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成了长命白月光 > 24. 散场
    “谁说这次献给河神的是沈如玉?”

    他苍老的声音犹如沉眠了许久的毒蛇,沈村长噙着笑,拐杖在地上轻点的,照应着从人群中穿插而来的两人。

    两人前前后后抬着棺椁,空气中,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此弥散开来。台下众人不禁捂住了嘴鼻,有些对气味敏感的甚至干呕了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两个小厮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秋夜寒凉,喘出的气化作白雾在空中散开。

    抬棺并不是个轻松活儿,他们也不过是拿钱办事,其中一人张嘴道:“沈公子,您要的东西送到了,这工钱何时...”

    猫在沈村长身后的沈二哈着腰,抬头看着父亲凛冽的目光,也不敢嬉皮笑脸:“下去、下去,工钱我又不会缺了你们的。”

    沈二揣着双手,轻手轻脚地从沈村长背后挪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挺直了腰板,尽量不和这位糖里藏刀的老父亲对上眼,双眼左右游离着,时不时轻咳几声。

    其实村长本意是让他将人驼上来,但他嫌恶心,便花小钱办大事了。

    百秽听了沈村长那一席话,又见他搬了一副棺椁上来,心中顿觉不妙。长寿村最近并未死人,若算算日子,近几个月来走得也就是三个月前的百成明。而根据棺椁中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这具尸体也绝不是近日死的。

    又联系起村长那一番话,她动作轻缓的抬起头来,双唇抿成一条线,眼尾不自觉向下拉拢着,嘴中一阵苦涩,千言万语堵住了心口也只是开口轻声唤了一声:“娘。”

    又是如此吗?还是逃不过既定的结局。

    宋婀月只是低了眼,目光落在百秽脸上,仅一刹那便挪走了,不留一丝迟疑。

    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如往常一般轻轻按压着她的指腹——他总以这种方式静悄悄地告诉她,莫怕、莫慌、莫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火把,像祭祀里的普通人,只是端站在那。

    台下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几声谩骂。

    而台上的老人只是静静地杵在那儿,一脸安详,邀请似的:“来,百秽,上来。”

    而后的一句更是晴空霹雳:“来见见你爹,他应是很想你。”

    周遭的目光迅速地对准了眼前这个年方十八的女孩,颇有默地后退了几步,将百秽一群人包裹起来。一圈一圈,好似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似的。

    她收去了眼中的不解,一脸张扬:“沈太公这是何意?你是说这棺椁里的是我父亲?”

    她可记得,这百成明的脸都成烂泥了,要她一个貌美如花的美少女认一摊泥做父?做梦呢。

    少女明媚而张扬,比起人们手握的火把,更胜一筹。

    村长抽搐地一笑,笑眯眯地望向宋婀月:“秽秽啊,你不如问问你娘,这是不是你爹?”

    宋婀月低眉瞥了百秽一眼,随即目光坚定,莞尔一笑:“是。”

    她笑得很轻松,像是什么重担就此被放下了。

    而在她连一抹留恋都不舍得施舍的角落,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不争气地盯着她。

    百顺哇哇地哭,抱着赵寻舟的大腿,将眼泪抹了个遍地。赵寻舟明显有些诧异,将百顺护在身前,咽了咽口水,不知从何开口,只剩下一双发怔的眼和颤抖的双唇。

    “前些年有位大师说你是祥瑞,如今你的父亲死不瞑目,定是被你吸干了福分!”干瘪的面目狰狞着,村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给她下了判词:“来人啊,将这祸害抓上来——”

    周围避之不及的人骤然变成一群饿兽,逐步逼近中央的百秽。

    人性就是如此,灾难没降临到自己身上,要么呢,会变成看戏的局外人,要么会变成施暴者。

    众人扬着火把,嘴上一字一句,句句诛心,振振有词:“诛杀妖女、诛杀妖女。”

    中间的女孩怔怔地看着眼前身姿挺立的妇人,她如同往日一般,盘着头发,简单地钗着木簪,好看极了。

    不过如今额头上扬,比往日刻薄了几分。

    噗呲——

    火把重重地砸在一步步逼近的那个男人身上,火焰沾染上了他的布衣,小火苗迅速的侵蚀了大片的麻布。他吓得嗷嗷叫,趁火苗还没长大,赶忙手忙脚乱地用手扑着那蓄势待发的红艳。

    他手心被烧地斑驳,传来灼灼疼痛:“你有病啊?”

    百秽才晃过神,才发现长生手中本稳稳当当握住的火把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

    火把上星星火苗触及泥沙,也不禁掩住了声势。风滋啦啦地吹,才使得那一点火苗强撑着。

    她平日百依百顺的小弟,如今紧紧握着她的手,恨不得要将她整个手掌碾进掌心。

    平日那张犹如死水的面容,如今也起了一番涟漪,狭长的眼睛骤儿上扬,似笑非笑:“这是我的未婚妻,你们动她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没有理会一旁龇牙咧嘴的男人,目光直勾勾落在台上苍老的面容上。

    她发现这个老神仙真有点像话本子里的深情男主了,她还真的有点爱上他了。

    她眨巴着眼,反正在梦里也死不了,不如主动出击。

    她喃喃重复道:“未婚妻?”

    结果收获了晴天霹雳的一句:“岁岁,我拿你当妹妹。”

    妹妹?!

    妹妹就妹妹,说得像谁稀罕你一样…

    那人眼神闪躲,只是勾唇一笑,补充着:“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自报家门自然是报未婚妻要好些,没有名分怎么插足这八竿子打不着点事呢?他兀自地认为。

    “谢长生,你已经不是长寿村的人了!”老人气急败坏,声音都沉重了几分。

    “那我算吗?”

    远方传来响亮清澈的女声,在幽幽夜空中回荡。

    人群自觉地向两边散开来,退出一个小道。一个女孩昂着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脚步轻盈地走上了祭台。

    “我这张脸,眼熟吗?”林苏浅笑着,一只手轻抚着面颊,随即又将身后矮了半个身子的男人拉到身前:“还有这张脸,也不知道村长记性好不好。”

    是那个乞丐,也是那个被村长成为大师的巫祝。

    林苏这些年保养的极好,面容一如当年。她长的与沈倩相似,村里的人大多都见过沈倩。

    可沈倩不是死了吗?

    “你将我买来,替你女儿受死,你还记得吗?”林苏质问道。

    村长一言不发,只呆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吐出几句:“造孽啊,造孽啊。”

    村中几人一头雾水,才发觉这场献祭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你叫来的?”百秽偏头低声问道,手被眼前的人生生握出了冷汗。

    他淡淡地陈述着:“那天夜里,你娘让我找的。”

    “握那么紧干嘛?”她将手抽出,拧了拧手腕。

    “害怕。”

    只两字,百秽却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张镇定自若的脸联系在一起。

    那具年迈的身体早如枯木,臃肿的眼里早没了丝毫生机,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几人,反应迟钝地仰天长啸。

    他举着拐杖,苍老的身体摇摇晃晃,沈二赶忙上前扶着。木头拐杖拐点早被地面磨地圆润,不如以往锋利,他抬手,将拐杖对准了眼前端身站定的女人。

    “宋婀月!”一声怒吼。

    宋婀月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笑了,似捉弄,又似自嘲:“很震惊是吗?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让我承认这是百成明的尸身,我也认了,你为什么还露出这一副可憎的嘴脸?你那日叫百顺叫到屋里,喂下那一颗带毒的糖果时,你在想什么呢?”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想借此逼迫我吗?逼迫我送自己的亲生女儿上断头台?”

    她一步一步,缓缓上前,每一步都狠狠将泥沙碾在脚下:“送自己女儿上断头台,我和畜牲有什么区别?”

    百秽忽而一愣,不知不觉地弯起了嘴角——她就知道,宋婀月绝不会让她上祭台。

    前两辈子,村长每日都会派人在幽暗柴房的门外斩钉截铁的复述着:“是你娘为了钱送你来的,你可别怨我们…”

    她那时就知道,绝不是宋婀月。

    宋婀月在红楼都视钱财如敝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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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梦死的曲子她连余光都不会多给,她只重视自己的才学与节操,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这样的人,她会恨百秽,不过是她跌入谷底,为了活下去找的借口罢了。

    她自始至终恨的,是她技不如人,是她没被赵寻舟选择。

    爱钱的,一直都是百成明罢了。

    赵寻舟看着眼前的妇人,一如当年般执拗,一身傲骨:“你给百顺投毒,你猜,我送去的糕点里,放了什么?”

    沈二顿时软了脚,跌落在地。

    “曼、陀、罗。”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是你给百顺吃的,对吗?”

    那张摧枯拉朽的脸庞一瞬又暗沉了几分,看着眼前肆无忌惮的女人,只得一字一顿:“疯子…”

    “我没你那么没良心,我让林娘子去买了解药,”她轻声说道:“但是只有一颗呢…我比较自私。”

    赵寻舟听见林娘子一次,猛地抬头,目光对上了自祭台另一边,端着个小盒子而来的女子。

    林知礼。

    林知礼小步走到宋婀月身旁,将那小盒打开,明目张胆,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一颗药丸送入了百顺嘴中。

    “是我杀的。”林知礼看着一旁双眼猩红的赵寻舟,悄声说:“你也想上路吗?”

    话到嘴边,赵寻舟却只是懦夫地说了一句:“你会不得好死的,林知礼。”

    他可真是个懦夫,只敢说些诅咒。

    可他们一家人早该在洪灾那年就死了,他们一家都是罪人,他如今已什么身份报仇雪恨呢?罪臣之后吗?

    百秽步子一顿,林知礼的话彻头彻尾地让她一惊。宋婀月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把温柔刀。

    “百成明也是我的手笔,他害得我爹卧病在床,难以回天,我便杀了他;赵卿卿害死了谢诚,我就让她偿命…”林知礼的指尖微微发颤:“可是你知道吗,我今天知道了,我的父亲时日无多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知礼目光落在赵寻舟身上,笑道:“他发现了谢诚的胞弟,问了我很多,我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他跟我说,去自首吧,他活不长了,到路上还有个伴儿。”

    她没哭,连眸光都是清澈的,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不用找我报仇了,这遭走完,我也没有眷恋了。”她一顿,温柔的目光落在长生身上:“除了我的儿子,但我想他会顶天立地的…”

    身后一棒槌快要落在宋婀月身上,百秽猛地一踹,老人捂着肚子,拐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回过身去,嘹亮的声音刺破夜空:“你们信奉的一切都是假的,村长上一次便将献祭的人换了,换成了与沈倩容貌相似的女孩,巫祝也不过是个乞丐——”

    百秽一顿,眉间涌上些许柔情:“各自散了吧,想必家里还有些孩子等着吃饭呢。”

    沈二上前,扶着窝在泥地上的老父亲,一个劲儿的哭着。

    远方,一个男人摇着羽扇,是左行宽。

    “公子,我们不是来要债的吗?”一旁的小厮哈着腰,问道。

    “这台戏的钱,可不止千金…”左行宽折扇一挥,秋风入体,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秋风是暖的。

    周遭支离破碎,围着一圈圈的人化作虚影,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鸦色的夜空分崩离析,天空中出现了一柜又一柜的书册。

    一旁的赵寻舟伸出手,耐人寻味地笑着:“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不等宋婀月回答,两人的声音便越来越远,百秽的眼前逐渐模糊,一道刺眼的天光乍现,再睁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手中还紧握着那只熟悉的毛笔。

    “娘…”她惊醒,抿了抿唇:“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也爱我的吧。

    她抬头,才发现对面端坐着一个白发的男子,一双狐狸眼,黑色玄袍,睫毛长长的,阖目坐着,颇像个狐媚子。

    很像谢长生。

    她想起了,自己曾说,若谢长生是一头白发,便更是勾人了,没想到,还真存在这档人物。

    她眨巴着眼,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醒了?”他眸色如水,说出的话也如涓涓流水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