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又争又抢 > 69. 大婚
    八月初一,天还未亮。

    寝殿里响起了脚步声,殷沁梨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她的心里很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没有立刻起身,放空地盯着上面。

    顾宜宁走到了床边,低头看她:“昭昭,你醒了。”

    殷沁梨的思绪这才回来,“母后。”

    她坐了起来,脑袋有些发沉,她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只在东边的屋脊上方透出一线浅橘色的光。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收回了目光,“没怎么睡着。”

    锦棠和朝云一人端着热水,一人捧着梳洗的用具也跟了进来。

    殷沁梨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在白玉地砖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一路往上蔓延,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顾宜宁的眉心微微拧着,心疼地看着殷沁梨,从初定礼那天之后,殷沁梨就像是有心事一样,话少了,也不怎么爱动,有时坐着坐着就走了神。

    “昭昭,穿鞋。”

    “不想穿。”

    殷沁梨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还没有上妆的脸,眼睑下挂着一层淡青色。

    朝云投了帕子递过来,她接过,将帕子按在脸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

    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还是她不肯放手,不肯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昭昭。”顾宜宁的声音里透出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听澜回来了吗?”

    她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跑步声,青檀和听澜一起跑了进来。

    听澜停在门口扶着门框,气息还没喘匀,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打听到了!殿下!打听到了!”

    殷沁梨立马站了起来,身体因为起得太快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打听到什么了?”

    听澜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奴婢问了武宁侯府的马夫、南院的管事、还有跟着驸马进山的随从。”

    “白鹿是驸马刚回京不久打猎偶然得到的。他回京第二个月就进了太室山,本来是想猎些野味,结果在深山里撞见了那头白鹿。驸马在山上蹲了半个月才蹲到,活捉了带回来,带回来后一直养在南院里。”

    她换了一口气,继续道:“金雕是驸马从北疆带回来的,听说是在北疆的时候偶然得了一窝金雕,这一只跟了他两年多了。野猪和梅花鹿是从陛下应允婚事之后,驸马几乎没回过家,跑了许多山才猎到的。黑熊也是,驸马好像一直想猎头熊,找了很久,这期间还遇到了狼群,随从说他在山里待了整整五天,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腹部和大腿都有被狼和熊抓过的痕迹。”

    殷沁梨撑在桌沿上的手,指甲缓缓划过桌面。

    看来他手上的伤是最轻的。

    顾宜宁走到了她面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心里大抵明白了殷沁梨为何从初定礼那日起就变得异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殷沁梨的肩膀。

    殷沁梨垂下了眸子,再抬眼已经收住了所有的情绪,她坐了下来,“收拾吧,不早了。”

    她的野心还是大过了良心。

    门被叩响的时候,她正在穿中衣。

    锦棠快步出去开了门,林玉金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对襟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中端着一只锦盒。

    “外祖母。”殷沁梨站起来,迎了两步。

    林玉金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下颌,“好看,真好看。”

    她打开锦盒,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支凤钗。

    赤金打底,凤头衔珠,钗尾的流苏上缀着细碎的宝石,灯光一照,如凤凰涅槃重生般闪耀。

    “这只凤钗是外祖母嫁进顾家的时候戴的。后来你母亲出嫁时也用了这只凤钗,本来想继续这么传下去的,可初定礼那天跟你母亲谈过之后,外祖母有了别的想法,就找人连夜改了。”

    她抬眼看向殷沁梨,目光沉静而有力:“昭昭,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从你小时候起便总有人说你像我,我也总这么觉得。若说这家里有一个人随我,那便是你了。可随着你越来越大,外祖母却觉得你并不像我。”

    “你就是你。”

    殷沁梨低下头看着那支凤钗,钗尾的流苏在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将凤钗接过来,握紧,感受着宝石压着皮肤的触感。

    “谢谢外祖母。”

    林玉金慈爱地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今天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门又被叩响了,锦棠走了进来,“皇后娘娘、殿下、老夫人,陛下来了。”

    “知道了。”殷沁梨道。

    她穿好外衣,走到正殿的时候,殷崇琰正站在殿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刚刚好够得上慈父的体面。

    “沁梨。”他唤她,语气温和,“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父皇来送送你。”

    他将锦盒递过来。

    殷沁梨双手接过,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柄金镶玉的项牌,玉质温润,金托上錾刻着云蝠纹。

    盒子打开的瞬间,降真香的味道就扑了出来。

    “一会儿带,这是父皇亲自为你求的平安喜乐。”

    “儿臣一定会的,”她合上盖子,笑着行了一礼:“谢父皇。”

    殷崇琰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底下看出点什么来。

    殷沁梨迎着他的目光,面上纹丝不动。

    片刻后,殷崇琰收回了视线,笑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去准备吧。”

    他转身走出了正殿,步伐从容,头也没有回。

    殷沁梨迅速合上了盖子,将那股味道死死封在里面,她的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收好。”

    锦棠将盒子接了过去。

    回到内室的时候,顾宜宁和林玉金已经在等她了。

    林玉金站在妆台旁边,手里握着象牙梳,看着殷沁梨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想把这张脸再多看几遍。

    “过来。”顾宜宁招手。

    殷沁梨在妆台前坐下。

    顾宜宁站在她伸手,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由你外祖母为你梳头。”

    殷沁梨知道顾宜宁的心思,顾宜宁还是盼着她嫁个良人,能够帮扶她一把。

    顾宜宁一生所求、所嫁,从来不是情爱。

    可外祖母不同,外祖母和外祖父是真心相爱结为连理的。

    林玉金站在她身后,握着梳子从发顶慢慢往下梳,梳齿穿过发丝,轻轻地响着,像细小的水流在缓慢地流动。

    “一梳梳到尾。”林玉金祥和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殷沁梨坐在铜镜前,日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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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缝漏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照着她还没有戴冠的发髻。

    顾宜宁站在她身后,接过那顶九翚四凤冠,交到了林玉金的手上,林玉金将它举到与肩平齐,慢慢放下来,冠沿的珠串垂在她额前,轻轻敲了一下殷沁梨的眉骨,凉凉的。

    顾宜宁替她把冠沿两侧的金钿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半步,看着镜子里的殷沁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们昭昭真好看。”顾宜宁的声音有些发颤,“来穿衣服。”

    殷沁梨站起来,张开双臂。

    顾宜宁将翟衣展开,从身后替殷沁梨披上,她将衣摆的褶皱一处处按平,动作珍惜而郑重。

    殷沁梨低头看着母亲蹲在她脚边的发顶,几根白发混在黑发里。

    她的鼻头酸了起来。

    殷晟睿一直站在门口外,直到锦棠端着锦盒走过来,他问:“收拾好了吗?”

    “太子殿下可以进来了。”

    殷晟睿这才跟了进来,看到已经戴好冠,换好衣服的殷沁梨,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陛下今日送过来的项牌,要为殿下戴上。”

    “我来。”

    殷晟睿走近锦盒的一瞬间便闻到了降真香的味道,他的手顿住了,侧头看向殷沁梨。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味道。

    “没事的。”殷沁梨轻声道。

    “不带了。”殷晟睿拧着眉,“不喜欢就不带。”

    殷沁梨走了过去,拿起了项牌,“没关系。”

    殷晟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他终究没有拦她,接过她手中的项牌,替她戴在了脖子上。

    扣子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凉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浓郁的降真香直直钻进殷沁梨的鼻子里。

    外面的鼓声开始响了,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连成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听澜推门进来,“迎亲的队伍到了。”

    殷沁梨站在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她抬手理了一下凤钗流苏的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正殿门前的时候,她看到了墨驰烈。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里泛着亮,腰间束着白玉带,发冠比平日高了些许。

    他站在阶下,身后是整条铺满了红绸的宫道。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一切,落在她身上。

    殷沁梨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踩过铺在阶面上的红绸。

    墨驰烈快步走到台阶的下面,早早伸出手等着她的到来。

    殷沁梨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等待她的就是他摊开的手掌。

    殷沁梨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湿湿的、凉凉的,他回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带你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墨驰烈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她被他稳稳地抄进了臂弯里。

    抱起的动作幅度太大,她头上的盖头被带起来掀开了一角,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殷沁梨抬眼,正好看到墨驰烈的下颌和低垂下来的目光,两个人隔着那道缝隙对视了一瞬,盖头又重新落了下来,把她重新遮回了那一片暖红的光里。

    “放我下来。”殷沁梨忽然道,“我想自己走。”

    墨驰烈愣了一下,想着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还是将她放下了。

    “你牵着我就好。”

    墨驰烈拉住了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踏过铺好的红毡。

    两侧的宫灯和彩绸在他身后铺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