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艳噬 > 24. 献妻(24)
    韦真如醒来时候,外面天色仍然阴沉着。

    雪下得更大了。

    宫人近前来服侍她起身,又道武成帝就在前殿。

    韦真如对着镜子梳头发时候,武成帝便从前殿过来了。

    武成帝示意宫人们起身不必多礼,自己上前来接了宫人手里的发梳,替她把后面那一绺头发挽好,又从妆台上找了两只金发梳把她的发髻固定了。

    “原是想今日带着你在城中到处走走看看。”武成帝在旁边坐下了,他看着她,“元日到处都热闹,反而宫里冷清了些。”

    韦真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止住了武成帝还想拿其他发饰往她头上插的动作,她道:“太沉,这样就可以了。”

    “好罢。”武成帝放下了手里那支金光闪闪的凤钗,他又看向了散放在妆台上的那些首饰,放在外头的,应当是韦真如平日里常穿戴的,金簪插梳和珠簪发夹多,钗环步摇花树倒是不怎么见。他随手拉开妆奁看了看,往常他叫人送来的那些步摇花钿都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他拈起了一只珍珠缀成的步摇,斜插在韦真如的发髻上。

    韦真如侧头看他。

    她面容平静,眉目低垂,看不出情绪。

    她这无悲无喜的样子,更好似天女。

    武成帝几乎情不自禁地轻轻抚上她的面庞,她安静地转头看他,没有躲开。

    她是韦亨的女儿吗?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这天下姓韦的人何止千万,哪里就那么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试图从韦真如脸上找到韦亨的影子。

    但他……实在也记不得、想不起韦亨的相貌。

    如若她真的是韦亨的女儿怎么办?

    她一定很恨他。

    武成帝忽然感觉心如刀绞一般。

    .

    “陛下怎么了?”

    他忽然听到韦真如问他。

    他猛然回过神来,殿中的宫人们也都看着他。

    “朕……”武成帝顿了顿,他强令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看向了韦真如,“朕叫他们到前头摆歌舞酒宴,真娘与朕一道去看吧!”说着他便站起来,不等韦真如回答,便命宫人前去布置。

    宫人们便立刻忙碌起来。

    “元日就应当热闹些。”武成帝向韦真如伸手,示意她扶着他的胳膊起身,“虽然今日有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毕竟一年之始,不能这么冷冷清清就过了。”

    韦真如慢慢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她轻轻笑了一声,道:“是应热闹些,宫人也爱热闹。”

    武成帝听着这话,心中竟泛起许多苦涩,他握住了韦真如的手。

    她的手是冰冷的。

    她的手……也曾握住了金簪,狠狠扎入他的肩膀。

    她是韦亨的女儿吗?

    武成帝脚步慢慢放缓,他又低头去看她。

    他不应当问她。

    若他假装不知,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他把一切都说穿,他与她之间就只剩下了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可走。

    他从前最看不起那些装糊涂的昏官。

    可他此刻有些明白了。

    只有蒙上眼睛才能走下去的路,就不能睁眼去看。

    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与韦真如白头偕老一辈子,那么他便能当做从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是上天予他的恩赐。

    她与他是天注定的缘分。

    .

    他们慢慢行到了前殿,内侍宫人们已经带着舞姬歌姬还有一众乐伶在前殿奏乐起舞歌唱。

    悠扬热烈的歌声中,他扶着她坐下。

    戴着面具的舞者手持小鼓击拍,一旁乐者唱道:

    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寿命非松乔,谁能得神仙。

    神仙。

    武成帝看向了身侧的韦真如。

    若他是神仙便好了。

    他能将过去一切都更改,叫他们之间的过往没有任何强迫和遗憾。

    他会留下韦亨,哪怕他愚忠,叫嚣着要为那昏聩之君报仇。

    他会去韦家向她求亲。

    他娶她做正妻,叫她做皇后。

    他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他慢慢弯下腰,轻轻贴在她的腹部。

    可他不是神仙。

    .

    大雪中,卢莲舟牵着马慢慢回到了府中。

    府中张灯结彩,燎火还未熄灭。

    胡氏听说他回来,便笑着带着府中众人来相迎。

    说了些吉祥的话语,又分发了酒水与随年钱,卢莲舟换了衣服,打起精神来带着众人一起去祭祖。

    卢家是洛阳人士,但如今也是人丁单薄了。

    卢莲舟先去祭拜了卢家的先祖,然后转而又独自去了韦家的墓地。

    韦家已经没了后人,墓地里的雪堆了快有一尺深。

    他亲自打扫了,在韦亨的墓前摆上了酒水,再点燃了香烛。

    他跪坐在了墓碑前,茫茫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明年还能不能来给你们扫墓祭祀。”他把手里的纸钱投入火中,“若你们在天有灵,保佑真娘就好了,保佑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地上潮湿,又有雪花飘落,纸钱烧得慢,浓烟呛鼻。

    卢莲舟避开了那烟灰,又抬头看天上的雪。

    雪花没有停歇,天仍然是灰暗的颜色。

    烧完了纸钱,卢莲舟在墓前磕头,然后才独自一人回家去。

    .

    元日的洛阳城处处都是热闹的。

    景乐寺中,皇后冯氏静默地坐在房中。

    冯家人已经来到寺庙中了。

    除了她的父兄还未回来,其他人竟全在这寺庙中齐聚一堂。

    她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呜咽着停不下来。

    “那韦氏就是个妖怪就是个妖精,你又做错了什么?”冯母坐在皇后冯氏身旁,哭得不能自已,“你就该更狠心些,就像当年对付那贱人一样!”

    “狠心……狠心?”冯氏忽地只觉得气不可遏,“狠心的结果就是到这庙里来念经?说韦氏是妖怪,我就被赶回到这里来?我做错了什么?我就不应当听你们的!”顿了顿,冯氏环视屋子里这群人,目光最后落回到自己母亲身上,“元日,一大家子人都被赶到这庙里来,是什么好事?哭,我都还没哭,母亲你哭什么?”

    “圣上是被妖怪蒙蔽了眼睛哇……”冯母哽噎着看向了冯氏,“你为何不劝圣上呢?”

    “我才是被你们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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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冯氏倏地站起来,“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了!出去!出去!”

    冯家人被冯氏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唬了一跳,冯母连哭声都止住了,满屋子没有人再敢吭声,只都默默站起来,往外走去。

    冯氏看着他们走开了,恨恨上前去把门给关上。

    外头冯家人低声说着什么。

    她无心去听。

    在南宫,武成帝问她,冯家是否与河间王有关联。

    她说了没有。

    但武成帝不会相信的。

    她不知道武成帝最后会如何对冯家,她只知道她应当是再没有机会回宫去了。

    她或许就要在这景乐寺过一辈子。

    可她还这么年轻,她竟要在这和尚庙里过一辈子?

    她痛恨自己听了父亲与兄长的话,她就算是哄着韦真如,哄着她生完孩子,她什么都不做,武成帝也不会赶她走啊!

    天女又如何呢?天女就一定能过得了生孩子那鬼门关?

    她为何要听父兄的话?

    外面,冯家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冯氏坐回到火盆边上,她麻木地烤起了火。

    远处传来钟鼓声,还有和尚唱经悠扬的声调。

    外面天色渐暗,元日竟就这样过去了。

    .

    夜幕降临时候,武成帝饮过太多酒,沉沉睡去了。

    韦真如看着宫人把武成帝送到内殿去休息,自己简单用了些晚膳,便叫宫人们也都散了。

    她白日里睡了太久,此刻倒是没什么睡意。

    点了蜡烛,她拿了本佛经看了一会,忽然听见武成帝喃喃自语着什么神仙,她不由觉得好笑。

    她抬眼看向了榻上的武成帝,他睡得无知无觉,也毫无防备。

    放下手里的佛经,韦真如慢慢站了起来,她扶着腰缓缓走到了榻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

    武成帝呼吸间还带着果酒的味道。

    韦真如看着他,却又无法忽视地看到自己的肚子。

    她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因为果酒的味道刺鼻,腹中那胎儿又翻腾起来。

    韦真如皱了眉头,脚下有些发软,两旁的宫人忙上前来扶住了她。

    榻上,武成帝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了她。

    “真娘?”他喊她的名字。

    韦真如缓缓回到一旁,靠着软垫坐下了。

    “那小子不听话了?是不是又在折腾你?”武成帝看着她笑,“等他出生了,朕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韦真如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武成帝似乎还醉着,他自顾自又笑起来,道:“朕已经想好了,真娘,朕已经完全都想好了,十全十美的好主意,朕封你做皇后……”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韦真如接过了宫人送上的热乳酪,捧在手里缓慢喝了一口,又看向了武成帝。

    也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武成帝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

    或者只是因为他喝醉了。

    韦真如自嘲地笑了一声,在喝了两口热乳酪,等着肚子里那翻腾的胎儿慢慢安静,才缓了口气。

    若不是两旁宫人候立,方才应是个动手的好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