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家伙一块的,还有因首领身份任务加倍的首领本人。
祁羡大人笑眯眯地应允了侦察兵的请求,并在首领按捺不住自己想锤人的欲望时,给了首领一个凉凉的眼神。
感激涕零的侦察兵得到想要的答复后,在两位仙人面前还算不太失礼,是下了高台回到营地才开始发癫的。
虽然这个不太失礼,是相较于他在营地中的表现而言的。
一回到营地,这个见到祁羡大人就开始嗷嗷哭恨不得抱着人大腿求人收回成命的蠢货,就开始围着营帐跑圈,并真诚地让每一个人再给他一拳,以防他再干出之前的蠢事。
“我再也不嫌弃那群大人不干事儿了!”侦察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道,说着还把鼻涕泡往身边人身上擦,“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对此,大家的回应是,直接给人捂住绑着扔到了一旁。
太吵了!
但绑归绑,却无人反驳侦察兵的话。
无他,昨日的学习任务太重了,重得大家天都塌了。
军营中,只有少数聪明人能读得进去,可就连那几根宝贵的独苗苗,昨夜都把武器一摔,赤手空拳过来和这个多嘴的家伙干了一架。
自那天后,禁卫军少年们,再也不会轻视每一个之前他们觉得无所事事的人了。
也是从那天起,脑袋终于开窍的首领,终于学会了打探消息,把那几根宝贵的独苗苗,送去了祁羡大人身边。
祁羡大人来者不拒,在和凌霄大人说话时也不曾让独苗苗们走开。
首领一直以为,他们会一路护送大家直到江水。
他一直以为,那条路的尽头,还很远。
也一直以为,那一天,还很长。
可凌霄大人的神力远超大家想象。
远超、他的、想象。
在风雨飘摇的大兴时,他们这群没有未来的人,是给许多人带去希望的人,在艰难险阻的迁徙中,他们这群被大人们排斥的人,是给许多人带来安全感的人。
可在江水呢?
可……在有无上仙人坐镇的地方呢?
他、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短暂的休整期间,终于有机会能有点个人空间的首领开始了迟来的迷茫。
说来也是可笑,说是首领,可也不过是临时被拉来当帮工的工具。
他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
其实有的,但他自认自己是首领,自认自己是这群小子里最强的,所以在小子们保护流民们时,他得保护小子们。
所以,他会和仙人们一样,也经常承担守夜的职责。
等清晨回到营帐,嚯,该死的,就只给他留了一点位置。
首领每每看着那群呼噜声震天,都快叠在一起的蠢货,都会咧着嘴骂骂咧咧地提着武器,去两位仙人镇守的高台之下坐着歇息。
等到亮光刺痛眼睛,首领又数次拎着武器想去叫醒那群营帐里的混蛋。
可惜,一次都没能如愿。
他们早早地就已经起了。
祁羡大人早已安排好一切,大家早已将自己每日的任务牢记于心,根本用不着他这个首领来操心。
啊,还是要操心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侦察兵侦察着侦察着,就和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兽干起来。
大荒三年,那些肥硕的野兽咋出现的,首领丝毫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手下们,是不是,都没有脑子?
人多也就罢了,怎么那群蠢货孤身一人时,还能和有三四百斤的野兽干起来?
侦察兵差点被野兽给创死的事情出现得多了,下狠手揍了人几顿的首领和副首领们也学精了,再遇到这种情况了,也不揍了,直接报祁羡大人,然后把人送平民堆里去,让人跟着平民一块读书识字。
这惩罚一出,侦察兵们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可首领自己这边,却差点出了岔子。
等找地方解手的他提戟和野兽干了一架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干啥的,也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首领,不该这样。
可想归想,首领却还是和野兽打了起来,并成功猎回了这头野兽。
威胁?
什么威胁?
能被他处理的,就不是威胁!
正是这样的想法,才让他在面对侦察小队哀怨的目光时,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瞪回去。
因为,那群蠢货是单挑没能干过野兽的废物,而他,是单独能猎回野兽之人。
可是,江水没有野兽。
就算有,也不需要他,和他手下的小子们来处理野兽。
她们会为他和底下的弟兄们准备好需要的营帐、被褥、吃食,让他们只需要走过去,就能接触到曾经可望不可求的一切。
她们,甚至还为他们在城中准备了房子,虽然还没建成,但已经有人笑眯眯地带着一筐筐甜甜的点心,来到乱哄哄的营地,温柔地询问每一个小子的姓名和生平了。
生平?哪有什么生平?
她们见小子们不懂,还替首领分担了他一个首领该去做的事情,让身为首领的他,也终于得以喘息。
可这样的日子太累了,累得首领已经快记不清之前的事情了。
他也是个野种,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反正他大人们都说他有十几岁了,那他就有十几岁了。
可不管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他都没啥印象也不咋在乎了,因为日子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没有盼头,没有希望。
不想死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短暂的人生里,他能回忆起来的事情,似乎都是最近发生的。
不管是初当首领时的错愕,还是当了首领后的手忙脚乱,不管是那日复一日的劳累,还是一个叠一个的任务,不管是那些大人的抵触,还是那些大人的脆弱,似乎,都才刚刚发生。
哦哦哦,也确实是发生没多久哈,他成为首领,再到来江水,满打满算……
呃……
他还没能记下那些该死的数字,也还没能数清度过的时日。
总之,所有他能想起来的事情,都发生没多久就是了。
明明已经十几岁了,明明已经是禁卫军的首领了,明明已经比那些大人还厉害了,可他似乎,才刚刚开始活。
弟兄们估计也是。
想到弟兄们,刚有些难受的首领,脑门上又不由得冒出几条青筋。
就是这些该死的家伙,害他没有时间思考人生。
有事干或者要照顾人的时候还行,大家还没这么折腾,任务骤减没事干,或者说,不再需要照顾禁卫军以外的人后,这群死小子一个个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闹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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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是这里出问题了,就是那里出岔子了,才休整两天,就让已经打定主意不揍人的首领破了戒。
真不是他要违背祁羡大人命令,而是那群家伙,不打他不消停!
一想到那群蠢驴傻狗,首领的脑门就突突的。
不管是那些去到城里瞎溜达闯进了人书院扰乱了人秩序被当成文盲逮住留堂的笨蛋,还是那些如饿狼扑食般扫光了免费一条街,让城里以为物资不够,再多送来满满几大车物资的蠢货,抑或是那些一言不合就在街上打架,结果被江水人带回家好生招待了一顿白吃白喝白拿人好多东西的白痴。
这其中的每一个,都让首领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要不是大家确实累了很久,也确实需要换岗休息,不然他都想把那群害他丢尽了颜面这辈子没道过这么多歉的蠢货给全关在军营里不准出去。
更别说那些在军营里还不停挑事的惹事精了。
啊,不行了,想到那群傻货,他的手脚就蠢蠢欲动,恨不得上去给每个家伙一下。
想到弟兄们,首领好不容易能转起来的脑子又开始成了一团浆糊。
算了,什么意义,什么追求,都是狗屁。
他就爱当驴,他就爱被使唤,他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管是能号令一帮小子们的生活,还是……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当成小孩子的生活。
想到这里,首领又开始端了起来。
他可是首领!
底下的小子们可以因此沾沾自喜,他不行。
想到此,首领摇了摇头,一刀砍下了那个长官的头颅,走出了那个没有祁羡大人和凌霄大人的营帐。
帐外的光亮处,祁羡大人一如既往地对他说了那句曾对他说过无数次的话,只不过,之前祁羡大人都是神色淡淡,而此刻,祁羡大人挤出了一个微笑。
“祁羡大人,凌霄大人呢?”
“你问她做什么?”
“我想见见她。”首领没有说明原因,只是神色有些羞耻,“您能帮我问问凌霄大人吗?看她愿不愿意,在这里见我。”
凌霄大人从未单独和他说过话,可只要她在,他和兄弟们就不会再受伤。
他想见她。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他,他……
他能咋说,难道要告诉祁羡大人,您的夸奖我听多了,我想听听凌霄大人的夸奖?
这话要真说出口,不说会不会惹得祁羡大人生气了,就连他这个自诩老大的人,都没法度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见我?”一个声音有些疑惑地传进首领耳朵,随着声音的出现,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祁羡大人身边,“干什么?”
首领望着这一高一矮的身影,突然有些想哭。
可是不行,他是首领,他是老大。
“凌霄。”祁羡大人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凌霄大人。
“哦哦。”凌霄大人拍了拍头,然后走上前来,揉了揉首领的脑袋,说了和祁羡大人一样的话,“干得不错,祁守。”
闻言,祁守再也忍不住,把祁羡大人薅了过来,扑到两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祁羡无措地被人抱住,手臂抬起几次,却不知如何动作。
凌霄见状,一把捞过他的手,将之放到了祁守背上,然后又笑眯眯地将两人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