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前有座镜月神宫 > 14. 油灯
    没有人知道离泽下的地宫竟然是这样一处人间仙境,或者说就算是直白地告诉世人,也没人会相信。毕竟深藏于水底的地宫,终年不见阳光,怎么可能会有生灵生活在里面。

    楚月看着手掌心的蝴蝶,心中直觉它就是自己要找的雪魄蝶,而她遥望这整座地宫,却只看到这一只雪魄蝶,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哀伤。可她此行的目的便是雪魄蝶,于是她只能忍下心中的悲伤,将手心这只雪魄蝶塞进她事先准备的竹筒中。

    雪魄蝶似乎极其配合楚月的动作,并未有一丝推拒,十分顺从地飞进了竹筒。盖上盖子的时候,楚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生痛。但她却并未表现出来,毕竟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将竹筒塞进怀中后,楚月对一直愣在石门外的唐霁说:“走吧,去救人。”

    唐霁没动,但他心中是想走过去的,可不知为何,他脚上仿佛生了钉,将他牢牢钉在了这里,无法动弹。眼前这座地宫看起来十分美好,至少在楚月说话前唐霁就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他内心却突然有些害怕,这地宫中似乎有个极其恐怖的存在,让他不敢靠近。

    “放心,这里没有机关,也没有那天晚上你碰到的黑影。”楚月见他没动,便开口解释道。“你门派的书中可有记载这离泽地宫是这样的?”

    唐霁艰难地摇起头,额间已经布满冷汗,他死死咬起牙,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抬起一条腿,随后他迈出了第一步。等他艰难地踏进地宫中时,那股强制他无法动弹的力气突然消失。唐霁这才缓过气来,而楚月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异样,独自一人向地宫深处走去。

    唐霁五步并三步,快速走到楚月身边。“你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唐霁开口问道,他话中的意思不是针对于刚才那股让他无法动弹的力量,而是针对这整座地宫的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令人无法忽略的腥臭味。

    楚月转过头看向唐霁,有些不怀好意地问:“你认为这地宫为什么会亮如白昼?”

    “自然是燃着油灯。”他观察过,地宫内的油灯和石门旁的油灯是同一种,虽灯火昏暗,但胜在数量多,因此才会照亮整座地宫。

    唐霁说完,便看到楚月嘴角扯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无法辨别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深意,只是被楚月这么盯着看,他不禁后背发凉。还未等他细想,便又看到楚月缓缓张开了嘴。

    “地宫少说有百年没有进人了,什么油灯能燃这么久?”

    唐霁仔细想了想,答:“书中记载,东洲大陆以东的深海中,有一种生灵名唤鲛人,以鲛人炼油可得鲛人油,能燃百年之久。”他答得很认真,可楚月听完却是笑了。她从壁龛中取出一盏油灯,递到唐霁面前,说:“这可不是鲛人油,而是以人炼油得到的尸油。”

    唐霁怔然,“尸油?”

    “在凉城,我也见过这种油灯。起初我只以为它是普通的油灯,奇怪的是,这油灯被雨淋竟也不会熄灭,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的确亲眼看到了炼制尸油的现场。”那是怎样的场面楚月现在根本不敢回想,但她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云淡风轻,唐霁听完却只觉得无比恶心。他看了一眼楚月手中的油灯,后退了两步,但仍觉得萦绕在鼻尖的那股腥臭味越发浓郁了起来。楚月见到他的反应,也不觉得奇怪,随后将那盏油灯放回到壁龛中,继续向地宫深处走去。

    唐霁忍下心中的不适,慢慢跟了上去,似乎是觉得这一路走得过于沉闷,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突然说道:“石门上写着镜月神宫四个字,所以地宫莫不是按照镜月神宫的模样建的?”唐霁问出心中的疑问,而楚月听后却是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九曲回廊尽头的大殿,大殿正中的牌匾上似乎依稀写着什么字,但相隔甚远,她看不清。

    只是还未等她走近去探究牌匾上的字时,突然从旁边袭来一股阴冷的风,楚月和唐霁随即向一旁闪去,两人一左一右站定,随后便看到一团黑影飘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半空中。

    唐霁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这里没有黑影吗?”

    楚月掏出短刃,“我也是第一次进地宫,刚才的确没有发现,也不知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手中的短刃瞬间变化成长鞭,“只是它既然出现了,那就别指望再逃走了。”话音刚落,楚月的长鞭立刻向那团黑影打了过去。

    黑影似是有所准备,在鞭子袭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向后退去,但速度仍是慢了一些,楚月的长鞭已经卷起它的一角,随后将它甩到了身后的石壁上。黑影似乎十分不可置信,按照往常来说,即便它被剑刺穿,也会在下一刻重聚,凡人之器,根本伤不到它。

    可没想到它竟会败于一根长鞭之下。

    黑影在楚月面前消散之时,地宫中点燃的烛火皆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使得地上的影子也如鬼魅一般摇摆起来。周围静得有些可怕,唐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楚月收回鞭子,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随即掏出霍妄给她的药,吃了一颗。她寻常只用右手执鞭,可刚才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换手,便用了左手,这就导致她刚被霍妄治好的伤口又再一次裂开。空气中隐隐传来丝丝血腥味,楚月难耐地闭了闭眼睛。

    但很快,她便嗅到一丝不对劲。她原以为空气中的血腥味来自她左肩的伤口,可她已吃完药,伤口血已止,按理说血腥味不该越来越浓郁,可现在……楚月扭过头看向唐霁,便看到他同样皱起了眉头。

    “你也闻到了。”

    唐霁点头,随后他闭上双眼,似是在感受血腥味飘来的方向,最后他伸出手指向一个地方,而那地方正是刚刚那黑影出现的地方。楚月和唐霁互相对视一眼,走出九曲回廊,穿过花园,向地宫右侧的小通道走去。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石门,这石门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人进出,门上同样挂着一把生锈的锁。这次没轮到楚月动手,唐霁抽出剑,劈开了锁。打开石门的那一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即扑面而来。楚月皱起眉,抬起手捂住口鼻。

    唐霁一脸凝重,抿着唇向里面走去。楚月同样一脸凝重跟在唐霁身后,待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狭小的通道内后,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却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终,于,等,到,你,了!”

    夏晴鸾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更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和她一起被关进来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个。她也不知道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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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一个人离开之后,那充斥在她鼻尖的血腥味就没有消失过。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膝下尽孝了。”

    夏晴鸾在心中悲痛地想到。她不该因为唐家二少的一封退婚书而意气用事的,更不该离开家,离开陵州城,可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爹娘会怪她吗?会想她吗?若是被爹娘知道她客死异乡,怕是又要伤心了。她不想惹爹娘伤心的,从小到大,她都是爹娘眼中的乖孩子,从未有一刻逾矩。离家出走,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最疯狂的事情。她本想好好看看书中描绘的东洲大陆,却没想到,会命丧于此。

    或许她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想到这里,夏晴鸾又低声抽泣起来。她这一哭,靠在她身边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姑娘又跟着大声嚎哭起来,吓得夏晴鸾赶紧抹干眼泪,伸出手捂住了那位姑娘的嘴巴。

    “别哭了,你哭得太大声了,会把他们招来的。”

    那位姑娘听她这么一说,吓得直打哆嗦,但声音却是小了下来。夏晴鸾见状,便放开手,那姑娘大口喘了一口气,然后将头靠到夏晴鸾肩上,战战兢兢地问:“姐姐,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

    “会的,我们会出去的。”这话夏晴鸾说得毫无底气,但为了安抚身旁这位比她年纪小的姑娘,她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谁不想出去呢,可要怎么出去呢?恩公会来救她吗?恩公知道她在哪里吗?

    想到这里,夏晴鸾突然惨笑了一声。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恩公怎么可能知道呢。

    “哥哥离家前说他要来安之镇寻宝,三年,整整三年我都未收到哥哥寄来的任何书信,爹娘都说哥哥死了,可我不信,我很想哥哥,便只身一人到这里找哥哥。可是,我找遍整个安之镇都没有找到哥哥,然后我便被带到了这里……姐姐,我们出不去了,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不会的,我们会出去的,你也能和你哥哥再见面的。”

    夏晴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慰着。不知是累了还是什么,那姑娘说完这些话就再也没开过口。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晴鸾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突然之间,她感到一阵阴风从她头顶掠过,下一刻,一声尖叫响彻整个黑洞。

    “不要,我不要死,姐姐,救我,我不要死,我还没见到我哥哥!”

    夏晴鸾看不到那位姑娘脸上的表情,只感受到她话中撕心裂肺的恐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伸出手拉住那位姑娘,但她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当洞中恢复平静时,夏晴鸾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刚刚离死亡那么近,那么近,虽然这次又侥幸逃脱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会不会轮到她?她想到刚才那位姑娘头靠在她肩上向她传来的热度,她的心几乎痛到支离破碎。

    谁能来,救救她,救救那位姑娘!

    夏晴鸾在心中潜心祷告,而她心中的神明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她睁着婆娑的泪眼,看到前方那处从她被关进来就幽黑无比的地方,亮起了荧荧绿光。

    以及缓缓传入她耳中的那一声令她无比安心的呼唤。

    “夏姑娘。”

    彻底晕倒前,夏晴鸾看到了唐霁向她奔来的急切身影。

    真好,恩公果然来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