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泽的水每逢大雨总会大涨,它地理位置特殊,处于三山环抱处,三山高耸入云,悬崖落差处,每逢雨季便会形成瀑布,而离泽唯一的出口是东边的离江。离江水汹涌,无风亦能起浪,水流湍急,几乎无船能渡。附近的渔夫若要打鱼,只能在离江分支中进行。可分支亦错综复杂,一着不慎便会迷失方向,若来不及反应,则会被卷入水底暗流,失了性命。因此,离泽与离江几乎无人敢踏足。
楚月和唐霁甩开李武之后,便一刻不停地往离泽赶去,最后他们站在山崖旁,借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垂头看向山崖下的离泽。离泽上水起浪涌,被风刮起的水浪击打在伫立在水中的巨型石像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八座石像,高低错落,参差不齐,似是杂乱无章地随意摆放。楚月的视线落在离她最近的一座石像上,良久不语。
“夕阳已落,月亮该升起来了。”
唐霁突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楚月随后移开视线,看向东边那条波涛汹涌的离江。离江的尽头,一轮圆月正悄然爬上夜空。楚月抿了抿唇,随后说:“下去吧,时间紧迫。”说完也不顾唐霁的反应,直接跳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看到她的动作,唐霁在心中微微一叹,此时若要劝她离开怕是万万不能了,只盼他们这次地宫之行能顺利。
山崖与地面落差很大,楚月在下落的间隙一直紧盯着那些石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石像上似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她看。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楚月抽出腰间的短刃,按动机关,随即短刃变长鞭,她挥动长鞭,长鞭卷住崖壁上的树桩,减缓身体急速下降的速度,随即楚月双脚向崖壁上一蹬,又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最后稳稳落在离泽岸边的地面上。
她收起长鞭的时候,唐霁也落在了她身边,只是神情有些狼狈,不如楚月那般无惧。
“不愧是玉面罗刹女,身手和胆识都如此令人佩服。”唐霁突然恭维道。楚月听后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短刃又插回腰间,随后转身看向月亮升起的方向。八座石像在月光的照射下在离泽上投射出长短不一的阴影,此时阴影还未有交集之点,因此他们只能等。等待的间隙,楚月便问唐霁:“你可知这八座石像都是什么东西?”
唐霁迟疑了片刻,随后回道:“家师未曾告诉过我,只是在清剑派修习时我曾看过一本书,那书上对离泽地宫的描写要比世人口口相传那般详细。书上说这八座石像乃大雍开国皇帝派人从镜月神宫遗址运到此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地宫中封印的风噬兽。”
“镜月神宫?”楚月不可察觉地皱起眉,“镜月神宫被天火所焚,开国皇帝又如何能从里面运出这么巨大的石像来?”
唐霁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书上只是写了这么一句,而且书上说石像有十二座,剩下不在这里的四座,大概随着镜月神宫一起消亡于这世间了吧……”说着,唐霁突然停顿了一声,他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看,石像已有交点。”
楚月随之看过去,便看到汹涌的湖面上,被月光投射出五条阴影,交于湖面上一点,而剩下三条影子,随着圆月不断升起而调整角度,慢慢与其他的影子相交。
似乎找到地宫入口就是下一刻的事情。但天公不作美,不知从何突然飘来一片乌云,将月亮完全遮盖,瞬间,大地漆黑一片,而那本该相交的影子也立即消失在楚月和唐霁眼中,只留下空无一物的湖面。唐霁轻讶了一声,抬头看向那片云。
“这该如何是好?”
夏晴鸾被掳走已有一日,若他们今日不能顺利进入地宫,只怕等到下一个月圆之日,他们只能进去替夏晴鸾收尸了,又或者,根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唐霁一脸焦急,但楚月表情却纹丝不动。她仔细回想着那五座石像影子的交点,在脑海中模拟了月亮升起时的轨迹以及剩下三座石像的影子会随着月光如何变化,最后她指着山间的某一处对唐霁说:“地宫入口应该就在那里。”说罢,便向那处走去。
“楚姑娘,你怎么会知道入口就在那里?”唐霁追上去问。
“猜的。”
“猜的?这……”唐霁有些迟疑。
“若今日进不去,人就救不回了。若你只想在这里等,就算那片云会挪走,却也无法保证时机是否还在,便也无法保证你是否能找到入口。我刚才观察了这八座石像,隐隐得出他们影子的交点大概是在那个方向,如今情况不明,我们只能这么一试。”
楚月边走边说,话音刚落地,她便停了下来。她面前是一处只有半人高的山洞,山洞两旁布满青苔,洞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月没有迟疑,弯下腰就打算进洞,不料唐霁却开口拦住了她。
“等等。”
楚月皱眉,转头看向唐霁。唐霁知道楚月说的对,他们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对于楚月指出的这个入口,如今情形,他也只能一试。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明珠不大,却足以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由我先进去吧。”毕竟楚月还受着伤,而且,是他先要来地宫救人的,楚月是来帮他的,他有责任保护楚月。
楚月没有推辞,让出一条路来让唐霁先行。半人高的洞口对唐霁来说实在过于小了,他只能尽量弯下腰,半蹲着向里面走去。就这样走了大概数十步,里面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虽狭窄得只能通行一人,却也无需再弯着腰了。唐霁呼出一口气,直起腰,动了动脖子。他将夜明珠举到高于头顶,好让楚月也看清脚下的路,随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继续向里面走去。
楚月和唐霁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洞中十分安静,耳边偶尔传来滴水声。他们走了有一段,随即出现一个岔路口,唐霁停了下来,小声问楚月该往哪走。楚月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指着左侧的路说:“这边。”
唐霁随后转向左边。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楚月问道。
唐霁勾起唇角,轻声一笑,随后回道:“总感觉你说的都对。那个山洞,寻常人看见只以为是什么动物的巢穴,根本不会往里面走。我一开始也是如此想的,本以为会走到头,却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长的通道,而且这通道看起来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楚月看不到唐霁的表情,只听出他语气中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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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解释道:“左侧的通道有风,有风就意味着有路。”
听到她的解释,唐霁了然地点了点头。从踏入左侧通道的时候,他就知道楚月说对了,因为他们正在往地底下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耳边的滴水声也越来越大。不知走了有多久,唐霁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地方,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了一眼楚月。
楚月又向前走了两步,最后停在石门前。
是的,这处开阔平地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旁的壁龛上燃着两盏青灯,灯光幽暗,随风摇曳。唐霁收起夜明珠,走到楚月身边,同样抬头看向石门。
石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上大概刻着什么字,但时间长了,早就看不清楚了。唐霁清楚地知道,石门的背后就是地宫,只是如何打开这石门,师父没有告诉过他。
“镜月神宫。”
楚月突然开口,唐霁一愣,下意识问道:“你在说什么?”
楚月伸手指向石门上方,唐霁随后看去,便看到石门上面雕刻着四个大字——镜月神宫。他知道这里面封印着镜月神宫的风噬兽,也保存着世上仅剩的雪魄蝶和霜吟花。但这离泽地宫为何要叫镜月神宫?唐霁不懂,他从未听说这离泽地宫与镜月神宫除了三大秘宝外有其他关系。
而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他身边的楚月却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刃,短刃变化成长鞭,用了十成的力向石门上的锁劈去。唐霁只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从他耳边刮过,等他反应过来时,那把生锈的锁已经从石门上掉了下来,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大喊:“你做什么?”
楚月收回长鞭,毫不在意地说:“开门。”说完便直接略过呆愣在原地的唐霁,一把推开了挡在他们面前的石门。唐霁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这样看着楚月推开了门。
“这样若是惊醒被封印的风噬兽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石门后的景色就这样闯进他眼中。
那是怎样的场景,唐霁已被惊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眼前的离泽地宫恍如一个仙境一般,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地宫主体,雕栏画栋,朱檐碧瓦,琼楼玉宇。而近处,汉白玉道,九曲回廊,盈盈花园,蝶舞蜂绕,好不生机!
“这是?”
唐霁迟疑地开口,他似乎不敢相信,还用手揉了揉眼睛,可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仍是这样的美景。可他问完,却迟迟未闻楚月的声音,于是他便转头去看楚月。哪知楚月已不在他身边,唐霁慌乱去寻,才发现楚月早已走了进去,现在正站在一处郁郁葱葱的花园前,而那些本该围绕着花朵飞舞的蝴蝶,不知为何却突然齐聚在楚月身边。
他看到楚月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随即便有一只通体银白、尾部闪着晶莹亮光的蝴蝶落到她手心。而在它落下的那一刹那,围绕在楚月周围的蝴蝶舞得更加欢快了,甚至,花园中本该含苞待放的花朵全都在一瞬间展开,露出自己最美丽的容颜。
唐霁惊呆了。
而后他看到楚月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无比欢快的笑容,“它们好像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