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艳噬 > 25. 献妻(25)
    雪下了两天才慢慢变小停下。

    北风中,洛阳城中仍然还是洋溢着属于节日的欢喜。

    武成帝换了便装,只带了内侍和几个禁卫出了宫。

    他骑了马,穿过了热闹的街道,听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出了城。

    城外便安静了,放眼望去只有茫茫雪原。

    武成帝放慢了速度,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内侍:“韦家人当初埋在何处?你带路。”

    内侍忙应了一句,指了方向,走得比武成帝略快半个身位,往东北方向走。

    武成帝跟在后面慢慢走,两旁道路上没有人,想来因为是冬天又下了雪,所以百姓们出门也少。

    走过了冰封的河道,又穿过了枯槁的树林,渐渐能看到两旁有墓地。

    那些墓地雪薄,看起来是有人打扫了,雪下似乎还有供品痕迹。

    墓碑上缠着红色的绸布,雪落在上面,却显出许多萧瑟。

    守墓人听着声响,走出来打探,见武成帝这一行模样陌生,想上前询问。

    武成帝骑在马上淡漠地看着内侍与那守墓人交谈,他没有耐心去听。

    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风裹着雪粒飞扬。

    内侍给了那守墓人银钱,守墓人朝另一边指了方向。

    然后一行人便朝着那守墓人指的方向走。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周遭已经安静得只剩下了风声与他们的马蹄声。

    内侍在一座墓园前停下,他跳下马去查探了一番,然后跑到武成帝跟前来,小心道:“陛下,就是这里了。”

    武成帝翻身下马,他打起精神来看了看周围,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感受。

    他还没想过自己死后之事。

    也没有想过别人的。

    人死后,葬于黄土之下,是否还有知觉?

    “守墓人说,韦家原本祖祖辈辈都埋在这边,那年……是韦家友人帮忙下葬到此处。”内侍在一旁说着刚才从守墓人那里打听来的话,“前年卢家人出钱帮忙修缮了韦家的墓地,前两天卢侍郎还过来祭祀了。”

    武成帝漠然听着,他看到了摆放在墓碑前的供果和酒坛。

    雪地中,有焚烧了纸钱的痕迹。

    墓碑上……武成帝不忍去看,可又不能不去看。

    上面写了,孝女,真如。

    “韦家没人了吗?”武成帝忽然觉得喉咙干涩,他不再去看那墓碑上长篇累牍的文字,他转而看向了这片茫茫的雪白大地。

    “当初发配教坊的那些女眷没有活下来的。”内侍小心翼翼回答着,“男丁……都斩了。”

    “旁支也没人?”武成帝其实想不太起来当年的情形了,当年他杀了很多人,韦家只是其中一个不识趣的硬骨头。

    坐上皇位哪里那么容易呢?

    他那时若不心狠些,此刻皇位上的人就不是他了。

    “洛阳这一支应是没人了。”内侍回答着,“至于其他旁支,奴婢便不知晓,兴许去了南边,兴许在别处改了姓名。”

    武成帝重新看向了韦亨的墓碑,他从内侍手里接了三炷香点燃了,插在了碑前。

    内侍们上前去重新扫了两旁的积雪,从马背上取了些供果之类摆上去。

    “替娘娘烧些纸钱。”武成帝对内侍们说。

    内侍们应下,便跪在了那里,拿出纸钱引燃了。

    武成帝在一旁看着,他几乎无意识地盯着孝女真如那几个字。

    若他见到韦真如第一面时候就知道他是韦亨的女儿,会想让她进宫么?

    他这样问自己。

    他回忆起在长秋寺前的那一幕,韦真如笑着从寺中走出来……

    他闭了闭眼睛。

    哪怕他知道韦真如就是韦亨的女儿,他也会让她进宫。

    纸钱化作灰烬随着风飘在空中。

    武成帝转身上了马,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

    太阳升起来了。

    武成帝微微眯了眼睛看向远处,阳光刺目,他心中也有了决断。

    既然过去种种如此难看,那么便不要去想过去便好了。

    只看今后。

    .

    过完上元节,武成帝重新派人去了淮阳驻军,又以不孝为理由,将河间王元烽贬为献侯,召他即刻入京去皇陵反省,又道宗室无状,令他们前往北都思过。与此同时,武成帝又提拔了数位寒门出身的官员,还叫人颁布政令,不拘出身广纳贤才。

    一时间再也没人去琢磨什么天命天女。

    景乐寺中,冯氏父子与皇后冯氏大吵了一架,在外头听了许久的冯母拉着冯父离开,留了冯楝去劝皇后冯氏。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半晌没说话,最后冯楝起身道了歉。

    “我应当多劝劝父亲的。”冯楝抬手给冯氏倒了热糖水,“这次,也是急了些。”说着他自己苦笑了一声,“吵那些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用处。”

    冯氏颓然坐在席上,接了那热糖水,道:“想想今后吧!圣上大约不会再叫我回去了。”

    冯楝道:“我与父亲商量,举荐几位学子给圣上,就当探路。”

    “就那广纳贤才?”冯氏看向了冯楝,打起几分精神来了,但她仍然担忧,“可听说宗亲显贵中,对圣上最近微词颇多,他们不愿意回去北都。”

    冯楝道:“谁能拗得过圣上呢?献侯已经到了京城数日,连东平王都已经回来了。”

    冯氏半晌无语,她忽地又道:“不如再等等吧!”

    “等什么?”冯楝疑惑地看向了冯氏。

    “等宫里的韦氏生子。”冯氏道。

    “到那时候,你更不可能回去了。”冯楝皱了皱眉。

    冯氏看了门口一眼,又起身亲自去探望了一番,见左右没人了,才走回到冯楝面前。她压低了声音,道:“前日宫中来人,我听说韦氏是韦亨的女儿。”

    冯楝愣了愣才想起来韦亨是谁,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圣上知道?”

    “听说圣上去到韦亨墓上看过了。”冯氏说,“圣上没下禁口令。”

    “这……这、这得与父亲说。”冯楝无头苍蝇一样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又停下来看冯氏,“当真是这样?”

    “不能与父亲说。”冯氏脸沉了下来,“听我的就行。父亲打了一次胜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能做出什么好事情?这消息告诉他,他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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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害了韦氏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你若非要与父亲说,那可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冯楝迟疑着看向冯氏:“那你认为要如何对待此事?”

    “等着便是。”冯氏语气笃定,“满打满算,还有三个月她就要生了,急什么?”

    冯楝缓缓坐下,他仍然看着冯氏:“生了以后呢?”

    冯氏道:“你等着看便是了。你只想想,韦氏一家都死在圣上手里。”

    冯楝半晌没说出话来。

    .

    宝华宫中,桃花的花苞已经鼓鼓囊囊出现在了枝头。

    怀孕已经六个月,韦真如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她常常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发紧,太医常荟便劝她每日多到外头走走晒晒太阳。

    与腹中这胎儿的连接一日比一日更紧密,韦真如常常看着自己的肚子发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常常觉得陌生。

    已经是春天了,风虽然带着凉意,但不似冬日那样凛冽。

    韦真如没让宫人搀扶,自己慢慢顺着回廊走到中庭。

    那药童小雁正拿着一根树枝在逗猫。

    过了一个冬天,小孩儿似乎长高了许多。

    韦真如站定看了会儿,狮子猫往前头跑走,小孩儿便追着跟了过去跑没影。

    她不禁笑了笑。

    常荟拿着一篮子药材出来,正要喊小雁,便看到韦真如在这边,他左右看了看,上前来行了礼。

    韦真如示意他起身,又指了指小雁跑走的方向,道:“追着猫往前头跑了。”

    常荟点了头,犹犹豫豫地看向了韦真如,小声问:“娘娘……令尊是、是韦亨韦大人?”

    韦真如愣了一会才点头,她看着常荟,她不认为他是突然想到了她的父亲就猜到了她的身世。她问:“太医如何知道?”

    常荟抓着手里的篮子,道:“圣上前些时日去韦大人墓上祭奠了……”他小心地看向了她,“当初我也曾受过韦大人恩惠,却没认出娘娘,请娘娘恕罪。”

    韦真如脑子忽然一嗡,她半晌才恍恍惚惚道:“认不出是常事,不必请罪。”

    常荟还想说什么,但看韦真如面色,又不敢多说了,只道:“娘娘先坐下缓一缓?”

    韦真如点了头,她扶着腰慢慢在旁边栏杆旁坐下。

    最近武成帝与之前没什么太多不同。

    她缓缓想着。

    他已经知道她是韦亨的女儿,为何还这么平静?

    他想做什么?

    既然常荟这样的太医都已经知道了她是韦亨之女,那么……事实上宫中其实已经都知晓她的身世?

    为何武成帝不遮掩?

    韦真如看向了庭院中含苞待放的桃花。

    她不认为武成帝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好人。

    他一定有所图谋。

    这次他所谋的是什么?

    他若是要她的命倒是还好了。

    韦真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武成帝甚至比通传还快了一步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常服,看起来英姿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