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艳噬 > 26. 献妻(26)
    常荟上前去给武成帝行了礼,再恭敬答了武成帝的问话,然后安静退下。

    武成帝让内侍宫人们远远站了,自己走到了韦真如身旁来。

    “常荟说你应常在外走走,朕陪着你一起。”他道。

    韦真如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从前是朕不对,你与朕生气是应当的。”武成帝笑着看她,他伸手示意她扶着他站起来,“但为了你的身体,朕以为,还是应当多走动走动。”

    韦真如叹了口气,她扶着武成帝的胳膊站起来。

    两人走出了回廊,慢慢顺着中庭绕到了修整过的莲池旁。

    那尊佛像也已经重新描绘过了,此刻看起来不再似冬夜里那样阴沉。

    “朕让人去南边买了睡莲的种子,等天气暖和了,就移栽过来。”武成帝指着莲池道,“先帝时候,这里种的仿佛是金莲,只是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找到一样的种子。”

    莲池看起来清浅,微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韦真如抬头看向武成帝,他神色自然,甚至……不似从前那般总叫她感觉狰狞可怖。

    她问:“陛下已经知道我父亲是谁了?”

    武成帝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宫人内侍,道:“宝华宫中有人在你面前多嘴了?”顿了顿,他平静笑了一声,又道,“这事情朕还没想好要如何与你说起。”他看向了她,“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更改,朕也不想提起来叫你我都难堪。”

    “我不会觉得难堪。”韦真如道。

    “朕会。”武成帝叹了一声,“朕会后悔,当初应当轻轻放过的,你家也不过是忠心过头了些。”

    这话叫韦真如竟觉得有些好笑,她一时间不知能说什么。

    “若你愿意,朕可以叫人找到韦家旁支,给你父过继嗣子。”武成帝看着她,“若你不愿,朕亦不会勉强。”

    韦真如摇了摇头,道:“罢了,何必去抢夺别人家的小孩儿呢?”

    “你恨朕。”武成帝说。

    韦真如看着他:“是,陛下早就知道,何必多问。”

    “现在也还恨吗?”武成帝问。

    韦真如看向了那尊无悲无喜的佛陀,她说:“恨。”

    武成帝静默了片刻,道:“恨也好,真娘心中有我便足够了。”

    韦真如轻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武成帝道:“那日我在韦亨墓前想,若我早早知道真娘你是他的女儿,是否还会让你进宫呢?”顿了顿,他低头看向了她,“我想,哪怕我早就知晓,我也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若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我会向你父求娶你。可这世上没那么多如果,发生了的事情也不可能反悔,你和我都无法回到过去。”

    “是,无法回到过去了。”韦真如喃喃点了头。

    “看今后便是。”武成帝说,“真娘,你与我今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

    韦真如再次抬头看向了他,他也正看着她。

    “没有人能分开你我。”武成帝看着她的眼睛,“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要强留你在身边。”

    韦真如垂下眼睑,她没有说话。

    “你的出身,你的一切,朕都不在意,将来也不会有人会用这些来为难你。”武成帝语气坚定,“你生下太子,朕就立你为皇后。”

    韦真如看着自己无法忽视的肚子。

    武成帝的话语并不能让她感动。

    她的出身、她的一切,全都摆在这里,要如何才能叫人不拿来做文章呢?

    她看着莲池里的水,心慢慢沉下去。

    是了,他是皇帝,韦家当年遭受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他当然也能把当初的罪名挪给别人。

    谁最合适?

    自然是卢莲舟。

    当真是一举多得十全十美的好办法。

    .

    午后,武成帝回去南宫。

    韦真如身体疲累不得不睡了小半个时辰,然后请了常荟过来。

    她伸手让常荟诊脉,借着宫人离去取药的工夫,向他道:“太医替我去给卢侍郎送一封信,可以么?”

    常荟手一抖,整个人从坐变跪,半晌没敢答应。

    韦真如见他这样情形,只好摇了摇头,道:“罢了,便当我没说过。”

    常荟小心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去看外头的宫人,犹犹豫豫好半晌,才开口问:“娘娘想送什么信?”

    韦真如伸手从常荟的药盒里面找了片叶子,又拿了他写方子的细笔,写了个“走”字,然后交还给了他。“就这一个字,若有难处,碾碎了就是。”她看着常荟,“不必太勉强,我……这也是非分的请求。”

    常荟接了那拇指大的叶片,再又回头看了眼外头,稳了稳心神坐了回去,道:“当初韦大人对我是有恩的,我便当做是报恩了。”

    这话让韦真如只觉眼眶有些酸涩,她看着宫人端着药膳从外面进来,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她轻轻道:“无论如何,多谢太医。若你有所求,我可替你在圣上面前开口。”

    常荟忙道“不敢”,他看着宫人进来,便把那片叶子随手掖入袖袋,起身去接了药膳,亲自打开盛出一碗来先试药。

    韦真如靠在软垫上,她看着外面春日明媚的阳光。

    她在想卢莲舟。

    她希望他立刻就离开洛阳,无论去哪里都好。

    她希望他过上神仙一样闲云野鹤逍遥快活的日子,活得长命百岁。

    当初她便不应当让乳母去到卢家问亲。

    如此便不会牵连了无辜的人。

    她应当与父母一道死去的。

    她闭了闭眼睛,腹中的胎儿在动。

    母亲总会为自己的孩子退一步。

    这似乎是一种本能。

    就好像……那只偷了村民的羊最后死去的母豹。

    可小豹子失了母亲,它怎么活呢?

    .

    常荟休沐那日回了家。

    常家世代为医,虽然比不上那些达官显贵世家大族,但毕竟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也能算是显贵。

    常荟自知自己身份敏感,并不敢亲自往卢家去,于是便请了隔房的大嫂娘家的舅舅代为送信。

    这位舅舅是在著作局做令史,接了常荟的帖子,便亲自来了一趟,听了常荟所请,倒是露出几分怜悯。

    他捏着那装着叶片的轻飘飘的信封,道:“左右我也是要往他家去一趟,便顺便帮你带了这信吧!”

    常荟没问他怎么与卢莲舟相识,只再三道谢,又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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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敢贸然往卢家去,怕被武成帝知晓。

    令史也知道这事情牵连着宫里的贵妃,索性不多问,与常荟说了会话,便去看了他姐姐,只当是串门走了亲戚一遭,下午才往卢府去。

    卢莲舟自元日那天回家,便称病不再出门,听闻令史前来,心中虽然意外,但想着元日那天他在南宫还替他说过话,还是请了他进来。

    令史与卢莲舟一起在书房里坐了,他道:“今日来,是有两件事情,两件事都是受人所托。”

    卢莲舟有些倦怠,但还是打起精神笑了笑,道:“也不知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了。”

    令史道:“卢侍郎切莫这样说,若你自己先自暴自弃了,他人又如何帮你呢?”

    卢莲舟哀叹了一声,只道:“大人请说吧,我且听一听便是。”

    “东平王请我转告卢侍郎,圣上在翻查先帝当年准备回北都一事。”令史道,“东平王此次回京,是暂时住在大内之中了。”

    卢莲舟愣住,他看着令史,皱了眉:“这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

    令史不答,又从袖中取出了常荟请他送的信,双手递到了卢莲舟面前:“这封信,是太医常荟请我帮忙转送给你的。”

    “太医?”卢莲舟更觉奇异了一些,他接了信封,只觉得轻飘飘仿佛什么都没装,打开来往下倒了倒,才落下了一片不知什么药材的叶子。

    他拈着那叶片放在手心,上面秀丽的小字叫他动作顿住。

    他恍惚了一阵,这是韦真如的字,他是不会认错的。

    但……走?

    走又是什么意思?

    令史并没有去看那叶片上写了什么,只笑着道:“两件事情我都带到了,卢侍郎,我这便告辞了。”

    卢莲舟恍恍惚惚站起来,他把那叶片按在手心里,再三向令史道谢,然后又亲自送了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去。

    转身回到院子,只见胡氏正在探看,卢莲舟捏着手心那轻薄的叶片,再又看了胡氏一眼,东平王那口信在他脑海中又转了一圈。

    “你……许久没回家了,回家去看看吧!”卢莲舟向胡氏道。

    胡氏面色原本有些难看,听着这话便高兴起来,她问:“那你与我一起回去么?”

    卢莲舟摇了摇头,道:“你一人回去更方便些,我与你一起,太兴师动众。”

    这话叫胡氏脸色暗了暗,她倒也没太勉强,只道:“那我回家住两日就回来。”

    卢莲舟摇摇摆摆往书房走,口中道:“多住些时日更好。”

    他没再管胡氏,他抬手看着那已经贴在他掌心的叶片,上面的墨迹已经渐渐湮开了。

    走。

    真娘在叫他离开洛阳。

    可真娘还在洛阳,他一人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元邶说武成帝在查先帝时候的事情,真娘在让他走。

    武成帝终于要杀他了?

    可他、卢家,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他打算罗织怎样的罪名给他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脆弱的叶片贴在心口。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仿佛回到过去,他与真娘在一起的时光。

    他取出了那只并蒂莲绢花,把这轻薄的叶片掖在莲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