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如谷凌霄,喝了一顿酒后,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第二天醒酒之后,他打听了谷珈玉的心意,“珈玉,爹没问过你,觉得奚衔光怎么样啊?”
谷珈玉还在摸着手里的暖炉,“爹,什么怎么样?你问哪方面?”
谷凌霄踌躇了一秒,“爹就随便聊聊,上次这孩子救了你,之前你还到奚家的山庄住过一阵子,就想问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奚衔光从小都没变过,善良大方都不用说了,我最近发现他还挺细心专注的,越来越好了吧。”
谷凌霄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明白了,他嘱咐谷珈玉多穿几件衣服,就自顾自上朝去了。
奚衔光和谷珈玉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也算知根知底,若是珈玉嫁给他,自己也是放心的。
但靖王那边,萧逸是王府世子,一向被靖王宠着,珈玉嫁过去,算是高嫁,若没有感情基础,难免会受委屈。
还有一点,得看珈玉的心意,谷凌霄试探了一通,还是觉得谷珈玉更属意奚衔光,他自己也是一样。
收了王府的礼,就得承人家的情,还是找个机会送一份礼回去才是。
谷凌霄心中有了决断,就让谷珈玉呆在家里,一律拒了所有人的帖子。
一方面是和靖王避嫌,要是收了奚家的帖子却拒了靖王,倒叫人说闲话,所以干脆一视同仁,对外都宣称让谷珈玉补习功课。
*
今年的腊月格外萧瑟,寒风阵阵,行人不由加快了步伐,但也挡不住寒冬在眼睫上冻结的冰霜。
奚衔光穿得暖融融的,天色还明亮,走了没一会儿,也逐渐暗下来,这是他精挑细选的时辰。
熟门熟路爬上谷家的墙头,三两步走到院子里,他循着地上的脚印,几步走到了窗前。
谷珈玉的屋子里灯还亮着,烛火映照下依稀看到她翻阅书本的侧影。
奚衔光小声敲了敲窗子,连敲了三声才有人来开窗。
但来人却不是谷珈玉。
一个脑袋上别着两朵绒花的小娃娃踩着小凳上,打开了窗子,两个人就直直对上。
小女娃长得眉清目秀,和小时候的谷珈玉简直一模一样。
奚衔光一眼就认出,这是谷珈玉的妹妹谷珈瑜。
谷珈瑜只是安静地看着奚衔光,没觉得他晚上翻窗的行为有什么不好。
“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后退一步,让开身前的位置,同时她的话也让谷珈玉如梦初醒。
谷珈玉一门心思想着年前完成书院的课业,再加上每天不外出,眼看着就要收尾了,她反而有种学进去的感觉,书一看就是好久,连刚刚的敲窗声都没有注意到。
她吓了一跳,过去拉着谷珈瑜,捂住了她的眼睛。
奚衔光翻身进来,看着眼前的姐妹俩,有点不知所措。
“珈玉,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谷珈玉无奈看了奚衔光一眼,手下被捂着眼睛的谷珈瑜软糯开口,“姐姐,你别捂我的眼睛了,我已经看到哥哥了。”
谷珈玉也只好放开了捂着谷珈瑜眼睛的手,三人围成一个圈,面面相觑。
谷珈瑜笑了笑,“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阿爹和阿娘的。”
谷珈玉松了一口气,“珈瑜,你先出去好不好,姐姐和哥哥说点事情,一会儿你再进来。”
谷珈瑜没说话,摇了摇头,自顾自坐在凳子上。
“算了,你就坐在那里吧。”
谷珈玉这才将视线移到奚衔光脸上,路上落下的雪花此刻已经融化,温润的雪水趴在他脸上,暖黄的灯光摇曳,更显得少年眉目朗润。
谷珈玉瞬间又心软,责备的话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拿了帕子帮他擦了擦脸,“雪天路滑,怎么又爬墙进来,多危险。”
奚衔光痴痴地笑着,“珈玉,我好久没见你了,马上也要新年了,我来给你送红封。”
奚衔光从怀里拿出一个喜庆的红封,“现在不许拆啊,等到除夕那日再拆。”
“哥哥,我也要。”
奚衔光有些犯难,谷珈瑜还伸着小手等着要红封。
“珈瑜妹妹,哥哥这才出门来得急,没多带,等到年后,哥哥补你一份礼物,怎么样?”
“好。”
谷珈玉捏了捏红封,厚度不一般,里面分明还塞了别的东西。
“冷不冷?”
谷珈玉摸了摸奚衔光的手,手心微凉,手指倒是热乎乎的。
“不冷,你摸摸我的手,我就不冷。”
谷珈玉瞪了奚衔光一眼,“我妹妹还在呢,再说这种话,就把你踢出去。”
奚衔光嬉皮笑脸的,“没事,珈玉,我知道你舍不得。”
奚衔光自然伸出手,“珈玉,我的新年礼物呢?”
谷珈玉背过去,“没有,我还没给你准备呢。”
奚衔光脸上没看到失望,“那就对着我笑笑,我就喜欢看你笑。”
谷珈玉憋了一会儿,也笑出来,“骗你的,有你的礼物。”
她从梳妆台的妆匣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佩,是双鲤佩。
两条鱼儿头尾交缠,姿态亲昵,玉色清脆。
“一半放在我这里,一半放在你那里,当作是你我二人的信物,若真有你说的来日,你我喜结连理,你就要日日戴着,片刻不许离身。”
奚衔光小心拿着一半的玉佩,放在胸口的位置,“放心,珈玉,我一定好好保存。”
谷珈玉回头看了一眼,谷珈瑜还在好奇地盯着她们,让她有点脸红,伸手推了推奚衔光,“我妹妹还在,你就先回去吧,雪天路滑,你要小心一点,不许再来了。”
奚衔光点头,“放心,我的身手,爬墙从来没有摔过,正月十五盛京有灯会,到时我们再见。”
奚衔光揉了一把谷珈玉的头,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谷珈玉看着奚衔光的背影,有些憧憬。
人生不过几万天,带着期待活着,日子也好像更有意义。
谷珈瑜走过来,扯了扯谷珈玉的衣袖,“姐姐,别看了,我们把窗户关上吧,我好冷。”
“好。”
谷珈玉关上窗户,盯着谷珈瑜乌溜溜的眼睛,“珈瑜,你答应姐姐,一定不能说出去,好吗?”
谷珈瑜点点头,“放心,姐姐,我的嘴可严了,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那姐姐,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
*
除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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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中到来了,每家的门上此刻都贴满了喜庆的福字和各式各色的对联。
谷珈玉指挥着家丁在自己的屋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今夜她要守岁,屋子里的灯就一夜不会灭。
谷珈玉穿了一件银色夹袄背心,身上还披着一件红色的狐裘披风,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手里还拿着暖呼呼的手炉。
“对对对,就这个高度,两边的灯笼要一样高。”
她在屋檐下担任着指挥的任务,谷珈瑜在一旁吃着新买的糖人。
谷珈瑜小脸肉嘟嘟的,腊月里没少偷吃谷珈玉的点心,身体也肉眼可见的圆起来。
谷珈玉想要抱着她回屋,才走了不到几步,胳膊就酸胀得支撑不住,她忍不住抱怨道:“谷珈瑜,你以后不许进我的书房偷吃了,你看看你,这些日子重了多少,阿姐都抱不动你了。”
谷珈瑜也不恼,拉着谷珈玉的手向饭厅走去,“元宵后阿姐就又要去书院了,我哪里还有机会偷吃?”
走到门口,谷凌霄和王晴若夫妇二人已经张罗好了饭菜,正派人去叫姐妹两个。
“阿爹,不用派人去了,我和姐姐已经来了。”
谷珈瑜笑着扑进王晴若怀里,“阿娘,我好饿,我们吃饭吧。”
“你不是刚吃了糖人,现在还饿吗?”
“阿娘,她那时已经开胃了。”
打趣了一阵儿,王晴若怕饿着小女儿,就开始叫人摆饭。
一家人聊着家常,谷凌霄还额外嘱咐了几句,官考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即使是在家的日子也不能放松我,谷珈玉现在每日的功课都由他亲自过问。
平日里谷凌霄对待两个女儿都是和蔼可亲,但在学业问题上,他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底线。
今日是除夕,他也只简单说了几句,“今日就好好放松,等元宵以后去了书院,也不能松懈。”
谷珈玉吃了一口青菜,“知道了,爹,你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谷珈瑜吃了好些菜,脸蛋红扑扑的,听到元宵,此刻也异常兴奋。
“爹,元宵节我可以出去玩吗?”
“不行哦。”
谷凌霄像往常一样逗着小孩子,谷珈瑜此刻却当真了,“啊?我不能出去吗?那哥哥……”
她一心期待着奚衔光答应自己的礼物,说漏嘴了才想起来停住。
她看了一眼谷珈玉,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爹娘,王晴若问她,“珈瑜,什么哥哥?”
谷珈玉及时打断,“娘,你听错了,她说鸽子,我之前答应过珈瑜,元宵带她出去玩,买一只鸽子回来养。”
谷珈瑜甜甜笑着,吐了一下舌头,“对,姐姐答应给我买鸽子。”
夫妻二人有些纳闷,但也没太在意,“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喜欢鸽子了?”
吃完年夜饭,谷珈玉和谷珈瑜在在院子里放烟花,这是上京新出的小玩意,拿在手里用火柴引燃,就可以拿在手中燃放。
谷珈瑜玩累了,就跑到谷珈玉的房间里睡觉,谷珈玉倒是兴奋不已,象征着新年的啰声一响,她就打开了那个红封。
里面是一张银票和一张纸条,下面还有一个银制的小月亮。
“天上一轮月,人间心上人。”
“珈玉,新年快乐,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