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还要把沈砚舟绑在身边多久?

    令采南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来。

    她四仰八叉倒在被子里,听见有人敲响她的房门,对方不知敲了多久,敲得不急不缓,甚有耐心。

    令采南想装死不应,可对方坚持不懈,于是她将脑袋钻出被窝:“花映月,没事的话少来烦我。”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

    “花映月!”令采南耐心耗尽,坐直了身体。

    客栈中的旅客只有零散几人,照他这样敲下去,大家都别想安睡了。

    “别敲了,我开门。”

    令采南气鼓鼓钻出被子,快速穿好鞋袜,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客栈不是我们两个人在住,你好歹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叫你别敲……”

    那红色身影一僵,他呆愣看向令采南,指节“咔哒”一响,整个人往前倒下。怀里的红烛没了托手,接连从空中滚落。

    令采南动手接住红烛,任由下坠的花映月砸在她身上:“花映月?”

    她这下什么烦恼也没了,立马将花映月扶去她的床榻。

    “你怎么了?”

    花映月费力睁开眼,手指诡异地蜷缩变幻,喉咙里发出两声怪叫。

    令采南看得心中发凉,从屋子里寻来火折子,忙点起一根火烛放进他的手心。

    “一根火烛够吗,我还能做些什么?”令采南又点燃几根火烛放在他身边。

    她虽从未过问燃烛对花映月的意义,但花映月对燃烛的喜爱程度显然易见,她隐约猜到燃烛或许能修补鬼魅身形。

    果不其然,燃烛很快消失在手心,转瞬汇入花映月的眉心。

    令采南一根一根燃烛递过去,看着花映月从面目狰狞渐到面容宁静,她眼里的担忧散去。

    令采南随地而坐,擦去额间冷汗:“若是变成人形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宁愿你待在扳指里,免得突然吓出我一身汗。”

    “不是”,花映月才缓过来:“是你的屋子不对劲。”

    令采南愕然:“什么叫不对劲?”

    “就是阴气太重了。我虽说从鬼界来,但久居人间,遇到过重点阴气会被反噬。”

    令采南一奇:“阴气?”

    “要么这里死过人,死人的遗骸在这不远,他惨死喊冤或是想家念家,就会飘回来看看”,花映月叹气:“我刚好倒霉,碰上了呗。”

    令采南闻言却疑惑道:“你也是鬼魅,怎么会看不见他呢?”

    花映月哼了几声:“我是鬼魅,他是幽魂,不是一个东西!我可是从鬼界来的使者,普通幽魂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有何区别?”

    “我有法力,有实体,可活千载万世,但他不能,幽魂就是幽魂,有再浓的感情也不过一片虚妄,什么也触摸不了,七日时间一到,便是形神俱灭,转世重来。”

    令采南想了想,道:“你随时可能被幽魂撞见,岂非要我随身带着火烛?”

    花映月道:“那倒不必。幽魂鲜少往人身体上撞,若是撞了,他们能待在人间的日子便更少了。”

    “原来单纯是你倒霉啊。”

    令采南才救了他,花映月也没急着骂她,只道:“还有另一种原因。”

    令采南很好奇:“说来听听。”

    “就是......”花映月神经兮兮地凑到令采南耳边,轻声道:“有厉鬼来过你的屋子。”

    一缕阴风钻进屋内,令采南一个激灵,猛然看向一侧摇晃的门扉。方才急着救花映月,连门都忘记捎上了。

    花映月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大笑两声:“你都和我这只鬼同行了,居然还怕这个。世上哪来什么厉鬼,有的是不守规矩的鬼魅,像我,偶尔动用法力干预人间是不会被鬼界察觉的,但有些鬼魅就是很蠢,偏要大张旗鼓惹得鬼界注意,最后被施法剥去身形,变成活得久的幽魂呗,法力没了,连投胎也投不了,只能游荡人间。这种鬼啊,在鬼界被叫做鬼弃。”

    令采南无言转身:“你们鬼界的规矩还真多。”

    “规矩再多也比人间好”,花映月拿起最后一根燃烛,将它吸收:“至少我现在过得可比活着时潇洒自在多了。”

    “当鬼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令采南看向他。

    花映月想也不想:“当然,我可没兴趣骗你。”

    她没有给花映月任何反应时间,立刻道:“那我死后可以做鬼吗?”

    花映月不笑了,忽觉有些耳鸣。

    窗外是逐渐烧亮的天幕,眼前是少女期盼的目光。

    他马上装死闭眼,躲开令采南的眼神。

    世上生灵千万,可只有花映月明白,少女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祈求。

    虽早知是自讨没趣,但看到花映月的反应,令采南还是免不了失落。她轻叹一口气,很快便理清了情绪,起身拍了拍衣角:“今晚又没睡成。我师兄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

    听见少女要走,花映月睁开眼,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跟上:“我和你一块去。”

    令采南没接话,默认让他跟着。

    收银的掌柜已经醒了,睡眼惺忪正收拾前台,见令采南路过,便笑吟吟同她打招呼:“姑娘昨晚睡得怎么样?”

    令采南倒没有刻意客气,只笑道:“还成。”

    掌柜用抹布擦了擦手:“那就好,平日里这镇子很少有人来,近来京城封锁,倒是带来不少人流,停业那么久突然开始接客,我还担心招待不周呢。听到姑娘说还行我就放心了。”

    “停业?”本来随口搭话的令采南忽然警觉,往掌柜那靠了两步。

    花映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后面。

    掌柜见令采南生得貌美,倒是很乐意多讲几句:“可不是嘛。姑娘也见着了,我们这镇子虽在京城附近,但着实没什么人愿意来,平日里在街上晃悠的都是些眼熟的街坊邻居,没什么旅客。这不京城封锁,不少人被拦在城门外,才来了生意嘛,之前这客栈都险些开不下去咯。”

    令采南试探问:“那这几天,镇子上可曾办过丧事?可有人过世?”

    这话问得直白,掌柜面露难色:“姑娘这话说的,咋听着不太吉利呢。镇子上是有不少老骨头,但身体康健,还可以活很多年呐。”

    此话一出,令采南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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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长地看向花映月,花映月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阴气幽魂只能在头七游于人间,既然镇子上无人过世,那昨晚屋子里的阴气便是传说中鬼弃带来的了。

    令采南忙谢过掌柜的,把花映月拉到一旁:“莫非是你行事太显眼,被发现了?”

    花映月脸上也露出罕见的紧张。他使用法力的次数是有点多了,被盯上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鬼弃待在他们身边做些什么,若只是小打小闹还好,万一直接把他举报回鬼界怎么办?

    他强行乐观:“指不定他就是路过呢。”

    令采南却不敢一赌:“你最近还是少动用法力帮我了,好好做个人吧。”

    花映月苦笑,当鬼当了半辈子,没想到又要重新做人了。但令采南话没有说错,鬼弃的出现必须注意,在尚未确定对方离开的情况下,他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师妹!”

    令采南眼睛一亮,跨出门槛,果瞧见闻墨慢悠悠驾着一辆马车行来。

    辔绳一拉,马儿前蹄一扬,马车很快在眼前停下。

    宋子眠背着大弓大摇大摆跳出来,令沐泽则慢条斯理跟在后面。

    闻墨皱眉看向她的右肩:“伤口又裂了?”

    令采南没应声,围着他们三个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了数次,见没有血色才放下心来:“伤口裂开多正常,我都习惯了。”

    令沐泽轻轻摇头,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宋子眠在一旁惊呼:“他是谁?!”

    只见令采南的身后,一个面容妖艳的红衣男子倚在墙边,目光散漫盯着他们师门四人团聚。听这一声呼喊,他才恍然回神,扯出一抹笑。

    令采南压下宋子眠愤怒的手指,走到花映月身边,耐心介绍起来:“这位,是我在京城结识的好友,去梧川的路上他会和我同行。”

    花映月很好接住戏,上前行礼:“在下花映月,是令姑娘的好友。”

    闻墨和令沐泽礼貌回礼,宋子眠的腰却胜似铁板,分毫不弯:“他还要同行——”

    闻墨一巴掌拍上宋子眠脑袋,勉强压弯了他的腰,笑道:“师弟年岁尚轻不知礼数,花公子见谅。”

    “师兄!”宋子眠皱眉:“令采南莫名冒出个好友你不觉得奇怪吗?”

    令采南却道:“我这位花兄,梧川人士,对梧川可有十足的了解,是特意前来相助我,想必有了他,我寻找枕雪兰的旅途定会顺畅。”

    宋子眠被噎住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花兄照料小妹了。”令沐泽和颜道。

    花映月作势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他有些装不下去了,话说得干巴巴的。

    令采南接过话:“我们快启程吧,再往南走两天该到昭平城了,届时再停马休整如何?”

    昭平城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城池,是话本子里著名的太平大府,想来繁华热闹是少不了。

    去梧川和回千黛崖的路从昭平城开始分叉,等那时他们分道扬镳,师兄就要回千黛崖了。纵然时光宝贵,可师兄们鲜少下山,不好好玩一通岂非令人遗憾?

    几人很快拿定主意,飞速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