不错,想给她送点去。”赵寻舟看着那一轮与温州相同的艳阳,痴痴的笑了。

    长生面无波澜,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云烟,而脖颈处煞红的勒痕久久还未散去:“我娘今儿会来,她也早就不吃城东的梨花糕了。”

    他知赵寻舟意有所指,城东的梨花糕一直是林知礼闭口不提的禁忌。

    百秽在一旁倒是听得纳闷,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那个比平时冷了不知几分的木头桩子。

    她伸手拉了拉长生的袖子,长生这才低头,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

    “你们在说什么?能解释给我听听不?”她问道。

    长生一改刚刚的冷漠,笑着说:“岁岁想知道的话,我一会讲给你听。”

    “那我怎么不知道林娘子要来?”她追问道。

    长生只是静悄悄地说:“今天晚上,有些人必须来。”

    看着百秽又垂下的脑袋,他越发觉得回到了千年前。第一次见百秽时,他总觉得这个女孩与孟婆的阿姐有三分相似。可相处下来之后,他愈发觉得她最像的不是孟婆的阿姐。

    她最像的是那个记忆深处,多年未见的人。她们拥有一份最纯真的美好,而他自始至终都必须保护好那一份独到的美好。

    月儿与乌啼相伴,迎来了长寿村最“神圣”的时刻,九年一度的祭祀。

    乌泱泱的人群将祭台里三层外三层无一遗漏地包裹了起来,人群中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手中握着的火把足矣将四周点亮。只有那根伫立在木台中央的十字架仍处于黑暗中,扎入要吞噬一切的夜空。

    “你说村长那老头真舍得沈如玉?”

    一人一句,场景一度混乱。

    百秽站在台下,眼睛眨呀眨。她忽然有些恍惚,平日这个时刻,她都是孤身一人与那十字架为伴,等着火焰过来温暖这冷的出奇的空气。

    而此刻,她身边有长生,有百顺,甚至还有上辈子亲手送她上祭台的娘。还有一个不知来处,等着林知礼的赵寻舟。

    虽然她面上波澜不惊,但心脏突突的跳。

    这是第一次。

    老人站在台上,年迈的拐杖在祭台上发出猛烈的敲击声,沈二站在一旁,双腿发抖,缩在沈村长身后。

    众人看着光无一人的十字架,寻找着沈如玉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找到那个理应出现在祭台上的人。

    百秽脑中有些杂乱,神仙的捉弄人心的把戏已经渐渐侵入每个人的大脑,火焰一寸寸灼烧着肌肤的感觉她至今仍不敢忘,即使几次下来已经麻木。

    她仍是希望,沈如玉能逃过这一劫。

    “沈如玉呢?”有人大喊道。

    众人心照不宣地认为沈如玉将是这场献祭的主角。

    而台上的老人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吞云吐雾:“谁说这次献给河神的是沈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