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弑山河 > 15. 同饮
    明昭公主顿时石化在地。

    谁能凿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她轻咳了几声,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本宫没说你,说的是另一位。”

    另一位探花郎:……

    她立刻回头,不停地朝江知宴点头,一副生怕取消的表情连忙道:“谁说这婚事不好的,这婚事太好了。”

    “行,昭儿喜欢便好。”

    江知宴迈步走向中央,正要宣布曲水流觞开始,白荇玉却站起来行礼。

    “陛下,来客还未到齐,不能开宴。”

    “哦?”闻言,江知宴奇怪道:“白探花请说,还差哪位贵宾?”

    “三皇子,江景澜。”

    闻言,四座顿时一惊。

    “白探花,莫不是最近只读圣贤书了,这三殿下可是毒杀朝臣,才被禁足。”一旁的一位大臣提醒。

    “可若不是真的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江知宴问:“可有证据?”

    白荇玉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证据,递给江知宴。

    等江知宴看完,他才道:“其实,真正的凶手是二殿下。”

    一时周围哗然,纷纷看向江临渊,江临渊脸色闻言一白。

    柳倾月见状,眼眸不动声色地漾起几点笑意。

    没错,那些证据,一半以上都是她搜查的,是她交给的白荇玉,让他帮忙澄清。

    这样,她就既不得罪二皇子,也能还江景澜一个清白。

    江知宴派内侍将上面的证据读了一遍,同时又查出许多证物,下旨将江景澜的禁足解除,改为江临渊。

    “父皇,儿臣也是一时被人利用,请您明察!”江临渊闻言,立刻跪下,诚惶诚恐。

    江知宴可在宫内厮杀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明白,丝毫不为所动:“若有违反,罪加一等。”

    他闻此一怔,知是没了机会,灰溜溜地垂头道:“儿臣,遵命。”

    江临渊在侍卫的护送下送回了二皇子府邸后,江知宴这才将目光扫向大理寺席位,沉着声问;“此次案件由谁负责?”

    宴席顿时寂静无比,任何人都不敢出声。

    “回陛下,是臣女。”柳倾月主动上前,跪下叩首道:“是臣女办事不利,求陛下责罚。”

    江知宴看了一眼她:“念在柳爱卿之前云贵妃之案有功,此次也是无心之过,此次就贬一级,官至大理寺正。”

    “谢陛下隆恩。”

    指令下过后,江景澜被邀来了曲江宴,明昭公主见他来,忙欢快地过去抱住他。

    他看向白荇玉,淡淡地点了下头,然后目光扫到了柳倾月身上,释然地笑了一下。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没有赌错。

    曲水流觞开始,酒杯放置在流水中飘流,看会流到哪位幸运儿身边。

    柳倾月和白荇玉刚好坐在一起,她见此机会,悄声问白荇玉;“二殿下相拉拢你,让你做门客,你会同意吗?”

    白荇玉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同意吗?”

    柳倾月沉默了。

    “我就知道,你与二皇子的同盟不是真心的。”白荇玉笑了笑:“若能选择,我更想辅佐景澜。”

    她闻言讶异:“三殿下不是无异于王位之争吗?”

    “其实,之前江景澜才是被最寄予厚望的一个。”

    “什么?”

    柳倾月一惊。

    “嗯。”他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仔细欣赏做工:“三殿下可以说是被陛下逼得太紧了,才会适得其反。”

    白荇玉说,江景澜五岁时便能将诗经背的差不多,几乎是皇子里最聪明的一个。

    从小便展示出惊人的天赋,这让皇帝颇为看重,甚至将他当作太子预备役。

    于是在别的人可以玩耍的年龄,江景澜只能在书房里读书,这倒也好,他并不讨厌。

    只是……

    “澜儿,君王要无情。”江知宴握着他的手,递给他一把匕首,对面是绑来一位下属,正涕流满面的求饶。

    江知宴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杀了他。”

    “可是父皇……”江景澜转头去看他;“他只是打碎了一个灯盏,罪何至死?”

    “不是所有人都要有罪才会死。”江知宴的目光淡的如同一汪死水:“要走上这条路,是要踏上无辜的白骨。”

    “因为别人不死,死的就会是你。”

    他闻言身形一顿,握着匕首的手颤啊颤,却如何也下不去手。

    “噗呲——”

    江知宴忽地握住他的手,捅向那人的胸膛。

    溅出来的鲜血喷了他一脸,是那么热,又那么凉。

    他面前的人眸子逐渐无神,在黯淡中消亡,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之后,江知宴还带他去了战场。

    他亲眼看见,平日里同他一起谈笑的士兵在战场上成了一具具尸体。

    江知宴带他登上高城墙,指着下面死伤遍野,血肉模糊的战场,对他道:在乱世中,生命如同草芥,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不被毁灭。

    多年后,五皇子因病身亡。

    五皇子也颇为聪颖,他们都喜欢同一个诗人的诗,平时也会一同吟诗作赋,关系在众多皇子中是最好的。

    于是出殡的那天,他跪在灵枢前哭了一宿。

    再次察觉到来人时,抬头一看是江知宴,他们的父皇。

    窗外风雨交加,连带着衣袖也沾了些寒气。江知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惋惜地看向灵枢的五皇子:“可惜了,本是个可塑之才。”

    紧接着,他低头看向灵枢里的五皇子,对江景澜道:“他死了,是我的不幸,可确是你的幸运。”

    闻言,江景澜的眸子骤然瞪大。

    外面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如柳絮。他独自跪在灵堂中,在漫天风雪中叩首而泣。

    自从那天之后,江景澜就一改常态,他开始留恋于红袖楼或瓦肆。

    江知宴多次下令让他去国子监,他置若罔闻,多次之后,江知宴也就逐渐放弃了他,所幸让他去做一个闲散皇子。

    后来江景澜收购了红袖楼,让里面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原来如此,”柳倾月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红袖楼里从未见过里面的姑娘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荇玉,酒杯停到你那里了!”旁边的人见他在聊天,便出声提醒道。

    白荇玉见状,接过酒杯歉意地笑笑:“抱歉,方才走神了。”

    “白探花的才学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妨换个比较好?”忽然,座位上有一人道。

    被他惹起了兴致,众人忙问:“谁?”

    那人伸出手指,指向他身旁的柳倾月;“听闻身旁的柳小姐是天呈第一位女官,想来也是有才学,不妨也来吟诗一首。”

    表面是在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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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却能听出并非如此。

    官场中颇有传闻,她是因为讨得三皇子青睐,才爬上了女官的位置。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但很多官员没有与她公事过,因此对她的能力有所质疑。

    “好啊。”她淡然起身,

    “不知柳小姐要以什么题诗呢?”

    柳倾月向四周环顾了一下,看向水流中漂流的花瓣,道;“不妨就用这水中落花题诗吧。”

    落花?

    众人闻言,皆是一讶。

    自古以来,落花都以凋零衰落为意,在庆祝上榜的宴会中,没人会以此物题诗。

    “哦?柳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江景澜好奇地看向她;“那请开始吧。”

    她伸手,将落花从水中掬来,缓缓道:“落英不应被人误,流水向东未可知。”

    “原是如此,”江景澜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落花不应只有凋零之意,向东流去也会有新的机遇。”

    他垂眸低笑,看来白荇玉是告诉了什么,这位小姑娘是在提醒他呢。

    虽然凋零,也会有未来。

    他抬起头,冲她扬起一个微笑。这个笑容与之前的不一样,感情复杂。

    柳倾月望过来,相视后会心一笑。

    似乎是没能想到她竟真能作出一手好诗,那让她题诗的人闻言脸色一变,面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不光没有达到目的,反而帮了她一把。

    这样她的质疑反而在此之后会减少。

    “若是柳姑娘去参加科举,想必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江知宴听到这句诗后,颇为欣赏地看着她:“此诗我认为又能登上文曲殿的资格。”

    此言一出,四座惊讶。

    能在文曲殿题诗,在文坛中可是一个很高的荣誉,是多少儒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今日,却让一位没有参加科考的女子在此题诗。

    闻言,柳倾月也是一怔。

    她没想到江知宴竟然会让她踏入文曲殿,看来他确实是爱才。

    “多谢陛下恩赐。”

    几番轮转后,曲水流觞宴也到此结束,接下来便是登上曲江画舫,泛游江上风光。

    画舫从堤岸开始游动,江上波光粼粼,景色波澜壮阔,岸边有垂柳微扬。夜色沉落,一弯明月升起,倒映在江中。

    柳倾月站在船边,望着因画舫移动而泛起的涟漪出神。

    “在想什么呢?”

    一道干净清澈的嗓音钻入她的耳朵,迎面转头却撞进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温柔。

    “三殿下。”她微微行礼,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荇玉,他都同你说了什么?”他笑着望过来。

    “你之前的一些事,他都告诉我了。”

    闻言江景澜瞥向一边,语气怪嗔地低声暗道:“那家伙……”

    “来,尝尝。”她沏好一壶茶,是新发明的花茶:“半日闲的新品。”

    他接过后轻抿一口,称赞道;“古人常折梅煮酒,今日居然有人折花煮茶。”

    “这个创意如何?”

    “甚好。”

    柳倾月闻言,举起手中的的茶杯示意:“一起?”

    合着江风,伴着明月,两人在绿柳下的朱漆画舫碰杯共饮。

    世人误君良多,而我与君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