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是。
林如声自我反思了一会儿,抬头却见那对母女还在进行善与恶的对峙,正两相无言地对峙着。
玉竹清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她从小在凌霄宗长大,学习的都是谦和礼让淡泊名利,而传闻中的母亲又是那样大公无私、光明磊落……
玉境主的眉头慢慢松开,又叹口气:“清儿,你师尊最近行事太过嚣张,连太虚宗的灵脉都要抢占,已经有人向我告了状,我若不给她下个马威,她怕不是明天就要骑到我头上了。“
“再者,若不是我当初扶持你师尊,仅凭她的能力,又怎能当上一宗之主,现在她却以这个态度对你母亲我……你说,要我怎么不心寒呐。”
林如声没理解为什么自己成了她下马威里的马。
“乖孩子,来,回来坐下,”玉境主见玉竹清心思松动,又恢复了微笑模样,“正巧外人走了,我有要事要和你们商讨。”
林如声对她的变脸速度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认为自己也算个外人,应该要回避一番才是。
她起了身,刚打算抱恙退下,玉境主就已经像是看透她内心一般,道:“如声,你是我女儿们的未婚妻,这点事还是要听的。”
这怎么就女儿“们”了?
林如声也以微笑示意,逼自己坐了回去。
“昨日东方天降异色,赤霞翻涌,万鸟飞舞,想来是太虚宗的预言应兆,升仙台的第一阶即将降下。”玉境主平和道,“你们可有打算?”
九阶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天道气运流转,可能降临于任何地方,前期一般都要靠太虚宗推算。
玉枝雪站了起来:“我要登阶。”
玉境主笑:“虽说你年龄尚浅,但去闯一闯也是好的,母亲支持你。清儿,你可要好好保护你妹妹。”
玉竹清犹豫:“母亲,我已以凌霄宗徒子的身份登册,要照顾师妹们,怕是无法保护好妹妹。”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自然也会以白鸾宗徒子的身份登册,才不需要你保护。”玉枝雪双臂环胸,甚是不满。
虽说她常年都在母亲身边,习的仙法也是母亲教授,只是挂了个白鸾宗的名号,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白鸾宗亲门徒,拜的师尊也是白鸾宗的长老,有这点归属感也是自然。
玉境主宠溺地笑了笑,又望向玉柔:“柔儿可愿登阶?”
玉柔轻“啊”一声,有些惊讶:“我也可以吗?”
“境云没有鬼修不能登阶的说法,那度朔宗尝习鬼道,不也照常在境云待着吗?”
玉柔弯起嘴角:“那便谢谢母亲了。”
“既然如此,那便定好了,如声,你可要好好教导她们,毕竟这是你第二次登阶,想来经验也是多的。”玉境主又把慈爱的目光投向林如声。
等等等等!
林如声差点一口酒呛出来。
她什么时候说她要去了?
九阶问途那样凶险的事,她如今一个凡人身躯怎么抵抗的了?
她现在可不是话本里无所畏惧、金光绕体的主角,经验再多有什么用,就算是第一阶的风雷电雨都能把她摧残得稀碎,这不是纯纯让她去受罪吗?
傻子才能答应吧?
“境主,”林如声起了身,“这有点过分了吧?”
玉境主只淡笑望她,声音轻柔:“如声,难道你如今胆小成这样了吗?你往日的风光我还历历在目呢,这回自然是要再参加一次,让我也怀念怀念。”
林如声略微蹙了眉。
她上次参加九阶问途已是几百年前,虽说时间过去得久,但记忆还算清晰,却从未记得当时有个姓玉的厉害修士。
“还有,疏儿——”玉境主没有给林如声说话的机会,又往周围看了一圈,“诶?疏儿不在吗?”
玉枝雪:“她病了。”
“病了?唉,雪儿,她好歹是你姐姐,怎么能那样作弄她?”
“不是我打的!”玉枝雪急道,“她着凉了而已。“
玉境主:“她是凡人之躯,比不得你,还是要给她床被子的。”
“我哪里没给!”
见玉枝雪要炸毛,玉境主却开始说正事:“疏儿虽是凡人之躯,经验也甚少,却也该随你们去见见世面,我已为她登了册。雪儿,记得回去告诉她一声。”
林如声忙又道:“境主,九阶太过惊险,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欸,如声,你怎么能这样看轻我女儿,她是没仙力不假,可不是还有雪儿保护她吗?”
“谁要保护她啊!”玉枝雪一脸嫌弃。
林如声有些着急,还欲再说些什么,喉中忽地一紧,竟是半点音也发不出了。
玉境主依旧微笑着,眼中有些疲惫神色:“便先这样定下吧,我有些乏了。”
*
重英走了,宴会自然也不了了之,林如声本想让玉竹清帮自己解了玉境主下的禁音术,谁知这人刚散宴就火急火燎去寻她师尊了,把林如声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
玉柔随着玉境主回去歇息,玉枝雪莫名其妙白了她一眼后也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如声连咳嗽都咳不出声,又喝了几杯酒润嗓,喉咙却依旧难受得厉害。
侍者推门进来,也没有理她,林如声拿着酒杯站起来给她们腾出收拾的空间,竟是生出几分心酸之情。
要是往日,她都要掏出剑来和那个姓玉的练上一练了。
可现在,只能接受一切,然后绞尽脑汁想对策。
“姑娘,您还要待在这吗?”一侍者见她呆呆蹲在那,开口询问道。
林如声还是发不出声,只好摆了摆手,跨过殿门走出去。
外面暮色四合,幸而她记性一向很好,虽说若水宫已和以往大相径庭,可凭这几日的东走西串也已完全明白若水宫各处位置。
然而清霜阁位置比较偏僻,又没了玉竹清能御剑驮她一载,她走了不久就累了。
迎面又来了一行修士,凭那清一色的黑衣服,林如声认出那是白鸾宗的人。
与凌霄宗那群惨绝人寰的天赋怪不同,白鸾宗的修士大多非富即贵,个顶个有位权势通天的母亲,而其中玉枝雪便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代表。
林如声侧开身子避过她们,继续向前走。
真是奇了怪,莫不是五大宗的修士今天都来了若水宫?
若是在以往,林如声兴许还能生出些闲心看热闹,此刻却觉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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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听说吗?这次九阶问途和以往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呵,上一次升仙台上就站了一人,过了几百年还被扔下来了,天道生了气,玉境主害怕呢,这次打算多献祭点人。”
“这……这又是什么话?白师姐,升仙和献祭有什么关系呢?”
“害,叫你平时多听听你家大人说话,什么形势都看不出来,真是……”
那一行人在拐角离去,谈论声也随之消散。
林如声停住脚步,向右看去。
这几日她没踏足过若水宫外,其它地方算是看了个遍——除了此地。
嫣红淡粉的花朵妖娆地开在路两侧,石路蜿蜒向前蔓延,如画一般流入深处的林中。
初升的月飘下朦胧白光,轻轻抚弄着柔软花瓣。
往日这里都会布一层透明结界,偶尔也会有侍卫看守,此刻却连半个人都没有。
鬼使神差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鹅卵石虽铺排得整齐好看,却着实有些硌脚。
她本想凑近去看一看那些花,却还是忍住了。
药已不剩多少,凡事都要谨慎些。
循着石路走入林中,树是很寻常的松柏,树皮摸上去也没有任何特殊。
只是远处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晃着,很是吸引人,林如声随着那光亮慢慢走着。
——叮咚。
空灵而深远的钟声响起。
池面被钟声敲散,泛着碎月光,片片残败的莲瓣沉入水下。
绕开最后的几棵树,躲藏在最深处的池子呈现在林如声眼前。
林如声蹲在池边,用指尖捞起一点水。
水很快从莹白的指尖流掉,没有留下片刻湿润。
是仙池没错。
可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姐姐在这做什么?”
一柔和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林如声下意识起身后转。
“看来我是吓到姐姐了。”玉柔着了一身深粉,一张美面被月光照得清晰,而身后又是深暗的阴影。
林如声后退几步。
“欸?真的吓到了?”玉柔说着又往前走,脸上挂起美丽的笑,“姐姐胆子这么小嘛。“
林如声总有种要被这人推下池子的错觉,退了两步便停下,想要开口,却依旧发不出声来。
一只灵蝶从玉柔的腰侧悄悄然飘出,此刻的它褪去了周身的灵光,如同一只真正自然界的蝴蝶一般挥动着翅膀,翩然来到林如声身旁。
似乎是了解林如声喉咙处的痛楚一般,灵蝶打着弯往她脖颈上撞,被林如声拍飞后依旧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声声,人家都不愿意接受你的好意,干嘛这样殷勤呢。”玉柔笑着伸出右手,曲起食指,唤着灵蝶,“还不快回来。”
灵蝶泄气地又绕着林如声转了几圈,最后还是飞回了玉柔身边,细足落在食指关节上。
玉柔收起灵蝶,又向前很快走了几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林如声喉间轻轻一点。
桎梏被解开,林如声轻咳了一声,而后又警惕退后几步才道:“多谢。”
“姐姐与我这么生疏做什么,我待姐姐这样好,合理该亲密一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