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太安静了,周围又太过昏暗,那人根本没有发现林如声,只是把一包裹放在床头,转身就要翻窗走掉。
“欸。”林如声道。
闻声,那人静了一息,缓慢把头转过来,柔白的月光漫上她的脸,一双眸子浅淡如水。
林如声走上前:“你干什么?来偷东西?”
对面的蓝衣美人僵硬了一番,小声问:“她不在吗?”
“谁?”
玉疏却没回答,往她身边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后才松口气,从窗台边下来,拍了拍手,眼睛瞥向她的脸上的伤:“你被人打了?”
“哈哈,”林如声不想丢脸,“哪里有哪里有,狠狠摔了一跤而已。”
“摔这么准,好厉害。”
“还好还好。”
玉疏没再多问,过去拿起那包裹,打开给她看:“呐,你要的。”
里面是瓶瓶罐罐的药。
林如声仔细挑了一瓶:“这么多我放不来,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玉疏却感慨地拍拍她的肩,讳莫如深道:“林如声,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药了,且吃且珍惜。”
林如声把她的手抓下来:“你不管我了?”
“我那个便宜妈要我去参加九阶送死,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玉疏摇头,“最后一面了,珍重吧。”
的确,她们两个凡人之躯去九阶问途确实是送死去的。
林如声也很感叹:“唉,那我好伤心啊。”
玉疏看了她一会儿,没好气道:“你伤心个鬼,你哭都不哭一下。”
林如声:“那我陪你一起去。”
玉疏愣了愣:“真的啊?你这么有良心了?”
自己什么时候没良心了……
林如声抬起头对她笑笑:“对啊。”
玉疏略眯起眼,不太信她的样子:“喂,她是不是也提前为你登册了?”
林如声再笑:“你怎么知道?”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咳了一声,两人齐齐望过去。
玉竹清似乎有些尴尬:“我回来拿玉牌,门没关……三妹妹,你怎会在这?”
玉疏一下怔住,下意识看向林如声。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每次搞得和偷情一样……
林如声硬着头皮扯瞎话:“她迷路了,不小心就到这了。”
玉疏立刻点头:“嗯嗯嗯嗯嗯。”
玉竹清自然不相信这荒诞的言论,可在她印象里,自己这个三妹妹是个可怜隐忍的小姑娘,怎么会和这个叛徒一起骗她。
想起三妹妹在凡界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了家,明天就要跟着她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玉竹清不禁又道:“妹妹,让你去参加九阶问途的确是母亲考虑不当,我这几日一直在向母亲争取……”
玉疏轻“啊”一声,忙垂下眼,小白花一般万分忧郁道:“劳烦姐姐你费心了……只是天色已晚,我还是先回去了。”
而后撒开林如声的手,再对玉竹清浅笑一下,迈着小步匆忙走掉。
……
“你们,很熟吗?”玉竹清犹豫很久才道。
林如声笑眯眯地把玉牌交到她手上:“我和你妹妹一见如故,忍不住多聊了一些。”
“我妹妹心思单纯,你休想把她带入歧途。”玉竹清冷声道。
呵呵,那家伙带她去大街上装乞丐骗钱的时候可没什么单纯心思。
林如声没管她的话,只道:“玉牌还给您了,我要睡觉了。”
然而玉竹清还是没走,略微蹙着眉:“母亲让我今晚留宿清霜阁,我答应了。”
林如声“啧”了一声,有些猜不明白玉境主的意思,便问道:“同床共枕那种吗?”
“你!”玉竹清猛地拔出碧血剑指向她,“你不知廉耻!”
林如声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喂喂喂,这么激动干什么?刀剑可不长眼。”
“你再敢说这样不知羞的话!我就、我就……”
“我不说了,”林如声认错很快,缓着声道,“你先把剑收起来。”
玉竹清抿了抿唇,看着林如声真诚地对她眨眼睛,那双桃花眼仿佛时时刻刻都含着春水一般。只是那脸侧的伤疤太过刺眼,让人莫名生出怜惜之情。
她收了剑,把目光移开:“只是宿一日,我去偏房便好。”
“好。”林如声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顺便体贴问道,“要我去给你铺床吗?”
“不必。”
“好,那你去吧。”
玉竹清又抬头看了看她。
林如声注意到她目光在自己伤口处停留,便道:“再涂几日药便会好的。”
玉竹清略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该关心这样一个罪人,又把声音冷下来:“我走了。”
林如声赶紧“嗯”了几声,把这尊大佛送走。
关了门,去把那几瓶药藏好。
林如声刚被王翠花捡回家的那段时间,隔几天就要遭受一次仙力反噬,浑身皮肉都要痛掉一层,吃了价格昂贵的续命丹都不管用。
王翠花只好去买药回来给她挨个试,最后不知道是怎么试中的,吃了这个药疼痛便会减下去。
只是她一直不肯告诉林如声药的配方,做药时也是偷偷做。
打开盖子,在手心倒了足足六粒,而后一仰头咽下去。
这一觉睡得比往日都要好,一整夜都无梦。
*
太虚宗预言,这次的第一阶将出现在中州东方,传说中梦花母树之上。
五大宗派出精锐在仙城聚集也是为此,境云上的修士统一由境主号令,去往九阶第一阶。
在玉境主还未登位之前,是没这个规矩的,各宗各凭本事,谁先到第一阶算谁有本事。而自她登位后三年,便立下这个规矩,为的是统一调令,让更多的修士级级攀升,登上升仙台。
不过,说是精锐,某些宗却敷衍得很,凌霄宗连演都不演,只带了些一些没脑子的半大小孩来充数,剩下那些肯定打算独自去闯九阶。
虽覆了一层面具,林如声还是能感到有道灼灼目光一直向自己这边张望。
不用想也知道是重英。
玉境主怕她回去造反,这些日子一直把她留在仙城,差点把她憋坏,此刻正需要一个泄气包。
林如声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回赠了她一个白眼。
她作的罪恶可没伤到重英半分,她一点也不欠重英的。
“师尊,你怎么了?”玉竹清着急去扶她。
重英差点被那个白眼气得吐血,好半天才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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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境主迟迟没有出现,有些人已经等烦了,开始找热闹看。林如声循着人群找到一处人最多的地方,从人头缝隙中看去,看到了面色不善的玉枝雪。
玉枝雪换了一身新颖的衣裳,雪白带绒,依旧带着银铃。
此刻她单手握着黑链,另一头绑着有些疲倦之色的玉疏,正和一个凌霄宗徒子对峙着。
林如声刚想往前凑凑,玉枝雪穿过人群精准的一眼白了过来:“你看什么看。”
……
林如声退后半步。
“本来就是你碰坏了我的东西,我要你赔还不行了?”玉枝雪不满道。
“可是……我不是故意之为。”
玉枝雪皱眉:“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赔了吗?”
那位凌霄宗徒子已经急出了泪:“我……我赔不起……”
“小雪,你在做什么!”
林如声偏过眼去看那出声的人。
哇,正义之士来了。
玉枝雪目光不悦地看向玉竹清,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叫你一声姐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玉竹清却不甘示弱:“有事可以私下处理,作何这样当面为难人。”
“少拿你们凌霄宗的规矩管教我,”玉枝雪翻个白眼,“要我说,你们凌霄宗连那个姓林的叛徒都能教出来,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你!”这话把一旁凌霄宗的众人惹怒了,纷纷吵嚷起来,“一个走后门来的门派,还嘲讽起我们天下第一宗了?”
“把嘴放干净点!谁走后门了!”白鸾宗也开始加入争吵。
那边正吵得起兴,一只柔凉手突然搭上林如声的脖侧:“哇,姐姐,她们吵得好凶啊。”
林如声下意识转头,对上玉柔笑盈盈的一张脸:
“姐姐有想我吗?”
林如声干笑两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唔……”玉柔轻揉着自己的手,“姐姐可真粗鲁,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林如声道了一声谢,和她移开半步距离。
玉柔又娇笑着贴上来:“姐姐与我坐一辆仙舟可好?“
林如声笑着摇头,再移开一步。
玉柔重新贴上来,歪头笑笑,指一指她身后:“你看,我母亲来了。”
“都在做什么呢。”
庄严之声从天而降,仿若莲花钟声般空灵震撼。
玉境主着了一身金光绸缎,像一尊佛一样缓缓落地,面上端的是无悲无喜,轻轻扫视周围一圈,吵嚷的众人顿时肃静。
林如声觉得很好笑,特地换身唬人衣服空降下来,确实比较会装。
玉柔扯了扯她:“姐姐,别笑了,很没有礼貌。”
“哦哦,抱歉抱歉。”
玉境主把五大宗挨个阴阳了几句,这才牵过玉枝雪的手,假装抱怨道:“雪儿,母亲平时的教导都忘了吗?”
接着才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玉疏,又道:“怎么这样绑着你姐姐,还不快快放开。”
“好啊!都怪我行了吧!”玉枝雪彻底生了气,甩开玉疏,提着黑链上了仙舟。
过一会又开了帘子:“玉疏你给我滚上来!”
玉疏求助的目光看向玉境主,玉境主却根本不在乎,只道:“去吧,和你妹妹谈开了就好,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