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 > 20. 枫陵渡 顺宁府卫所内。
    顺宁府卫所内。

    徐肃环抽出长刀,冷厉刀锋映着烛光,他慢条斯理地用细布擦拭刀身,浓眉微挑,气定神闲,丝毫没有马上便要趁着星夜赶路的急迫。

    事情还得从约莫十日前说起。

    那日都指挥使杨敬将他唤去,言他三年任满,已经都司衙门考评核验通过,令其整理文册,预备入京述职待选。

    徐肃环大喜,他这三年巡防无失,勤于兵务,加之都指挥使大人还是他旧年在平凉府时的都帅,心道此行升迁有望了。

    谁料杨敬话锋一转,说上京前还有个要紧的差事,让他秘密点数十精兵,借巡检之名外出,再乔装打扮去悬马驿剿匪。

    悬马驿虽然处于两府交界,但因离顺宁府更近,早已划归他们管辖,属于徐肃环治下。

    闻言,他一头雾水,悬马驿哪里来的山匪?

    此前摄政王下令剿匪,他几乎已将他们杀光。即便当时有漏网之鱼,但人数不多,早已不成气候,逃到不知哪个深山老林龟缩着不敢现身了,他已许久未曾听闻悬马驿山匪的奏报。

    但杨敬只让他回去先行预备,说其中内情过两日他便会知晓。

    不过,徐肃环没有等那么久。

    当晚回到家中,准备将好消息分享给夫人时,府上便来了客人,还是个老熟人。

    见到卫霄,徐肃环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待对方说明了来意,他才慢慢琢磨过来,敢情上京述职只是个幌子,原是要他悄悄去悬马驿来个瓮中捉鳖。

    只是心中不免觉得奇怪,王爷好好地,怎么还管上永宁侯的家事来了。见卫霄并未细说,他也不好多问个中细节。

    反正他跟着王爷从平凉府回京,本就顺理成章地被划为摄政王一派。朝堂政事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来里头有什么秘闻是他不清楚的。

    杨敬已经派斥候提前探查过,悬马驿周遭山林里确实出现了零星马匪的踪迹,只是从人数上看,还远远不够劫掠侯府一行人。

    还是当初跟踪永宁侯心腹——林保的影卫发现了端倪。林保见完张瑞后便未离开,而是悄悄去了城中的一处镖局。

    影卫探查到其余人乔装成了押运的镖师,预备从浔阳府出发北上悬马驿,由此前后包抄,届时可顺势将侯府一行围困其中。

    这帮镖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身上功夫不似寻常武夫,随行兵器居然还有弓弩和弯刀,皆是军中所用的器具,来路不明但不容小觑。

    徐肃环心中已有了猜测,想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权贵暗中豢养的私兵。拿侯府一行开刀,对手势弱极易得手,还正好能当作历练,借机查验私兵操练的成效。

    徐肃环这几日倒乐得清闲,这差事轻省,不用他费神思虑,只需听吩咐办事即可。同时心里不免觉得好笑,第一回出手就被摄政王盯上,还遇上了他徐肃环,也算是出师不利了。

    他从与北戎对峙的平凉府回来,经历大小战事无数,闯出尸山血海,此番同行的兵士,亦皆是久经沙场、悍勇善战的精锐。永宁侯勾结的那帮宵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自从马匪伏诛后,他所在的顺宁府近年太平无事,手中的长刀已许久不曾饮血,想到能和私兵战一回,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亢奋。

    听见外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徐肃环将布扔到一旁,唰地收起长刀,英挺硬朗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如何,我手下的兵可还能入你的眼?”

    “尚可。”

    卫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了解他的人便知,“尚可”二字在他那便意味着不错。

    知晓他素来惜字如金,男人起身,望着他打趣道:“你说你,面相虽凶,但也算俊朗,论相貌与我不相伯仲,怎会至今尚未婚配?我如今都有两个儿子了。”言罢,他放声大笑。

    卫霄追随摄政王多年,也如王爷一般未曾娶亲,听闻卫家老太太终日为此忧心忡忡。

    王爷之事不容旁人置喙,也只能打趣卫霄几句。

    这种话卫霄早已听惯,他神色淡然,回了一句:缘分未到。

    麾下卫兵皆已整装待发,徐肃环也回去改换装束。再现身时,一身宽袍锦衣,头上用皂色网巾束发,瞧着哪里像沙场中人,倒像个文士。

    走过卫霄时,他拍了拍对方肩头,朗声道:“此番仓促,待来日再与你痛饮一回,不醉不归!”话毕,便跃身上马,率众先行奔赴悬马驿。

    卫霄也没耽搁,按脚程推算,王爷一行不久就要抵达枫陵渡,也率队乘夜南下前去汇合。

    ***

    枫陵渡乃浔阳府辖下最大的渡口,江面上舟楫云集,大小商船和客船每日往来不绝。

    岸上人声鼎沸,脚夫、挑夫往来奔走,南北客商汇合于此。吆喝声、哨声和车马声混杂在码头四周,处处喧嚣。

    清晨船只靠岸,及等到未时,辎重行李才尽数搬运到岸上。这般阵仗,引得岸上的脚夫纷纷私下议论,忍不住打听,不知船上是何方来客。

    待听人介绍,乃扬州府苏家大小姐,此行是要上京归宗永宁侯府时,众人恍然大悟,也不觉奇怪了。

    永宁侯府的名号他们未曾听闻,可扬州城内的苏家却是如雷贯耳。

    他们都倚仗码头和漕运为生,纵使没去过扬州府的码头,谁又没听闻过苏家船队的名号。虽说近年船队因分产日渐没落,但往昔南边千里水道,何处不见他们的舟楫往来。

    此前不知苏家和永宁侯还有这一层关系,如今纷纷艳羡永宁侯的运道。

    远远瞧见岸边长长的一队车马,箱笼行囊都已装好车。正中一架马车形制大气,车架上雕满精巧纹样,还有鎏金铜饰,停在路上格外惹眼。过路行人纷纷侧目,不知是哪家豪门。

    果真是香车宝马,一路招摇。

    有好事者朝船上望去,欲窥探传闻中人,却只能远远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看得并不真切。

    苏怀瑛立在船头,头戴帷帽,赵嬷嬷和李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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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将她夹在正中,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纱幕遮挡,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见她眼底露出的厌恶之色。

    她侧身,挪开视线,不防看见了三层甲板上的人。

    他站在那里不知多久。

    江风浩荡,将他那一身玄色锦袍吹得猎猎翻飞。

    四目相接时,男人脸上似乎泛起了浅淡的笑意,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墨发高束,玉带勒出劲竹般的挺拔身形,看起来矜贵清逸。

    江风不意吹起罩在她脸上的纱幕,露出半张脸。

    她抬手压下帷帽,微抬起下巴,朝他颔首示意。

    算是谢过他送来的药。

    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下船走向那架华贵马车。

    不久后,如龙车马,浩浩荡荡朝北边进发。

    车厢内铺了莲纹软垫,靠窗处设有软榻,帘幔低垂。矮几上有一个兽首香炉,里面不知燃着什么香。

    两个嬷嬷并未和苏怀瑛一辆车,只让芳汀随身伺候。

    一大早芳汀便被两个管事嬷嬷支走,如今总算回到姑娘身边,一脸喜色,暗道这么大一架马车就她们主仆二人,真是畅快极了。

    一入车内,苏怀瑛便熄了香炉。

    只是熏香已久,整座车厢早已浸满了那股甜润香气。

    芳汀觉得气息芬芳怡人,一上车便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见苏怀瑛熄灭香炉,她还好奇地问:“姑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苏怀瑛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芳汀觉得方才姑娘抬眸看她时的眼神像看傻子一般。

    她暗自记在心里,姑娘不喜欢甜腻的香料,也不喜欢人明知故问。要是喜欢,怎会不留下,这般浅显的事还要追问,可不是愚笨吗。

    她心中升起几分斗志。

    素绮姑姑还没这么快入京,等到了侯府自己便是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

    随着侯府之人下船,船上霎时空旷许多,四下归于沉寂。

    待苏怀瑛一行走远,连车马掀起的尘烟都看不见了,喻宁才回到船舱内。

    见到姜洵便忍不住问,“叔父,不知我们何时出发?”他有点心急,想早日跟上苏怀瑛一行。

    “过两日。”

    男人端坐案前,眉目专注,手上的狼毫不曾停歇。

    船靠了岸,影卫一大早便送来大批公文和书信。

    还有替苏怀瑛买好的药材,也已全数交给了风禾,让她制成药丸。玉佩典当了两千两纹银,一分不剩刚好够用。

    徐肃环已然出发,卫霄过几日也能与他们汇合。

    侯府队伍声势浩大,随行辎重繁冗,行得不快。他们届时换了快马轻装启程,很快便能赶上,远远跟在后头便是。

    计划正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只是韩继那边还没有消息。幸好他已提前去信江宁,想来有那人暗中协助,韩继不至于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