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高鸣,墨驰烈牵着殷沁梨一路走到了宫外,婚轿就停在那里。
他掀起轿帘,稳稳将殷沁梨送进了婚轿,看着她坐好,他才退了出来。
婚轿抬起,后面跟着的是望不到尽头的嫁妆队伍。
箱子四人一抬,每一件都裹着红绸,金器、玉器、家具等,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队伍从宫门口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走。
人群和嫁妆队伍将五条街道连成了一条红色的长河。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全玄京城的人似乎都来了。
殷沁梨坐在轿中,隔着薄薄的红纱帘子,她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些奇怪,“哗啦哗啦”的,细碎而密集。
她侧耳,“这是什么声音?”
锦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殿下,地上全都是花生和红枣。”
忽然,“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轿顶上,声音清脆。
殷沁梨隔着红纱帘子往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
紧接着又是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地响成一串。
殷沁梨惊道:“这是下冰雹了?”
“是红枣和花生!”锦棠惊道!
百姓们往送亲队伍里开始撒红枣和花生,往花轿上砸、往轿前的路上撒、往抬箱上撒、往空气里抛。
红色的枣子和花生从四面八方飞出来,落在红绸上再骨碌碌地滚开,落在抬箱的盖板上就弹起来又落下。
外面全都是祝贺的声音,混着红枣花生砸在箱子和地面上清脆的声响。
“殿下!下喜雨了!”
殷沁梨坐在轿子里,背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队伍最终在一座崭新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宅门上方悬着一块新漆的匾额,上面写着“长公主府”四个字,崭新的金漆在日光下金光灿灿。
大门两侧挂着红绸,台阶上铺着红毡,从门里一直延伸到正堂。
墨驰烈先下了马,走到轿前,掀开了轿帘,拉住了她的手,将她迎了出来。
围过来的百姓发出一阵喜悦的惊呼声。
殷沁梨和他并肩向府里走去,低声问:“你早就知道?”
“嗯,是百姓的想法,他们找了一个代表来跟我商量,怕惊到马出了岔子,所以提前训练过。”
拜完堂后,殷沁梨被送到了婚房,婚房设在公主府的正院里。
殷沁梨被锦棠和朝云搀着跨过门槛,屋内烛火通明,两支手臂粗的龙凤喜烛在静静地燃着,火苗偶尔跳一下,把满室的红绸帐幔照得明暗交错。
她坐在床沿上,深青色的翟衣铺展开来,在烛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还有脚边的地毯。
外面的喧嚣声,酒令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响,被几道院墙隔着,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花冠压得她的脖子发酸。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驸马回来了。”是锦棠的声音。
比殷沁梨预想的时间要早。
门被推开了。
殷沁梨的手指收紧了。
墨驰烈的脚步声从门口一直走到床前,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酒气。
她正想着要说什么,他突然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一些。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拖着一点尾音,不像平时那样收得利落:“......坐了很久?”
“偷偷休息过了。”殷沁梨小声答。
墨驰烈的手忽然伸进了盖头底下,他的手指凉凉的,擦过她的后颈。
触到那里的皮肤时,殷沁梨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后颈滑上去,托住了她花冠的底座。
“头……重不重?”
“嗯,有点。”
殷沁梨的话音刚落,面前忽然起了一阵风。
盖头被掀起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毯上。
她的视线骤然恢复,抬起眼时正好对上墨驰烈的目光。
他就坐在她身侧,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两簇烛火。
他的目光不肯移开,背手将后面准备好的酒杯端了起来,递到她的手中。
殷沁梨接住,手指碰到他指尖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下触碰在满室暧昧的红光下被放大了无数倍,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落在彼此眼睛里。
墨驰烈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血液也跟着流得又急又烫。
被触碰的地方在发烫,紧跟着脸也发烫,他整个人也都烫了起来。
她招架不住墨驰烈的目光,想要偏开头,墨驰烈没有拿酒杯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没法躲。
他跟着一起凑了过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停了片刻,意犹未尽地缓缓退开。
殷沁梨整张脸都红透了,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墨驰烈端着酒杯的胳膊缠过她的胳膊,“公主娘子,快喝吧。”
殷沁梨的脑子宕机了,她囫囵地把酒全都吞了下去。
酒液凉凉的、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殷沁梨更红了。
“公主娘子。”
墨驰烈又轻轻唤了一声,酒香和呼吸一起贴过来,如藤蔓一般缠上她。
殷沁梨被这四个字砸得缓不过来,他忽然又靠近了一些,她下意识想要后撤,却不如他快,他比她更快地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恍惚之间,她似乎出现了幻觉。
蜡烛明灭之下,墨驰烈变成了墨衍之。
她愣住了。
墨驰烈的指腹压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拂过,擦掉了残留在她唇上的酒液。
“先把头拆了吧。”
“嗯。”殷沁梨心虚地点头。
墨驰烈站起身,将殷沁梨抱了起来,抱到了梳妆台前,放在了凳子上。
“怎么拆?”
“叫锦棠来帮忙就好。”
“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弄,我来。”
殷沁梨坐在镜前,一步一步地告诉他,他听着,手指顺着她的指示摸过去,一步一步地摘下发饰、发冠,拆开她头上那个已经被压了一整天的高发髻。
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头皮松了下来,发丝披落在了肩上。
她低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墨驰烈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顿了一下,他的耳朵跟着红了起来。
他道:“......饿不饿?”
殷沁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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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我吃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上,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还好,酒都不烈。”墨驰烈道。
“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墨驰烈对她越好,她越难受、越不安,“你不应该讨厌我吗?”
墨驰烈没有接话,他将殷沁梨转向了自己,面朝她单膝蹲了下来,烛火把他的轮廓映得十分柔和。
他垂眸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正用力攥着她的衣服。
他伸手过去,掌心朝上,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
“我从意识到喜欢你的时候,没有一夜睡好过。”
墨驰烈握住殷沁梨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他歪着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我放不下北疆,也做不到潇洒离开玄京,离开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不敢直面我自己。”
殷沁梨的手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墨驰烈,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烛火发出一声细小的爆响。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殷沁梨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墨驰烈接过去的时候,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缓缓展开那道绢帛,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往下扫,手指捏着绢帛的地方渐渐收紧了。
上面是已经拟好的和离内容,上面阐述了理由,还有财产分配,只有日期还空着。
“你早就想好了退路?”
“嗯,我必须离开皇宫,可我只有成亲才能离开。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北疆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我必须能够让你全身而退。”
“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挑明?”
“父皇的想法跟我不同,父皇忌惮武宁侯,他需要一个质子,若是这桩婚约轻易促成,父皇一定会认为其中有蹊跷,必定生疑。也不止父皇,朝中不想让我们成婚的人大有人在。”
墨驰烈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出现在我的面前,包括指婚那天,都是故意演给那些大臣看的?”
“对,我疯狂求爱,你讨厌我至极,还有比这更好的伪装吗?”
“玄京不会困住你。”
墨驰烈望着殷沁梨,握着那卷明黄绢帛的手在发抖,眼眶也渐渐红了。
“我也不会。”
墨驰烈将圣旨扔在了地上,一步迈到殷沁梨的面前,将她拽进怀里。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气息不稳,急切地说道:“你和北疆从来都不应该是冲突的,我要做的也不是二选一,我能守护好你,也能守护好北疆。”
他偏头,轻轻吻了一下殷沁梨的耳朵。
殷沁梨没有回应,墨驰烈以为她生气了,刚要说些什么。
忽然,她在他的怀里抽搐了一下。
墨驰烈察觉到异常,松开了手,低头看她。
殷沁梨的脸色骤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她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话。
“昭昭?”
“青......檀......”
殷沁梨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墨驰烈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摇晃的身形,“噗”,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呛了出来,喷溅在墨驰烈的手背上。
是热的。
“昭昭!”
殷沁梨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