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胜娇 > 53. 第53章
    翌日。虞筝起身时,山林深处已经传来第一声号角。

    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渐渐苏醒,随即整个山林如同活过来,数不清的马蹄声、箭矢声穿梭在林间。

    皇帝亲率王公贵族入山合围,接下来数日,所有来参加秋猎的官员世家都要入围参猎。

    女眷在更加安全的外围,虞筝因伤连外围也不必去,只需要待在营帐。

    平素热闹的大营之内陡然间空旷下来,连巡逻的侍卫都抽调了大半去了猎场。虞筝行事本应该更加方便,但无奈崔昀特意把侍墨留了下来。

    营帐安全,但有了前车之鉴,崔昀不放心让虞筝一个人申时三刻到枫林赴约,特意把侍墨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他是一番全然的在意担心,但对虞筝来说,却完全是她今日行事的阻碍。

    好在不管侍剑还是侍墨,想要光明正大地甩开他们,也容易得很。

    侍墨寸步不离,虞筝只刻意带着他在周氏面前露了个面,周氏见侍墨竟没有跟着崔昀进山保护崔昀的安全,说什么也不准,勒令侍墨当即进山,去保护崔昀。

    侍墨无法,被周氏一路盯着催进了围场。

    虞筝得以脱身。

    侍墨进围场之前,千祈万求:“表小姐,世子嘱咐多遍,让属下一定守在表小姐身边……眼下夫人有令,属下实在无法只能进山。但属下一定在申时之前下山回来,还请表小姐一定等属下回来再行前往枫林,以免遇到危险!”

    虞筝假意答应。

    侍墨无端不安,又再三恳请:“世子多次嘱咐,表小姐可千万要等属下回来,千万不要乱走!”

    虞筝再次答应。侍墨这才不得不骑马离去。

    待侍墨走远消失,虞筝敛了神色,面如寒霜。

    别乱走?很可惜,她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乱走”之上,虽然同在猎场,但她的目的注定与崔昀的保护背道而驰。

    *

    深山脚下的草甸上,旌旗猎猎,数百名官员贵胄策马列阵。一声号角令下,无数马蹄奔腾,踏得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颤。

    人潮马蹄的声浪惊起林中无数的飞鸟,群鸟盘旋天际,无数的羽翼仿佛在天空遮蔽出数不清的割裂的阴影。

    真正的秋围大猎,这一刻正式开场。

    ……

    孙知庸没有参加合围。他的马从昨日开始便精神萎靡,今日午间草料只吃了一半。

    马夫说是换了新草料不习惯的缘故,孙知庸却隐隐不安——太巧了,所有的事都太巧了,营帐中被人不知何时动过的茶杯、每日途经路上不知什么人留下的标记,现在他的马又突然精神萎靡……

    孙知庸无论如何不敢再骑自己的马,他换了另外的马匹,才前往观摩台。

    从营帐到建在猎宫高处的观摩台,距离尚远,骑马也要走一段较远的路。

    中途有一处岔路,孙知庸因为换马耽搁了工夫,眼下两条路上都已经没什么人。孙知庸一时犯难,不知道走哪边的路好。

    护卫道:“大人,走这条吧。这条路穿过矮松林就到观摩台了,更近些。另一条路要绕远些,离野林子又近,听说野林子闹野猪,还伤了人,只怕危险。”

    孙知庸没吱声,心里想野猪还能有想害他的人危险?

    野猪的事,孙知庸也知道,说是发现了野猪群的痕迹,但搜来搜去,却只有一头野猪崽子,再说好端端的野猪在山上,怎么跑下来的?难道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不敢走野林子,而去走矮松林。

    另一个护卫也道:“是啊大人,走矮松林吧,近些,别的大人们肯定也走了矮松林。人多肯定安全些。”

    “这世上哪有什么肯定的事!”孙知庸一口反驳,“人多?哪里人多?刚才兴许还有人,耽搁这半天,路上哪里还有别人?!”

    孙知庸这么呵斥,心里已经定下主意——有人用野猪吓唬他,不想让他走野林子,他偏不如那些人的意,他就从野林子走。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听说还有巡卫在野林子附近搜寻野猪,有巡卫在,反而安全。

    多疑反入局。

    孙知庸带着四个护卫,骑马走上了野林子有去无回的路。

    ……

    路径深处,灌丛密不透风,高耸的树冠遮天蔽日,林中是一片天然的暗荫。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孙知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突然,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一股寒意陡然间爬上脊背,孙知庸正要开口示警。

    但来不及了。

    走在后面的两名护卫突然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两枚极细的银针深深扎入两人的后颈之中,见血封喉之毒,瞬息就要了他们的性命,随即那两枚毒针凭空消失,像冰针一样融化在了空气里。

    余下两名护卫勃然变色,立即拔刀横挡,死死将孙知庸护在身后。孙知庸飞快摸向腰间。

    林间走出一个人来,孙知庸动作一滞,只看得出那是一个女子,发尾高束,穿一身束身紧衣,身量极纤细。

    但没人敢因此放松警惕,因那女子一双眼睛噙着笑意,眼神却冰冷恹戾至极。

    孙知庸快速摸起短弩。

    虞筝足尖一点,手中寒芒显露,已掠至近前。

    一刺一掠,两招过后,她手中短刃划开了其中一个护卫的喉咙,鲜血顿时喷涌。

    孙知庸脸色惨白,抬手便扣动短弩,虞筝早有防备,身子一掠,与那弩.箭擦过,弩.箭重重钉入身后的树干,“铿”一声嗡鸣。

    孙知庸见状,疯了一般装填第二支弩.箭。

    虞筝趁势解决最后一个护卫。

    就在这时,尖锐的哨声骤然穿透整片野林——这是有突发.情况巡卫紧急调动发出的哨声。

    虞筝神色一凛。

    巡卫换防巡逻两刻钟,还只过了一刻钟,巡卫怎么会反应这么快?

    哨声突然响起,虞筝不由分神,就在这转瞬的空隙——

    “咻!”

    孙知庸第二支弩.箭破空而来,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短弩威力巨大,轻功也不会比弩.箭更快,虞筝避闪不及,弩.箭瞬间狠狠扎进她的左臂,钻心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衣袖。她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借着冲势直扑上前。

    孙知庸急忙大喊:“救命!”

    话音未落,虞筝掠至他面前,扣住他持弩的手腕猛力一拧,骨头断裂的脆响立时响起。

    孙知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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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叫一声,被虞筝重重摔在地上。

    虞筝一脚将他的短弩踢开,孙知庸再无防备,后背蹭着地面节节后退,满目畏惧。

    “你、你到底是……”

    “我以为孙大人知道。”虞筝眼尾轻挑,“马师爷、那个姓刘的杀手、钱推官——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都死了,孙大人才害怕得夜不能寐的么。”

    “你……难道你是……”

    “常州。堤坝。”虞筝轻声,“孙大人想问的,下阴曹地府去问那些枉死的冤魂吧。”

    孙知庸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虞筝没有听,俯下身,手中短刃毫不留情地推进他的胸腔。

    她手腕一扭,孙知庸脸上扭曲出一个惨痛的表情,下一刻,那张脸便归于死寂,了无声息。

    巡卫急切的哨声又响了两遍。

    虞筝确认没有活口,从身上摸出一截事先准备好的野猪獠牙,快速清理了现场。

    她的左臂还在不断地流血,这是个麻烦的意外。略作思索,她摸出随身的火折……

    片刻后,她撕扯下一截衣摆,咬牙包扎住伤口。做完这一切,她快速离开。不远一棵树上,她取走事先备好的干净衣裙,直接穿在了沾血的束身紧衣外面。熏香的衣裙完全掩盖了血腥。

    日色偏移,申时已至。

    *

    半个时辰前。

    溪边水声泠泠。巡卫复查过左近,没有野兽的痕迹,乐韶公主这几日欢欢喜喜终于又能来溪边玩耍。

    陈妃陪着女儿玩了许久。每日午膳后,小公主午睡一会儿,陈妃便会带她来溪边——这个时辰日头晒得久,溪水没那么凉,小公主玩水不容易着凉。

    约摸玩到申时,陈妃便会带乐韶公主回去。

    今日小公主午歇没有睡好,陈妃提前了一刻钟带乐韶公主返回。

    陈妃上了马,素日温顺的栗色母马却突然嘶鸣一声,前蹄猛地扬起——陈妃猝不及防,险些被马甩飞。

    她握紧缰绳,马蹄落地后却没有丝毫停顿,撒开四蹄狂奔朝林中去。

    “母妃!”乐韶公主哇的大哭。

    “娘娘!”侍女侍卫惊呼,顿时乱作一团。

    *

    发疯的马一直跑到林子深处才停下,陈妃惊魂未定,慌乱下了马之后再不敢上马。

    林外响起哨声,因为陈妃惊马而去,巡卫追来,此刻调集人手正在四处寻找。

    陈妃略微定神。手心被缰绳磨破了,她在树下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坐下,蹙眉轻轻地喘着气。

    陈妃以为只需要等待巡卫寻来,正松下心神的时候,她低头,突然见一条通体翠绿的蛇从她脚下的石缝里滑了出来。

    陈妃低呼一声,下意识起身,那蛇受到惊吓,嘶嘶吐着信子,朝陈妃的脚踝猛地咬了一口,随即飞快地滑走。

    她、她被蛇咬了!

    陈妃浑身一僵——被蛇咬上一口,只怕不等巡卫寻过来她就要死在这里。

    突遭横祸,陈妃腿脚一软,只感觉蛇毒已经飞快蔓延上来,她几乎站不稳,跌倒下去。

    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陈妃抬眼,目光一怔。

    “陈妃娘娘。”是虞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