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恢复正常,林如声也找回了点状态,扯一扯唇角:“二小姐的宠物名字真是独特。”
玉柔有些惊喜:“真的吗?我昨天刚给它改的名,姐姐觉得好听?”
呵呵,她就知道。
林如声没在意这略带侮辱性的称呼,只是强笑道:“好听的。”
玉柔唇角沾着笑意,又上前一步:“姐姐会去参加九阶问途的,对吧?”
“这是玉境主的意思。”林如声回道。
如果玉柔愿意解读的话,就能听出她这话有两层含义,一是参加不参加都是玉境主的意思,和她没关系,二是有玉境主在,你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弄死我比较好。
可玉柔根本没有管什么表意深意,而是再向前一步,直直抓住林如声的手:“如果姐姐参加的话,我可以保护你。”
“你……”林如声试图收回手,却发现那双冰凉柔软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这样你就会对我产生崇拜之心,从而深深爱上我了。”玉柔对她很快地眨了眨眼,仿佛蝴蝶扇动美丽的翅膀一般。
察觉到林如声的拒意,玉柔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怎么?这样不好吗?太直白了吗?”
林如声尬笑两下:“没有没有,只是——”
“姐姐,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我更喜欢你那个样子。”玉柔突然打断她。
然而不等她回应,玉柔就已经将手指抚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擦着。
林如声却早已动弹不得。
是定身咒。
玉柔在她脸侧划弄了几下,随即又蹙起眉:“怎么这么紧?”
见到林如声眼中闪过痛楚,玉柔耐心道:“等一下哦。”
“姐姐,好像出血了。”玉柔笑了笑,“真是对不起,我太笨了。”
人皮面具只有主人才能摘下,其她人来掀只能是白费力气。
如果林如声此刻能出一点声,哪怕是能动一动,她打着手语都会告诉玉柔这件事。
玉柔好像还是不死心,将指尖血液擦在自己唇上,又努力去掀。
林如声被她这行为震惊了,只觉得再过一会自己整张脸都会被她撕得血淋淋。
她的瞳孔向下转了转,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慢慢闭上双眼。
下一刻,林如声大力推开她,捂住自己出血的脸庞,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二小姐,天色不早,你姐姐该在院中等我了,我先走了。”
接着快步穿进林子中。
没有管身后玉柔是何种表情,虚汗已经慢慢从额头冒出,胃里又在翻江倒海,连体内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久违地使用了仙力,这点反噬并不算严重。
根骨是人修炼的基础,虽说林如声对外都说自己已被破肉取骨,变成了毫无修为的凡人,事实却并不如此。
身体的记忆让她还会吸纳灵气加以使用,但受到欺骗的灵气会在她短暂地释放出仙力后重重反噬回去。
就如同这次。
忍着难受,林如声快步回到了清霜阁,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进了清霜阁之后也是未见一人。
门口侍卫也被喊去开会,玉竹清更不会来此过夜。
林如声翻箱倒柜寻了些干净布段,轻轻贴到出血的伤口上,刺痛又让她微微闭了眼。
境云修士受了外伤大多用仙力治疗,不会像凡人一般在家中备着麻布和金创药,只能用这个代替。
等吸到不怎样流血,林如声取过镜子,揭下人皮面具仔细瞧了瞧。
铜钱大小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
怎么下手这样狠……
林如声知道自己没看错这个人,若不是今天她不顾反噬用了仙力,还不知道会不会死在那。
虽然林如声平时并不怎样在意自己的容貌,却还是很得意的,一时被毁了容,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幸好这样的伤在在医修手中不算难治,明天去给玉境主卖卖惨,兴许她能派个人给她治治。
至于告状这事就不用想了,玉境主那性子她实在摸不透,搞生气把自己涮了给自己二女儿助兴都是有可能的。
她将布段撕开,给自己的侧脸包裹起来,她在凡间和王姨学过这些,只是还没有学过包脸。
包好后,对着镜子左瞧右瞧,手法着实有些丑陋。
大差不差。
吹灭了灯,四周暗下来,林如声叹口气,往上拉了拉被子,抱着睡一觉会好的心态闭上了眼。
然而眼还没合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林如声略咬了咬后牙,很不想睁眼去看来人。
今天烦心事够多了,她已经这么大度地给饶恕了过去,怎么事情还是往她身上撞呢。
“抱歉……”一句简短的话后,随之而来的是不重不轻的关门声。
林如声记起来了,凌霄宗的宗规有一条是,不得无故惊扰她人安休。
她真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感激这条规矩。
玉竹清想说什么还是明天再说吧。林如声没有睁开眼,向右侧翻过身,控制自己呼吸均匀。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是颠三倒四的人和物,甚至连重英都有梦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低着一张倔脸,十分不情愿地喊自己师姐。
自己当时是有快感的,虽然她不屑将重英作为自己的对手,可是击败她人的感受实在太好,让她有些控制不住。
再后来是自己的师尊,林如声和她不是怎样熟悉,因为师尊的资质要远低于她自己,性格也一板一眼,呆滞又无趣,所谓师尊也只是挂个名号而已。
可是在梦中她们相处得却很和睦,林如声甚至给她递了一杯茶,师尊罕见地笑了一笑,伸手接过——
下一刻,连带着那茶杯一起,如同一尊融化的雕像一般,化成泛着金光的血水。
林如声呆呆地伸出手,指尖的触感熟悉至极,冰凉,滑腻,又毫不留情地从她指缝里溜掉,不留下丝毫痕迹。
比起才被从仙界扔下来的那些夜晚来说,这着实算不上个噩梦,却也令她有些心慌。
昨晚的反噬已经基本消散,那只是个解开咒语的小法术,后果她还能承担。
起床后的第一步自然是拿过镜子照看,林如声小心翼翼地取下布条,伤口已经凝固,上面没有多少血迹。
窗外闪过剑光,快速舞动着,嘶嘶剑声划破空气。
推开窗,果然看见玉竹清在练剑。
细腰长身,一招一式都颇为好看,腰间玉佩随着动作闪着白光。
林如声记得,这枚玉佩应该是师尊她老人家送给重英的四百岁贺岁礼物。
她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番。玉竹清学的大概都是书上一板一眼的剑法,虽然也有创新,可惜程度不够,个人风格太弱。
剑和人合不到一起,显得同床异梦的。
玉竹清终于看见了她,手腕一转,长剑入鞘。
“你醒了。”
林如声不自在地笑笑:“你难道在这练了一晚上?”
本来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玉竹清真的点了头:“是。我有话想问你。”
“啊,那你问。”
“这几天我看过你的卷宗,虽说你在升仙之前一直狂妄自大,为人却还算正直,为何会做出那种离经叛道的事?”
林如声礼貌地笑道:“你都说我是坏人了。”
玉竹清不喜欢她装傻充愣的样子,严肃道:“那些事,你可真的做过?”
“哪些?”
“叛离天道,是真是假?”
“是真。”
“亲手杀死徒儿,是真是假?”
林如声抿了抿唇:“……是真。”
玉竹清已怒了七分,继续问道:“和鬼女勾结,私传情报,这又是真是假?”
林如声抬起头:“这是假的吧?”
玉竹清冷哼一声,早已不再信她。师尊厌恶她果然是有理的,犯了这样的大错,却连一点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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疚都未曾有。
自己不能对一个这样坏的人态度好。她把声音放冷:“以后这里,我不会再来,师尊已向母亲要求断了你我的姻缘,我也会很快离开仙城。”
接着又道:“你不要指望我会在九阶问途中保护你。”
林如声有些无奈:“那好吧,你走吧。”
独占一个大院子真是苦恼欸。
玉竹清宣泄完了情绪,早就不想在这个罪恶滔天的坏人身边呆下去,正甩袖要走,不经意又瞥见了林如声脸侧的伤。
这样的人,被打了也是罪有应得。
玉竹清转过眼去,伸出个玉牌过去:“拿着它,可以去内司领药。“
林如声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
内司见是大小姐的玉牌,对林如声也恭敬了许多分。
等药的功夫,林如声将那玉牌细细看了一遍,正面是“承天受命”,背面则是一片竹林的样式。只是成色太新,雕刻的精细度也比不上玉枝雪那枚,保不准是玉境主怕女儿们吃醋,特地赶工制作出的。
“姑娘,您的药,每日早晚涂在伤口处,不出三日便可恢复。”说话的姑娘大概是个医修,笑容很亲切,“您体质特殊,只能用些外用的药。”
林如声点头道谢,没有要走的意思:“姑娘呆在若水宫多久了?”
“自万花宗来此地,大概有七十多年了。”
万花宗?林如声对此宗派可熟悉得很,那万花宗宗主沉香之前追求她时那叫一个家财万贯洒金泼银,要什么名贵药材都能给她取来,就差没把万花宗过户给她了。
林如声微笑:“万花宗好啊,早就听闻你们宗花费数百年建造的乱花谷有着世间难觅的珍奇宝物,也不知内里是何模样。”
“姑娘说笑了,乱花谷哪里是我这种普通门徒进得去的地方……自从前宗主离世,便只有宗主一人能进去了。”
林如声略愣了愣。自己还在境云时,修香便喜欢偷偷练些禁术,出些意外也是避免不了的。
又和那医修聊了许多,自己不在这些年,五大宗还真是变了不少,万花宗宗主成了一个叫白轻衣的小孩,和玉枝雪差不多大,却已行至七重境,虽然只是七重中境,那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太虚宗的轮流坐庄的两姐妹互相折腾那么些年,这些年来却是一个都没死,玉境主一统境云后开始共同对外,竟是有了些和好的迹象。
直到日上黄昏,那人实在有点烦了,林如声才拿着药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
刚回了清霜阁,却见玉境主正好端端坐在正厅那等着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
林如声瞧了一眼就想往外迈步,又被玉境主热情呼唤回来。
“如声,这是要去哪?难道是怕了我老人家不成?”
林如声止住脚步,笑呵呵回来坐下:“哪有,您和我姨母关系那般好,待我也这般好,
“你姨母以前和你提起过我?”
“我上次和姨母相见,还是几百年前呢,她说过什么话我也记不清了。”
玉境主叹气:“罢了,不说这个,明日你们就要启程去往九阶的第一阶,可有准备好?”
林如声撑着脸硬笑:“能不去吗?”
玉境主只笑着摇头,又转开话题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大概是她拒绝了重英要求把玉竹清和她的婚约解除的事,又叹气,说真对不住林如声,让她一个人在这独守空房。
林如声连说了好几句“没事”,玉境主却还是在沉浸式愧疚,一直到了暮色彻底降临,才甩着手帕离开。
终于客套地把玉境主送走,林如声已经饿得没有办法,清霜阁为数不多的两个侍者都已经睡下,她自己又实在不会做饭,只好饿着肚子回了房。
然而还未进去,就看到一人影在爬窗,但有一层云母屏风挡着,只能看那影子很单薄,跳下来也和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林如声靠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