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弥漫着沉默空气。

    卫长戈坐在那里,手狠狠地按在自己膝盖处,努力克制想要冲过去用安抚她的冲动。

    他想抱抱她,或则摸摸她的头发,他想给她个肩膀考靠一靠,告诉她不要难过,即便不能回家他也会让她在北境生活的很好,他也会护着她,只要她只是单纯的来北境生活。但他克制住了,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向来果敢的卫长戈,从未如此矛盾过,而这份矛盾却在遇到姜宁后不断滋生、放大、侵蚀、吞没,让他总会有一瞬间迷失自我。

    不过最终这一切都让他克制住了。

    姜宁的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再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先是和卫长戈到了谢,谢谢他带来的凤梨酥,又指了指自己带的辣椒酱道:“感谢常大人带的点心。这是小店自制的辣椒酱,算得上是北境的特色美食,虽比不得大人从都城吃过的山珍海味,但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她不是个欠人情的人,既然他请她吃了点心,她也要礼尚往来。只是她这个看上去回礼的礼多少带着些别的目的。

    “大人日理万机,民女便不叨扰了。”说完,姜宁起身给卫长戈行了礼,便迈步往营帐外走。

    “?”

    卫长戈有点懵,不知她此举意欲何为。

    她不是来谈军粮合作的吗?怎么送完辣椒酱就走了?合作不用谈了?

    在卫长戈一连好几个问号下,姜宁已经抬步走到营帐口。

    同事,还有同样一脸懵的青云,匆匆给卫长戈行了个礼,便追了上去。

    “小姐,合作不谈了吗?”

    “谈完了!”

    这话说的青云更懵了:“谈完了?”怎么谈完了,根本没谈呀。

    姜宁见青云一脸不解的样子,笑道:“有时候谈判不一定要用嘴说。”

    青云一脸“不用嘴说用什么”的神情看向姜宁。

    姜宁挑着秀眉,抬手指了指青云心口的位置:“有的时候谈判靠的是这里。”

    心里战往往是在谈判中最为关键。

    假如今日见到的常大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且对辣椒并不了解,那么姜宁还要费一番功夫去介绍。但如今不用了,辣椒的好与不好卫长戈最是清楚,没有必要在产品上费一番口舌,倒是显得她有多急切。

    在销售这一块,姜宁的原则是,上赶子的永远不是买卖。

    姜宁走了,卫长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辣椒酱。这个辣椒酱对他来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那些每一个有辣椒的日子都见证了他和姜宁的点滴。而眼前这个辣椒酱却在姜宁制作那天,他都没有来得及品尝就走了。

    他没有看到姜宁在灶台前制作辣椒酱的过程,也没有第一口尝到姜宁做出来的喷香的辣椒酱。他缓缓的走过去,打开辣椒酱的坛子,辣椒酱的鲜香味道扑鼻而来。让他这几个月不算好的胃口豁然打开。

    说也奇怪,自从卫长戈回到都城,胃口就变得不那么好了。要说都城的山珍海味可是比北境这个贫瘠的地方多多了,可是不管府里的厨娘做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好像差那么一点,到底差在哪里,卫长戈今日明白了。差的是这鲜香麻辣的味道,差的是有姜宁在的味道。

    卫长戈让仆从给他送了几个刚蒸出来的大馒头,就着辣椒酱吃了起来。这个吃法还是姜宁对他说的。姜宁没有骗他这样吃真的很好吃。

    他一口辣椒酱一口大馒头吃的正香,袁斌前来汇报军务。见自家将军捧着一个色泽红亮的实食物吃的正香,自打卫长戈回到军营后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甚是好奇,究竟是和等人间美味能让一向克制的将军吃的这般开怀。

    “将军您这吃的是什么?”

    “辣椒酱。”

    袁斌忽然想起来了,刚刚辣椒工坊的姜老板来过。于是更加好奇,身子上前凑了凑仔细的看看这辣椒酱究竟是何等神奇的食物。

    凑得近了,辣椒酱的香气钻入鼻腔,像是点开了袁斌的味蕾,肚子“咕噜咕噜”的,十分配合的附和了两声。

    他嘿嘿笑道:“将军,这辣椒酱看着不错,要不我也尝尝。”

    卫长戈跟小狗护食般将辣椒罐子口一盖,说道:“不行,这是我的。”

    袁斌心里“切”了一声,觉得自家将军今日有点格外小气,往日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会发现去给士兵一起分享。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辣椒酱是可以改变将军的秉性?

    正胡思乱想着,卫长戈开口:“你差人去小辣椒杂货铺买一些辣椒酱来,分给将士们品尝,看看将士们对辣椒酱的反馈,喜欢还是不喜欢,一定要最真实的。”

    卫长戈虽然心里掺杂了一丝私念,想与姜宁合作辣椒生意。但这毕竟关乎士兵们的口粮,如果士兵不喜欢吃不好,会严重影响战斗力,他不能自己武断。

    卫长戈的理智主导着感性。

    “是。”袁斌应道,正打算离开,卫长戈用叫住他;“等等,还是我自己去吧。”

    “好。”袁斌转身迈步往营帐外走。

    卫长戈坐在那,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去多少会带点个人情感。这是政务,不能掺杂个人情感,会误导他的判断,于是又将袁斌叫住:“还是你去吧”

    袁斌的脚都要迈出营帐外了,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恭敬叩首:“是。”

    说完,赶紧跑了。他怕一会儿将军又改变主意。他跟了卫长戈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他这般矛盾。

    矛盾的又岂止卫长戈一人,从刚才姜宁见到卫长戈后内心也是掀起惊涛骇浪。消失了几个月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曾经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依附她而活。如今他是她想要攀附的合作对象,需要靠着他发展自己的产业。从上位者变为下位者,还真是有点世事难料。

    姜宁坐在马车里,从军营回到市区的路有些坎坷,一路颠簸,颠的她头晕眼花,感觉脑袋都变得晕晕沉沉的。她打开车窗将头靠到窗框打算透透气。

    八月的北境,树木已经枯黄。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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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秋风掠过,树的枯叶如雪花般纷纷往下落。不知怎么的姜宁竟然想起她第一次救卫长戈的情景。

    他躺在雪里,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明明是个高大的身躯,那时却如小猫般蜷缩在一起,奄奄一息。姜宁将他带回去后,男人也因为身上的寒症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常常将自己关到屋子里。

    那段时间的他沉默、自卑、寡欢、怯懦,眼中看不到什么光,像是雄鹰被折断了翅膀。如今的他傲然、从容、自持,一言一行都自带风骨,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次姜宁再见到卫长戈时,觉得二人像是隔了一道天界线。她在这头翘首仰望,而他在那头傲视群雄。

    “小姐,”青云轻声叫她,打断她混乱的思绪:“没想到咱们要谈合作的常大人竟然是长大哥。那咱们和卫家军的合作一定会成吧!”

    姜宁回过头,冷风垂在脸上,吹起她几根发丝。

    姜宁看向青云笑道:“如果合作能成一定不会是因为我们救过他,而是他真的需要我们的辣椒充裕军粮。”

    虽然,姜宁和卫长戈接触只有短短几个月,但她对卫长戈多少有些了解。他看似沉默寡言,但却心怀大业,他不会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如果他要报恩自有他自己的方法。

    青云歪着脑袋,听不太懂姜宁的话,姜宁只是笑笑,便不再多言。

    其实后来姜宁又去过一次卫长戈的房间,发现原本干净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箱子,里有一些金银和两个泥人。那两个丑萌丑萌的泥人姜宁见过,那是她第一次一起和卫长戈在平洲城东街挑担子的小摊贩那见过的。

    姜宁没有跟青云和萧毅提起过这件事。她知道卫长戈这是在报恩,只是她不明白卫长戈为什么不亲自给她,不见见她。相触这几个月的感情都不值得让他见上自己一面吗?

    最终,她只是将那两个泥人收了起来,那一箱子金银让他放到卫长戈的床铺底下,至今在落灰。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回到平洲城。自打姜宁把自己的辣椒生意做大后就搬到平洲城了。系统说,北平县只是北境的一小部分,需要姜宁扩大自己的产业,可以带更多的百姓脱贫。

    这个狗系统时不时下达新的任务,而且指令含糊。虽说这些任务跟脱贫有关吧,但姜宁觉得这个任务总是做不完。总而言之,给姜宁一种感觉就是,狗系统不想让它完成系统任务返回现代。

    导致任务进度条抠逼的以零点零零一的速度增长。

    姜宁下了马车,不知道自己被马车晃悠的原因,还是被冷风吹到了。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她有些脱力的往前走,青云见她晃晃悠悠的状态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就有点晕车。”姜宁扶着青云的胳膊,往铺子里走。

    听雪站在店门口,看到脸色撒白的姜宁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姜宁依旧摇摇头:“没事,我...”

    结果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