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颓废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活力满满,仿佛昨晚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他的人生中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谷珈玉算是一个。

    但就是这一份挫败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他心头爬过,让他觉得既新奇又难过。

    他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开始翻看书本,就被一个纸团砸到了。

    他打开揉皱的纸团一看,里面的字迹一看就知道出自奚衔光,上面写着,“珈玉,你是不是没吃早饭?我这有糕点,要不要吃点?”

    萧逸回头冷脸对着奚衔光,示意纸团在他这里,居然扔到了自己脚下,他才不要帮奚衔光传纸条呢。

    奚衔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这扔纸团也是要技术的,好久不练,这手艺又生疏了。

    奚衔光用心又写了一个纸团,这次瞄准谷珈玉的桌面扔过去,这次纸团落点是在她的桌面,但是却没有马上停止,而是滚到了萧逸的桌子上。

    萧逸眼疾手快,又将纸团拿了起来,上面的话和上次写得不一样了。

    “珈玉,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萧逸无语,这个人怎么两句不离吃饭,是饭桶吗?

    他再次揉皱纸团扔到自己脚下,绝不能让谷珈玉看到上面的内容。

    平日里他看不到两人互动也就罢了,奚衔光现在居然还想在自己眼前和谷珈玉传信,做梦!

    他转过去,看着奚衔光的脸,做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奚衔光也回了一个鬼脸。

    最后,两个人一人挨了一下夫子的手板,乖乖坐在桌前安静学习。

    一直到官考前,谷珈玉身边一直围绕着这两个人,吃饭都要挤着坐在一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两个人叽叽喳喳吵闹得不行,谷珈玉干脆挪到一边,让两人挨在一起,这下就安静许多了。

    甩开两个粘人精,谷珈玉拉着李扶薇一起在角落吃饭,她常常吃着吃着就叹口气,“扶薇,怎么办,好紧张啊,每天都好饿。”

    李扶薇扶起谷珈玉的脑袋,“那还不赶紧多吃一点,不然晚上怎么学习?”

    谷珈玉将脑袋靠在李扶薇身上,还在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扶薇,有你真好。”

    李扶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谷珈玉碗里,“对啊,那今晚就努努力吧,让我这个大好人帮你补习补习。”

    谷珈玉立马坐起来,吃掉那块红烧肉,举着筷子发誓,“我发誓今晚补习的时候,一定不会在半途睡着了。”

    李扶薇按下她的筷子,“我发誓,你今晚如果再睡着,我一定把你打醒。”

    谷珈玉吃完饭,等着李扶薇一起走,顺便八卦道:“扶薇,你和庄祈明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现在身不由己,即使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意的。”

    *

    四月官考如期而至,为期五天的官考在一场闷热的大雨中结束了。

    谷珈玉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感觉内心有些空落落的。

    官考的放榜结果要一个月后才能知道,这个空档期她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谷珈玉回家睡了两天却效果不好,又跑到书院睡了几天,最后还是跑回了家。

    她心里装着事情,不管在哪里都一样,脑袋想事情一想就是一宿。

    奚敬言告了假,带着全家出去游玩了。

    李扶薇和母亲回家探亲去了,放眼整个上京,好像就她一个闲人。

    一天上午,谷珈玉在家里的花园和妹妹荡秋千,忽然听下人说萧逸来了。

    这次没有理由再拒绝他了,谷珈玉派人将萧逸请了进来。

    谷珈瑜歪着脑袋,“姐姐,这又是哪个哥哥啊?”

    “珈瑜,这是靖王世子萧逸,你要叫世子殿下。”

    萧逸道:“珈玉,不用这么客气,妹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谷珈瑜在家呆了好久,也觉得有些无聊,“世子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萧逸看着谷珈玉,“珈玉,城东今日来了些外地商人,专门做南方的擂茶,我想着是个新鲜玩意儿,要不要去看看?”

    谷珈玉心中有了打算,决定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好,那就麻烦你了。”

    第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萧逸十分认真,叫人套了马车过来,又派人拿了一顶斗笠过来。

    不容谷珈玉拒绝,他就走近将斗笠戴在谷珈玉头上,“你若是怕人说闲话,就戴着这个吧。”

    在车上的时候萧逸耐心地陪着谷珈瑜玩,还帮她念了一些感兴趣的话本,一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城东的铺子是新租下来的,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在为新来的客人摆着茶水。

    擂茶是拿新鲜的茶叶研磨出来的,加上炒米和花生,是北方没见过的吃法。

    萧逸扶着谷珈玉下了马车,又抱着谷珈瑜下来,找了一处凉快的地方坐着。

    戴着头巾的茶女立马迎上来,“公子,您又来了,这次还是老样子吗?”

    “对,老样子来三碗,一碗量少点,小孩子喝不了多少的。”

    谷珈玉听萧逸的说话,问他,“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就最近来得勤了点,我父王派我看着往来船只的货物,最近茶叶的入量不少,我也就跟着发现了这家茶铺。你一会儿好好尝尝,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谷珈玉尝了一口,确实清凉解暑,花生碎的清香回甘无穷。

    她的嘴上沾了一点茶渍,萧逸拿着帕子想替她擦掉,谷珈玉不动声色地躲开。

    此时喝茶的客人走了一批,茶女也歇下来,带着谷珈瑜到屋子里玩了一会儿。

    谷珈玉放下手中的勺子,“萧逸,你曾经问我要的那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萧逸搅着茶汤的动作一顿,忽而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不免期待,只是这份期待,满口苦涩。

    “我希望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不只是现在,也希望未来这份关系也一直持续。”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忍住心底的酸涩,站起来伸出手,“好,那就做朋友。”

    谷珈玉回握,萧逸向前走了一步,拉着她的手,轻轻虚搂着谷珈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若是奚衔光欺负你,记得来找我。”

    “好,到时候你帮我揍他。”

    *

    奚衔光出去玩儿一遭,派人送了一些奇珍异宝来给谷珈玉。

    舟车劳顿了好几天,他把带回来的礼物挨个吩咐人送完,埋头睡了一天。

    眼看就到了放榜的日子,各家长辈早早起床,带着孩子在宗祠里祭拜,敬香求卦,还预备着鞭炮和宴席等着。

    谷珈玉起得最早,或者说根本就没睡,但又不敢第一个去,直到王晴若派人来催,“珈玉,珈玉,还等什么,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我们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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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的青吾墙是历来张贴榜单的位置,此刻去了,那里已经被各家的榜单围得水泄不通。

    谷珈玉慌慌张张下车去,任由月喜拉着自己一路狂奔。

    人群中此刻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吵得谷珈玉耳朵嗡嗡响。

    好不容易拨开又一群人,她看到一袭紫衣的奚衔光焦急地寻找着,谷珈玉跑到他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月喜紧张得快喘不上气了,还是一目十行地寻找着谷珈玉的名字。

    “奚衔光,你找到你的名字了吗?”

    奚衔光随手一指,红榜的第四排角落,大理寺下边,他和庄祈明的名字隔了几个人都在上面。

    谷珈玉的手指有些发抖,还在寻找自己的名字,直到听到月喜的声音,“小姐考上了,考上了!”

    两人走到月喜的身边,她的手指之下,琼林司的内宫女官,录取名单上赫然是谷珈玉的名字。

    琼林司分属于内宫,专门负责每年进贡物品的清点,存放和调度。

    琼林司属于闲差,东西一入库,就有层层守卫把守着,旁人不好动手脚,唯一的难处就是要入库时必须小心谨慎,防止物品被破损和调包。

    谷珈玉顿时喜极而泣,周围的声音如同空气般蒸发,此刻她盯着自己的名字,想起深夜苦读的日子,觉得有些不真实。

    扭头,奚衔光在自己身边,恣意的笑容夺目耀眼,月喜拉着她的胳膊激动地跳着。

    回过神来,谷珈玉还找到了李扶薇的名字,女子通常入内宫,掌内宫事务,李扶薇此次分到了宝华司。

    宝华司的差事不好干,宝华司是宫中各位贵人私库的统称,若是分到了公主太子还好说,若是到了各位娘娘手下,争风吃醋时少不了要受些窝囊气。

    但宝华司也是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去的地方,若能成为贵主眼前的红人,那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到手的油水也自然不必说。

    等到看榜的人差不多都离去,谷珈玉很快就看到了李扶薇。

    她兴冲冲跑过去拉着李扶薇,“扶薇,你看到了吗?你在宝华司,我在琼林司,我们今后就都是女官了。”

    李扶薇对于上榜早有预料,但内心的喜悦也早已按耐不住,此刻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心愿已达,堪称人生大喜。

    “我看到了,珈玉,你看到庄祈明了吗,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人在哪里?”

    “没呢,他肯定考得上,会不会派下人来了,自己没来。”

    两人回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庄祈明,反而奚衔光现在搂着一个人在安慰。

    孙离今年没中榜,在奚衔光肩头流下两行清泪。

    奚衔光搂着好兄弟,帮他顺着气,“大好男儿哭什么,现在不过二八年华,再考一年又何妨?”

    孙离委屈道:“奚衔光,你嘴上说得轻巧,我都落榜了,还不让我哭一会儿吗?”

    “好好好,小爷的肩膀借你哭一会儿。”

    等孙离哭够了,奚衔光跑到谷珈玉身边交代了几句,又和李扶薇问了好,又急忙回去看孙离。

    两个人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奚衔光为了安慰这个好兄弟,这次狠下心来,“走,请你去锦绣楼吃一顿,去不去?三秒钟时间,不说话就算了啊。”

    “三……”

    孙离立马停住哭泣的声音,大声回答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