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 > 19. 喜乐无忧
    她边说,姑太太打断了几次,问了些细节,但凡秋兰记得的都一一答了。

    众人边听边在心底琢磨,暂时未发现异样。

    他们初见原是一年前,苏晟随其父过府与苏老太爷议事,秋兰在半道上遇见了苏晟。他见她生得不俗便问了她的名字,与她说了几句话。

    秋兰知道对方的身份,也听闻苏晟浪荡的名头,当时并没有生出什么心思来。

    后来又在府里偶遇了两回,他都借机与她说话逗趣,秋兰看出来苏晟应是看上了她。

    二人真正有了首尾还是在府外。那回秋兰的爹生了急病,她拿了假便急急忙忙回家去。本可以顺道坐出外巡庄的管事的马车,可她没赶上,管事已走了。她便只好自己到街上找车,恰巧就遇见了苏晟。

    他亲自送她到乡间,见她家中境况不好,还给了银钱为她爹买药。

    秋兰一时大为感动,回城的路上二人也一块走,苏晟提议去他的别院处歇息,她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自恃有几分姿色,心里想搏一把,便也没拒绝。

    后来的事也没什么稀奇的了,既已是他的人,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如今想来,哪有这么巧的事,兴许在府里的见面和府外的偶遇也是有意为之。

    姑太太听完后没有多言,只叮嘱秋兰好生歇息便走了。

    素绮赶忙跟上,待走远了才忍不住问,“恕奴婢多嘴,姑太太方才说的庇护秋兰父母,不知是诓她还是......?”

    “自然言出必行。”老妇人转头看了看素绮,见她面露迟疑和不忿,淡声道:“你好好想想罢。”

    话不必说得太透,若她没有悟性,也不必管这么大一个家了。

    走到佛堂前,姑太太跪在蒲团上,转着佛珠,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木鱼。眼底露出几分倦意,她闭上眼,脑海里仔细将秋兰的每一句话又梳理了一遍。

    庵主仙逝前曾说她尘缘未了,不愿与她剃度,因而她一直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那时她不明白,如今倒是清楚了。

    到了傍晚,府上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正堂内客人独坐。

    苏霖心内颇为忐忑,短短半刻钟已几次捧起茶杯,茶盖子轻刮着杯缘,不断斟酌待会儿要说的话。

    他也握不准这位久不见面的堂姑母会不会见自己。自失子后,她更加孤僻,不爱见人。若今日见不到,他还可以趁水陆法事那日再来,只是那日人多,说话多有不便。

    正思忖间,下人来报,姑太太请他入内。

    苏霖忙起身理了理衣襟,跟着下人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几株半人高的花木,径直往后堂花厅去。

    上回来苏府还是数月前苏老太爷的葬礼,彼时苏老太爷刚刚病逝,偌大苏家落到一个才十八岁的孤女身上,且她还要离府上京,府内人心浮动,下人们忧心前程,有的已在私底下找出路。

    此番所见已大为不同,人虽然少了,但是更规矩,留下的几乎都是年纪稍大、更沉稳的仆人。

    花厅里点了宁神檀香,帘幔低垂,仆人来往轻手轻脚,生恐动作大了惊扰主人。

    姑太太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静静等候。

    苏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侄儿苏霖,见过姑母。”

    她神色平和,缓声抬手:“起来说话吧。”

    苏霖在她下首坐下,仆人奉上热茶便退了下去。花厅内只余他们二人。

    姑太太不是爱说笑的性子,为缓和气氛,苏霖闲话了几句家常,她默默听着,或点点头,或笑笑。

    似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守在厅外的仆人,苏霖朝上首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顺着他的目光,姑太太心领神会,“难为你挂心,不知你家中母亲可还安好?”

    苏霖规矩答道:“谢姑母关心。母亲近两年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了,时常要喝药,不过倒没什么大碍,只是些小毛病。”

    “我记得她爱喝武夷岩茶,正好我得了些上好的武夷秋露,你一并带回去吧。”说罢便起身往花厅暖阁走去。

    苏霖面带喜色,随她起身,“谢姑母赏,侄儿今儿也算沾光了。”

    到了暖阁,苏霖敛了敛松泛的表情,直入正题,“侄儿听闻姑母近日在整肃府内,揪出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确实有这回事。

    老妇人顺着素绮的做法将府内搜检了一遍,顺势赶走了不少蛀虫,不住人的院落也锁起来,府里一下清静不少。而族中议论纷纷,说她回府不久便大肆查抄,这是败家之象。

    “叫你们见笑了。”她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紫砂茶叶罐,放在桌上。

    苏霖正色道:“实不相瞒,侄儿此次前来正是有要事相告,还望姑母莫怪侄儿多心,只是侄儿心中惶恐,这话不得不说。”

    “有话不妨坦言,老身自会分辨。”她心中早有预感,他特意前来定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那么简单。

    苏霖面上多了几分凝重,开口道:“半年多前老太爷病重时,侄儿在寿熹堂后院无意中瞧见了四太爷和一人说话,侄儿当时并未多心。只是三个月前侄儿到四太爷府上宴饮,竟然又瞧见那人和苏晟身边的小厮密话。再加上近日府内发生的事,侄儿不由得不多想。”说到此处,他压低了声音,“姑母万万想不到,那人是.......”

    听见这名字,姑太太瞳孔微睁,眸色变暗。

    竟然是她。

    苏霖虽也是二房的人,可他先父是二房庶子,他们一脉在二房本就多受排挤。四太爷是嫡出,已占尽便宜,可还贪得无厌,连带苏老太爷分给他们的生意都觊觎上了,暗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最近族中对姑母的做法多有不满,苏霖不由得想起旧事,他早就怀疑四太爷和苏府内的下人内外勾结,否则他如何能吃了他那么多暗亏。

    “你说的,我自会去查证,只是,此事莫再让旁人知晓。”妇人神色平静地吩咐他,眼底泛起丝丝寒意。

    “姑母放心,侄儿从未与第三人提起过。若不是见姑母整肃苏府,侄儿断断不会贸然提起。若有用得上侄儿的地方,还请姑母吩咐,侄儿愿为姑母效劳。”说着,又行了个大礼,以表诚心。

    如今他们一家在二房举步维艰,日子过得还不如苏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心中对四太爷已生恨意。此番也是存了投靠姑母之意,以他对四太爷为人的了解,他们一家定然没少做坑害旁人的事。他奈何不了他们,可不代表旁人也不能。

    送走苏霖后,姑太太慢慢踱步回佛堂,心弦却一直绷着。因从秋兰的话里没有找到线索,她近日已将可疑的人盘算了一遍,能同时对苏霆和苏怀瑛下手的,在下人中并不多,应已在府中多年,且常年出入后院,大约是个仆妇。

    苏霖说的那人自然也在此列,但她此前从未怀疑过她。

    见到素绮后,她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

    素绮应下,一脸严肃,“奴婢这就去办。”

    从佛堂出来时,新月如钩,素绮缓步走在廊下,面色沉沉,正思忖如何拿捏住分寸,既能引蛇出洞,又能不叫人起疑,让那人一步步露出马脚。

    ***

    同一片月色下,船上和船下之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姑娘,明日等船靠了岸,咱们就能转陆路了。虽说马车不如船上开阔,但路上好玩的多些。路过浔阳府时,姑娘定要尝尝迎客楼的芝麻烧饼、蜜三刀和绿豆糕。等到了顺宁府,那的豆粉糍团更是一绝,软糯可口......”芳汀一面收拾行囊,一面说过没完。

    苏怀瑛静静听着,手边摆了一壶清茶,偶尔翻动一下书页。

    芝麻烧饼、蜜三刀和绿豆糕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还能看一眼,只是豆粉糍团,怕是没有机会了。

    她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见她兴致缺缺,芳汀回过神来,笑道:“瞧奴婢,平白和姑娘说这些街上的吃食。姑娘从前在扬州府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也就是奴婢没见识,才爱吃这些玩意儿。”

    “旁的我未尝过,只这芝麻烧饼和绿豆糕我是吃过的...还有豆粉糍团,江南也有差不多的点心,只是做法略有差异。”女子的声音略带怅然,眸光放空,思绪不意间飘回了从前。

    她虽未踏足过浔阳府,但她少时,小舅舅曾赴浔阳府游学。还特意带回了一个浔阳府的厨子,非要叫他们也尝一尝当地的名吃。

    娘亲当时还取笑,照此以往,日后他去一个地方便带一个厨子回来,家里单做酒楼这一项营生也就够了。

    彼时小舅舅身体康健,时常外出游历。每回家来,总是带一堆稀奇玩意给她。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是好玩的、好看的或是他没见过的,通通买下来。是以,总是轻车出门,满载而归。

    苏家人,似乎除了她,都不是好静的性子。

    “笃——笃——”门上忽然传来两声轻叩。芳汀一愣,随即放下手上的东西去开门,这个时候还会是谁呢?

    没想到来人是个小少年。

    她记得他是住在三层船舱的客人,与姑娘说过几句话,不知此时前来是为了什么。

    喻宁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并未贸然踏进屋内。

    上回他从苏姑娘的船舱出去时居然被来寻他的韩继瞧见了,给他说了好一通大道理,什么男儿要守礼,不能随意出入女子闺房,尤其是晚上。

    喻宁虽顽皮,但是个明事理的,见他说得有道理,便在心里记下了。

    他未进门,只将手上提的食盒递给芳汀,隔着一段距离朝苏怀瑛说道:“苏姑娘,厨下做了些可口的点心,我带了几样过来,正好你们明日下船,带在路上也可垫垫肚子。”

    见他一直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拘谨,苏怀瑛觉得奇怪,她叫他进门说话,小少年有些犹豫,“不了,男子不能随意出入姑娘家的闺房。”

    芳汀扑哧一笑,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

    苏怀瑛向他解释:“房内不只有你我,不算逾矩。”

    听她这样说,喻宁觉得有道理,小脸扬起了笑容,“那我进来了”隔这么远说话,他也不自在。

    何况明日她们一行就要下船,不与他们同行。他来,是特地与她道别的。

    本以为叔父会阻拦,没想到他不仅没拦,还准备了点心叮嘱他一并带去,说最好盯着苏姑娘吃下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嘱托…

    不过他来不及追问便走了,因苏姑娘一向歇得早,他怕去晚了就见不着人。

    芳汀打开食盒看了看,上层有山药桂花糕、雪梨软糕和芡实莲子糕,下层则放了杏仁酥、枸杞红枣蒸糕。

    她拿了两样不耐放的放到桌上,沏好了茶水。

    天色还不算晚,姑娘再吃点东西就好了。她身子孱弱,每日吃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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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就如猫食一般,人哪能好起来。

    “苏姑娘快尝尝。”喻宁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嗯”她夹了一块雪梨软糕。

    味道不详,可卖相和口感都和此前林夫人做的有七八分相似。

    心底渐渐明白过来,或许,林夫人本就是他们的人。

    她想起那位章公子,先是主动提出给她看诊,被她拒绝后,便让林夫人接近。

    不知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只是大发慈悲想救她?可相识至今,她对他们所知甚少,就连他自称姓章,也许都做不得真。

    眼风微抬,她看了身侧的少年一眼,莫非只是因为他们还算合得来?

    犹豫片刻,喻宁还是将心底的话问出来,“明日苏姑娘就要走了,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其实我们也要入京,苏姑娘可愿与我们一道?路上也好多个照应。”

    叔父说,她定会拒绝,喻宁不信。

    看起来好好的人怎会有轻生之念?

    他决定再试一次,好歹,他也救过苏姑娘,这样岂不是白救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你又为何欲与我同行?”声音清柔不带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喻宁不假思索道:“我与苏姑娘甚是投缘。”顿了顿,又说:“…实不相瞒,和苏姑娘一起时,我总想起祖母来......我祖母两年前就过世了。”面上显而易见多了几分落寞。

    他这样坦诚,倒让苏怀瑛不知说什么好,女子垂下眸,思索片刻。

    许是感怀二人身世的相似,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将要不久于人世,而心生感触。

    她抬手解下腰间系的一个荷包,荷包表面已有些褪色,从里头拿出了一方白玉印鉴,

    “送给你了。”她眼底漾着几分笑意,边说边把玉印挂在他脖子上。

    玉印小巧,挂在身上也不觉得累赘。

    想到上回她出手不凡,唯恐这玉印价值不菲,喻宁说着便要摘下来:“我不能收,这定然很贵重。”

    她送他的玉佩,还被叔父拿去典当卖钱了,他哪里还有脸收她的东西。

    苏怀瑛抬手制止,“你想岔了,这不过是寻常的白玉,并不贵重。”

    “留着,做个念想吧。”她淡淡说,顺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似是要确认她的话,喻宁把玉印抓在手里,低头细看,见里头有几处棉絮,不像上回那块玉佩一样通透匀净,触手也少了几分油润。

    的确不是珍奇宝玉。

    如此他便放心收下了,他道了声谢,顺手将玉印塞入了衣领。

    又坐着闲话了片刻,见苏姑娘最后吃下去半碟点心,喻宁才起身告辞,“苏姑娘,后会有期。”语气真诚,可见不是客套话。

    苏怀瑛看了他几眼,轻轻颔首,“嗯,后会有期。”

    ***

    喻宁带着心事回到船舱。

    姜洵正在藤椅上歇息,两条长腿往前舒展开来,姿态慵懒闲适。

    难得未至戌时将公务处理完毕,他正闭目养神。

    喻宁上前说话:“叔父,我看着苏姑娘把点心用了半碟”依她的食量,这已经很够了。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并非他闲来无事连她用膳的事也要管,只是风禾禀报到他这来,说苏怀瑛起了疑心,近日避着不见她,她没办法给她把脉,送的药膳也被退回来了。

    要说这船上还有谁是苏怀瑛愿意来往的,便只有喻宁了。

    因而,他今夜才未阻拦喻宁去见她,反正侯府一行明日下船,再生不出什么事来。

    正准备回去歇息,想起自己方才收到的玉印,喻宁觉得还是要和他说一声,“对了,苏姑娘方才送了我一枚玉印,说是给我留个念想。”

    闻言,姜洵睁开眼。

    见他来了精神,喻宁从衣领里掏出玉印,放到他的手上,“喏,苏姑娘说这玉只是寻常白玉,我看着也是。”

    手心感受到玉身上的温热,姜洵拿起玉印,肌理松散,玉质甚是普通。

    玉身刻有竹纹,顶端的小孔穿着一根赤红绳线,绳结处已有明显褪色,磨得微微起毛,应是贴身佩戴的旧物。

    这倒有些奇怪。

    此前几次见面,看得出来,她的用度不凡,这么普通的玉不像她所用。可从绳结的磨损和玉身上被人气养出来的光泽来看,此物已有些年头,主人定然时常取来把玩。

    寻常白玉却这般珍视,想来此物无关价值,而有其他深意。

    他将玉印翻转过来,待看清印面镌刻的字迹时,心头微动。

    印章一头的雕工精细,在这块拙朴白玉上显得有些不协调,其上小篆端正刻着四字,“喜乐无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喻宁一眼。

    被他审视的眼神一扫,喻宁莫名有几分心虚,“叔父,可有不妥?可要还回去?”

    男人眉目沉沉,“不必,就当替她保管吧,待事了后再还给她。”

    大约是知道自己即将遇险,才将此物送出。

    就像临终托孤一样,这枚玉印应当是她的爱物,那四个字,想是旁人对她的祝愿。

    他将玉印放回喻宁手心。

    喻宁则珍重地戴回脖子上,他要好好保管,来日再还给苏姑娘。

    他也希望她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