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下,站着一对璧人。男子玉树临风,女子娇小可爱,遥遥看去,甚是相配。当然,得忽略他们之间的对话。霍妄自认非君子,却也不想偷听他们的对话,只是这院子就这么小,他根本无处可避,而且,他还要替刘猎户疗伤。
也不知他们到底对刘猎户做了什么,以致他现在满身是伤,虽不致命,却招招击中要害。
伤他之人似乎恨极了他。
“我都说了不许你跟着,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给刘猎户清洗伤口的时候,霍妄突然听到那位红衣女子说了这么一句。她说完,锦衣公子便低下头笑着赔罪起来,“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你一个人有着身孕,突然跑到这里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就算了,你让孩子怎么办?”
“不要你管,这孩子我还没打算要呢,齐徵,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姑娘的事情用不着你多费心。你父王不是在给你选妃子么,正妃侧妃,那么多人都等着你回家成亲去,你现在弃她们于不顾又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自此以后与你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干。”
红衣女子说完,便背过身去不再看锦衣公子。被称为齐徵的锦衣公子听到她的话,额间不断冒出冷汗,他绕了一圈,再次正对着红衣女子,情深意切地拉起她的手,郑重说道:“娇娇,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此生唯你一人,若嫁我之人非你,我便终身不娶。选妃是父王枉顾我的意愿安排的,我得知的第一时间就回绝了,只是你从不肯听我解释,甚至在身怀有孕的时候独自一人离开王宫。世道险恶,我害怕你会出事,所以才会一路跟着。也幸好我跟着了,你从进入这个小镇之后,就变回了原形,我一个没看住,你就被那该死的猎户抓走了……你可知你被抓走后,我有多担心,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说到最后,声音已接近哽咽。齐徵再三将胡娇娇从头看到底,确认她真的无恙后,失而复得般地将她搂进怀中,叹息一声。
“还好,上天总算对我不薄,只要你无事,我便放心了。”
胡娇娇听到他的话,心中一片酸楚。这番胡闹的确是她耍小性子了,可她是真的气急了,在知道齐徵要选妃的时候。她与齐徵,相识于少,还未修成人形的她被齐徵在猎场救回。十余年相伴,她早就把齐徵当成了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当她修成人形出现在齐徵面前时,那份忐忑的心在齐徵惊讶与欢喜的眼神中逐渐沦陷。她没想到齐徵不仅没有因她是妖而厌恶害怕,还给她取了名字——“你既是狐妖,又被我娇养长大,那你便叫胡娇娇吧。”甚至没隔多久就对自己表明了心意,于是他们便在一起了。她天真地以为他和齐徵会永远在一起,所以她忽略了齐徵的身份——
大雍朝王室,王位唯一继承人。
他这个身份,怎会被允许和一只妖在一起,怎会被允许只有她一人?胡娇娇在理清这些之后,心中的气愤被苦涩所替代。她想她这辈子既然没办法独占齐徵,那还不如趁此机会斩断她与齐徵的缘分。她是妖,寿命要比人长很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考虑过齐徵百年之后的事情。所以这次,只不过是时间提前了而已。而她,将带着她与齐徵的孩子永远隐居山林,再也不出世。
胡娇娇自认看得很清,可在离开之后,心中对齐徵的思念日夜递增。她不止一次想要回去找他,可这些想法都被她掐断了,她害怕她回去之后会见到齐徵左拥右抱的场景。所以她一咬牙,顺着本能,来到了这个安之镇。
她修为尚浅,进安之镇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以至于她突然便回原形时还以为是腹中胎儿的原因。被刘猎户捕去是她大意了,不过还好,刘猎户并没有伤害她,而是把她送给了霍妄。胡娇娇今年刚好百岁,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霍妄,但见到那一瞬间,她便觉得甚是亲昵。窝在霍妄怀中的感觉让她无比怀念,怀念从前生活在南渚密林的时候。后来,从隔壁走出一位受伤的女子,那位女子叫楚月,看到她的第一眼,胡娇娇就觉得熟悉,甚至有一股要掉眼泪的冲动。
那个时候她就想,要是能留在这两人身边,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刚入夜,齐徵就找了过来。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刹那,胡娇娇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苦涩,她想避而不见,毕竟人妖殊途,她和齐徵是没有以后的。但她没想到齐徵竟然以他人性命要挟,于是她只好强撑着精神幻化成人形,出来与齐徵相见。
“齐徵……”
胡娇娇在齐徵怀中缓缓叫了一声,齐徵以为她终于肯理自己了,开心得将胡娇娇抱得更紧了一些。
“娇娇,我不回去了,我和父王说了,若不能和你在一起,这王位我便不要了,你若要离开,一定要带我一起。”
“齐徵……”胡娇娇又唤了一声,这次齐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放开胡娇娇,担忧地看向她。
“怎么了,娇……”
剩下一个“娇”字还没有说出口,齐徵就被胡娇娇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他不可置信地捂住那半边脸,虽然他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留下了五根分明的巴掌印。
“娇娇,你这是?”
胡娇娇瞪了他一眼,随后移动目光,看向屋内霍妄的背影,齐徵追随她的视线看去。
“你为什么要伤他?”
齐徵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刘猎户,我在说刘猎户,你把他伤得那么重,他要是死了怎么办,他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他娘子不久前才刚生产。你是身份尊贵,无人能比,但你也不能下此毒手,你这让我很生气。”胡娇娇说完,便不打算再理齐徵,况且维持人形这么久,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变回原形,一路小跑,跑到霍妄脚边。
霍妄低头看了一眼白狐,随后看向愣在院中的锦衣男子,抱起白狐对她说:“放心,刘猎户已经无恙了,这费用我会找你那位付清的,至于刘猎户醒来你那位要怎么做,我便不插手了。”他语气很平静,似是根本不惊讶自己怀中这只白狐是只会变成人形的妖。
白狐听后蹭了蹭他的手背,放心地闭上眼。
而齐徵终于清醒过来时,看到自己的小狐狸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中,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地走进房中,他正要开口质问,却看到胡娇娇正闭着双眼,一副疲惫不已的神情,于是心一下就软了。他咬了咬牙,对霍妄无声地冷哼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放在桌上。
霍妄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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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顺的皮毛,说道:“你这是何意?”
齐徵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声音太大,但他怀中的狐狸并未被吵醒,于是齐徵只能作罢,小声回道:“今日的事情是我不对,这些钱就当做是赔罪。”
“哦?”霍妄轻哼一声,“这是你与刘猎户的事情,至于他醒来后要不要接受你的赔罪是他的事情,而我,就收你一百金诊金即可。”说着,霍妄抱着白狐站起身来,走到桌前,从那堆银票中抽出一张,塞进自己怀中,随后他对齐徵说:“夜已深了,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就先离开吧,我要歇下了。”
“娇娇还在这里,我不走。”
“这里没有能留宿你的地方。”
齐徵固执地看向霍妄手中的胡娇娇,他不是不想带胡娇娇一起走,只是刚才她的表现,证明她还没有完全原谅自己,更何况,今日的事情的确是他做错了,他当时非常心急,以为这个猎户会对娇娇做出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没有弄清事实时对他拳脚相加。他从未在娇娇面前展现出自己暴戾的一面,今天是例外,但娇娇生气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娇娇不生气。
“那我便守在门外。”
说这话的时候,齐徵的音量提高了一点,而如他所料,窝在霍妄怀中的白狐耳朵不可察觉地微微一动。与胡娇娇相伴许多年,齐徵自然知道她微小动作的意味。齐徵咧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然后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走向门外。
霍妄看到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打着哈欠说了一句“随你”,然后便抱着白狐走到隔壁自己房中,关上门,将白狐放到一旁的软椅上后,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当霍妄的呼吸逐渐平息,黑暗中的白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蹑手蹑脚跳下软椅,走到门前,将眼睛贴在门缝中,向外看去。屋外一片漆黑,一位锦衣公子身形挺拔,站得笔直,身边点着一盏烛火。胡娇娇有些心疼,心疼齐徵竟然真为她做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是不想冲出去扑到齐徵怀中,可这一路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都只得出了一条结论,那就是她和齐徵无法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他们也无法白头偕老。她和齐徵,只能有缘无分,所以她要趁着还能抽身时,斩断齐徵的念想。
“轰隆!”
一阵阵雷声突然响彻夜空,没一会儿,屋外便下起了豆大般的雨。胡娇娇继续向外看去,只见齐徵仍一动不动,像块雕像一般,站在屋前。
“笨蛋!”
胡娇娇在心中大骂了一声。正当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本该在床上熟睡的霍妄却突然坐起身子,对胡娇娇说:“想去便去吧,何苦如此纠结,有缘时若不珍惜,待到无缘便是想求也求不来的。更何况,若他淋雨生出病来,又要劳我心神替他医治。”
胡娇娇便变回人形,对霍妄说了句“多谢”,随后拿起霍妄放在门边的油纸伞,打开冲了出去。
暴雨如注,霍妄并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没过多久,随着院外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屋外彻底没有了声响,只剩下大雨落下的声音。霍妄打开窗户,任由疾风裹挟着雨丝打了进来,他看向南边夜空闪着白光的云层,眉头紧紧皱起。
如此大的雨,离泽的水怕是又要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