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珈玉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脸,她在脸上细细扑了一层粉,又让月喜帮自己梳了个双环髻,戴上平日不多戴着的耳坠。

    谷珈瑜在一边早就等不及了,催促着,“阿姐,别照了,你都照了五回了,很好看了,我们赶紧走吧,哥哥肯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谷珈玉答应道,又从柜子里掏出一顶虎头帽罩在谷珈瑜头上,“把这帽子戴上,不然不带上你出去。”

    话刚说完,帽子就已经牢牢戴在谷珈瑜头上了,“阿姐,我戴好了,我们走吧。”

    大手牵着小手,谷珈玉来到了两人约定好的地方,奚衔光早早就等在那里,他撑着一把伞,伞面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雪。

    他一看到谷珈玉,就兴奋地挥着手,“珈玉,我在这里。”

    谷珈玉想跑过去,但路上有点湿滑,加上还拉着谷珈瑜,只能慢慢走过去。

    这个过程中,奚衔光就一瞬不瞬地一直盯着她,看得谷珈玉都害羞了,抿着嘴将头低下。

    奚衔光早就看到了谷珈瑜,这次想起来上次答应了要给她带礼物,他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三人并肩走着,奚衔光的手垂下,不时轻轻碰一下谷珈玉的手指,但始终没有相握。

    他鼓起勇气刚用手包住谷珈玉的手时,谷珈瑜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哥哥,你刚刚问我想要什么,我想到了,我想要一个花灯。”

    奚衔光急忙放开拉着谷珈玉的手,陪着笑道,“好,哥哥给你买。”

    三人走到一个花灯铺前,谷珈瑜挑选了一条肥肥胖胖的大鲤鱼,将花灯抱在怀里,就像年画上喜庆的娃娃。

    奚衔光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凑在谷珈玉耳边,“珈玉,你有喜欢的灯吗?我买来送你。”

    谷珈玉挑了一盏金黄的月亮灯,“那我要这个。”

    她看着奚衔光两手空空,“奚衔光,你没有想要的吗?你也选一个吧,我送给你。”

    奚衔光看着谷珈玉的脸,今天的她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光彩夺目,“珈玉,你今天真漂亮。”

    谷珈玉撞了他一下,“又说什么呢,小孩子还在呢。”

    奚衔光笑嘻嘻的,“好,我不说了。”

    谷珈玉又有些小姑娘心性,今日确实也是打扮了才出来的,“真的很漂亮吗?”

    奚衔光重重点头,谷珈玉也满意,指使着奚衔光到前面付钱。

    紧挨着花灯铺子的是一家首饰铺,奚衔光非拉着谷珈玉进去看,谷珈玉的钗环已经足够多了,给谷珈瑜选了一朵头花,她的目光就定在角落一把匕首上。

    她拔开刀鞘,里面的匕首尖锐锋利,牛皮做的外壳上纹理自然,鞘上一颗蓝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

    她叫奚衔光来看,让他将匕首拿在手里,出乎意料的合适,像是为他量身订造的一样。

    “既然你不要花灯,那我就送你一把匕首吧,出门防身总用得上。”

    “珈玉,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谷珈玉兴高采烈地去付钱,出门还买了三串糖葫芦。

    路过一个蓄着胡子的画师,他还在吆喝着,“小姐公子,要不要来一副画像,二十文钱一副,不像不要钱喽。”

    谷珈玉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我们也来画一副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画过像呢。”

    “好,听你的。”

    奚衔光自觉去搬了一条长凳过来,将谷珈瑜抱在板凳中间,他和谷珈玉分坐在两端。

    开始画之前,奚衔光悄悄用气声说了一句,“珈玉,你妹妹看着小小一个,还是实心的,看不出来。”

    谷珈瑜刚舔完嘴上的糖渍,看着两人在说悄悄话,“姐姐你们说什么呢?”

    谷珈玉拍了拍谷珈瑜的脑袋,“没事,哥哥夸你可爱呢。”

    谷珈瑜开心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哥哥。”

    奚衔光也学着谷珈玉的样子,拍了拍谷珈瑜的头,向谷珈玉挑了挑眉,“小骗子。”

    “好的,来看我,不要动。”画师开始动笔,三人乖乖坐在板凳上,期待着画作。

    大概两盏茶的时间,画师停笔,将画像拿到三人面前,画上人物的表情栩栩如生,色彩鲜明。

    奚衔光不由惊叹,小时候他学过作画,但始终画的一般,也就不再执着了。

    “师傅你有这手艺,在街边画像实在是可惜了。”

    画师笑了一声,“公子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技拔了。不过公子你们这一家三口看着如此甜蜜,真是羡煞旁人了。”

    “画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一家三口,这是我妹妹,至于奚衔光,他……”

    谷珈玉还没想好用什么词来描述奚衔光,画师就了话茬,“抱歉,倒是我误会了,不过现在不是一家,以后也未必不是一家,我看公子满心满眼都是姑娘呢。”

    奚衔光此刻也不躲避,冲着谷珈玉眨了眨眼,“对,说得也是。”

    “奚衔光你真不害臊。”

    “嗯嗯,是有一点。”

    画师帮着将画卷装起来,谷珈玉却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

    “奚衔光,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萧逸?”

    “哪个?”

    奚衔光有些茫然,现在人正是多的时候,他看的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就那边酒楼下边,身边跟着三个护卫的那个。”

    奚衔光顺着谷珈玉说的方向看过去,“好像还真是他。”

    谷珈玉此刻有些慌张,“你快挡着我点,我要走了。”

    “为什么啊?”奚衔光不懂,还是挡在谷珈玉身前。

    “萧逸前些日子写信邀我元宵节出来看灯会,昨日我才回的信,说感染了风寒,近日都不出门的,让他现在看到我,岂不是知道我在撒谎?”

    谷珈玉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萧逸没发现她们,但在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现在她们两人在一起,还是太显眼了,谷珈玉决定此刻打道回府。

    “奚衔光,我得先走了啊,后日学院见。”

    “珈瑜,把画拿上,我们走。”

    谷珈玉此刻也顾不上路上湿滑了,拉着谷珈瑜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回了家。

    等到萧逸走近,看到奚衔光一人在画像摊前,随意攀谈了几句,“奚衔光,你一个人出门还在这里画像?”

    “嗯,对啊,我这般天人风姿,必须多画几张画像带回家收藏着。”

    画师看着来了新的客人,继续呦呵着,“这位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要不要也来一张画像?”

    萧逸看看画师,又看看奚衔光,“奚衔光,你真是一个人来的吗?”

    奚衔光点头,“对啊,怎么了?”

    “珈玉姑娘呢?没出来吗?”

    “她最近染了风寒,出不来了。”

    萧逸看他神态自然,不像撒谎的样子,“好吧,还以为能碰碰运气,还是算了。”

    萧逸走累了,干脆就坐下,“二十文一幅是吧,给我来一张画像。”

    “好嘞公子。”

    “哎,奚衔光,你不是刚画的画像吗?去哪了?”

    奚衔光看了看画师,使了个眼色,“刚画完就刮了阵妖风,吹走了。”

    萧逸懒得理他,开启了新的话题,“珈玉姑娘平时喜欢吃点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品啊?”

    奚衔光不语,只是刻意地展示自己的匕首。

    萧逸看奚衔光不答话,有些着急,“你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呢?”

    “嗯,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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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就是一把匕首,用来防身的。”

    说完,就起身留下萧逸一个人在画像摊前,“奚衔光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

    正月十七,休整了一个多月的学子全都回到书院。

    谷珈玉对于萧逸的态度更加明显,能避就避,他送的东西都找了借口推脱掉,他送的请柬一概不收。

    萧逸屡挫屡败,也感受到了谷珈玉的态度。

    一天晚上散学之后,他拦住了谷珈玉。

    奚衔光有些担心,望着谷珈玉,谷珈玉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用担心。

    “珈玉姑娘,我想和你谈一谈。”

    两人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谷珈玉这次没躲,直视着他的眼睛,“世子,你想要说什么?”

    萧逸苦笑,“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如此生疏地叫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今日拦住你,就想问你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喜欢奚衔光?”

    谷珈玉没有犹豫,即使知道自己的答案会让对面的人受伤,她也要说出这个答案。

    她相信,这个时候,说清楚才是最好的选择,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是,我心悦他。”

    “那我呢,珈玉,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萧逸,你明白的,感情的事情不是可以勉强的。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袭爵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来书院吃这份苦呢?”

    “珈玉,我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不是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世子,我也能吃苦的。”

    谷珈玉点头,语气真诚,“我看得到的,这些日子我们朝夕相处,我看得到你的认真,不论官考结果如何,我也会在心里记得我们一起同案苦读的日子,只是这和感情无关。世上佳人很多,萧逸,何必执着于我呢?”

    谷珈玉话说的很明白,萧逸几乎无法反驳。

    “那不一样,她们再好,也没救过我。”

    “那只是个意外。”

    “不,那不是意外,我见到你,你救了我,这就不是意外,是命中注定。”

    谷珈玉愣了一秒,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整个人像一张皱巴巴的纸,“你说,要是我比奚衔光早一点遇见你,你的回答会不会有改变?你会不会为了我偏心几分?”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但我已经认识奚衔光八年了,我无法保证日后不会爱上别人,但现在,我人生的十六年,都只属意他一人。”

    说完,谷珈玉起身,“世子,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逸看着谷珈玉离去的背影,眼含泪光,“我不会放弃的,珈玉,现在你没办法回答,官考之后,我再问你一次,如果那个时候你的答案还是不变,那我就放弃。”

    官考即将来临,谷珈玉知道所有人为这次考试努力了多久,也不想熄灭他的激情,回头看了一眼,“好。”

    屋外的走廊处,奚衔光抱着胸靠在柱子上,一整天的学习让他有些疲乏,他闭着眼睛养神,一边等谷珈玉一边思考白日复习的知识。

    等到谷珈玉出来,走到他身前,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奚衔光自然地拉过谷珈玉的手,“说什么了刚刚?”

    “我告诉萧逸了,我只喜欢你。”

    “哦。”

    奚衔光只淡淡哦了一声,谷珈玉觉得这反应不对劲。

    转过脸一看,奚衔光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珈玉,能不能再说一次?”

    “我说,谷珈玉只喜欢奚衔光一个人。”

    “再说一次好吗?”

    “不要。”

    两人靠在一起,“再说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奚衔光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